焦芳见状便知道,自己是别想取代李东阳了……不禁暗骂他不要脸,怎么当上首辅了,还要学自己拍太监马屁呢?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刘瑾是乐坏了,受宠若惊地请首辅大人上座,一口一个老先生,给足了李东阳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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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李东阳彻底声名狼藉,换来的却是在刘瑾心里的重要地位。
在他苦口婆心劝说下,刘瑾只是削去刘健、谢迁的官籍,便没有再加重处罚,也没有抄两人的家。总算为二人保留了基本的尊严与安全……
李东阳保全刘谢二公的意义十分重大,这不光是保护了他们俩,更保全了‘奸臣榜’上的其他人……刘瑾都不对‘奸臣首脑’穷追猛打了,自然就更没兴趣继续迫害两人之下的那些‘奸臣’了。
当然,领衔上疏的韩文、代写弹章的李梦阳,还有怎么也抓不住的王守仁除外。
对韩文和李梦阳,李东阳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对王守仁他还是可以保一保的,便对刘瑾道:“王状元的儿子王守仁,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从小脑袋有问题,一直梦想做圣贤。公若杀了他,岂不遂了他的意?”
“嗯……”刘瑾也听过王阳明的那些荒唐传闻,便问道:“那依老先生之意,该如何处置他?”
“就把他丢在贵州那蛮横之地,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时间一久谁也不记得他,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李东阳说着又抱拳道:
“实不相瞒,王状元求到我这里来了,我既不想让刘公不快,也不想让老友失望。于是想了这么个两全的法子,还请刘公给个面子,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刘瑾面色数变,终究还是展颜笑道:“老先生开口,咱家还能不答应?罢了,就按你说的,让他自生自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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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知行合一
在二郎滩休养期间,王守仁特别喜欢去看疏通赤水河工程。
自去岁十月工程启动,叙泸兵备道黄珂总领其事,泸州及下属各县、赤水卫、永宁卫及太平守御千户所皆全力参与,共计征调民夫四万余人。
就连永宁宣抚司也主动派出五千民壮,专司沿线护卫之责,防范山林盗匪与盐帮生番滋扰,为工程保驾护航。
河工所通过上一个枯水期的实地勘察,将合江至二郎滩三百二十里的河道分为三段——
下游段自合江县城至九支镇,全长一百里。此段河道开阔,并无险滩,但淤泥深厚,浅滩零散分布,经常导致船只搁浅,所以重点在清淤上。
此段工程投入民夫一万人,采用人力挖泥加竹笼运泥、牛拉木耙的方式,清理河道中心淤泥碎石,目标是将航道挖深,直至枯水期满载歪屁股船可顺行。
同时,在容易搁浅的一百余处浅滩上,插立醒目的红色标识桩,提醒船只及时避行。
中游段自九支镇至土城,全长约一百四十里,是险滩集中区,暗礁多、水流急,为整个工程的核心攻坚段,重点在‘除礁导流’上。
此段投入民夫两万人,主要工具是铁凿、铁锤,还配备了大量的木柴和火药用于破除大型礁石。
对于那些半截在水下的大型礁石,王守仁看到民夫们先用版筑之法,用木板和沙袋在礁石周围,围出一圈围墙并加固,再用唧筒把围墙内的水基本抽干,这样就能露出礁石的根部了。
接着石匠们会寻找礁石的天然缝隙将其凿开。遇到难以直接开凿的顽石,便采用火攻水激法制造裂缝再开凿。
最后用竹筐把破碎的石块清运上岸,防止留在河道里造成二次淤积。
此外,在鸡肝石滩、大丙滩等七处水流特别湍急的河段,民夫们还用青石、灰浆和锔钉,垒起了斜着往河道里伸的丁坝,每一道都有十到十五丈长,两丈高。
苏录告诉王守仁,等这些丁坝修好了,就可以将水流往远离航道的方向掰,避免急流直接冲刷航道,这样航道上的流速自然就可以降下来了,船只不论上行还是下行,都会安全容易许多。
上游段自土城至二郎滩,此段长约三十里,河道狭窄且落差大,船只通航十分困难。
此段工程足足投入民夫一万人。目标是将窄口滩、关门滩等狭窄河段拓宽至可两船并行。开挖的碎石用竹筐装了,填充河道凹陷处,以此降低河道落差。
但仍有河段落差过大,难以通行,于是在沿岸修建了‘绞滩站’,搭建永久绞车架。船只行至此处时,用缆绳固定船体,由民夫牵引船只过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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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守仁最为震撼的,是民夫们劳动热情十分高涨。他们从去年十月开始施工,此时已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为了要赶在三月涨水前完工,民夫们更是吃住在赤水河畔,没白没黑地在河道上叮叮当当,蚂蚁搬家似的将碎石一筐筐运走……
“我所见的民夫,都视劳役如徒刑,只要监工一不在,就会撂挑子。哪怕监工在场,也会变着法子地偷懒。”王守仁感慨道:“这些民夫却一直全力以赴,都当成给自己家里干活。”
“老师说到点上了,”一旁的苏录笑道:“我们这些大山里的百姓,太需要这样一条便捷的航道了。所以只要让他们了解到,这条河通航后的好处,就没有人会置身事外的。”
“确实。”王守仁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我跟民夫们聊天,他们都盼着河道修好了,出趟门再也不用翻山越岭了。”
“其实很多人一开始并不太理解修河的好处,是河工所专门组织了社学的师生们,用了一年时间对各村各寨百姓反复宣讲,才慢慢让这个观点深入人心的。”苏录笑道。
“老百姓能听得进去?”王守仁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讲拗口的大道理,而是编成了通俗的口号,翻来覆去地讲,把观点印进了老百姓的脑子里。”苏录笑道。
“疏通赤水河,抬脚到泸州?”王守仁马上想起,民夫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话。
“我辈咬牙干,子孙行船便?”
“对。”苏录笑着点头道:“还有‘修河齐出力,日子有奔头’‘治水为百姓,船通万事兴’之类,都是听多了就会忘不掉的那种。”
“我还是第一次见,开工之前,先对百姓进行充分的动员呢。”王守仁赞叹道:“你们把修河当成了一场战争啊!”
“先生说得太对了,这就是一场战争!想修这条河真的太难了,它分属不同的州县卫所,两岸汉夷杂处,有太多扯后腿的地方。这回好不容易有大人站出来,排除重重阻碍,带着我们疏通赤水河,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可能两百年内都没有机会了。”苏录感慨道。
“所以必须要让每个‘战士’知道为何而战。只有他们相信修河是为了日后的便利,为了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才能调动起每个人的积极性!当所有人都把修河当成自己的事,自然会不怕吃苦,排除万难!”
“……”王守仁听完,望着河面上忙碌的民夫良久,方恍然抚掌道:“我明白了,这就是‘知行合一’啊!”
“知行合一?”苏录眼睛瞪得溜圆,还没到龙场呢,就先开悟了?老王这根性也太强了吧?!
“没错。”王守仁兴奋道:“寻常民夫视劳役为徒刑,是因他们只知‘要我做’,却不知‘为何做’——‘知’是空的,‘行’自然是应付,会偷懒。”
“可这些百姓不同,他们真切认识到‘这条航道通了,自己能享受便利,子孙也能过上好日子’,‘知’到了实处,‘行’才会这般全力以赴,哪还用得着监工盯着?”说着他提高声调,带着明悟的透彻道:
“说到底,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人之行,皆源于心之知;心若真知了、认了,行便会如水流向低处般自然,这便是心的力量!”
“好一个‘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赞叹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岳父。”
“兵宪大人。”苏录和王守仁回头一看,正是河工局总办、叙泸兵备道、苏录的准丈人黄珂。
黄兵宪自去年下半年,便一直泡在赤水河工地上,脸被晒成了古铜色,皱纹也深刻了许多,但精神头却比原先矍铄了,身子骨也更强健了。
他大步走到王守仁面前,拱手笑道:“恭喜阳明先生。”
“哦?”王守仁听他不叫自己的化名,不禁大喜道:“莫非刘瑾死了?”
“那倒不至于……”黄珂不禁失笑道:“不过也算是好消息,首辅大人劝说刘瑾,撤销了对你的格杀令,锦衣卫的人已经乘船离开泸州了。”
“这样啊……”王守仁脸上的欢喜之色削减了不少,不过还是松了口气道:“终于不用担心拖累你们了。”
“阳明先生就是为自己考虑得太少,为别人考虑的太多。”黄珂笑道:“还有个好消息,杨新都终于入阁了,再加上王吴县,首辅大人终于不是孤掌难鸣了,应该能渐渐把朝局带回正轨。”
“难说……”王守仁却摇摇头,并不乐观道:“刘瑾不死,一切努力都是镜花水月,随时都会被他破坏掉。”
“老师,君子相时而动。时局如此,我们又无能为力,还是不要瞎操心了。”苏录劝道。
“也对,我现在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驿丞,应该操心的是自己的驿站,而不是天下。”王守仁无奈地笑了。
“阳明先生没必要非去龙场驿。”黄珂道:“我派人打声招呼,就当你在那里服役了便是。”
“兵宪大人好意心领了,但我好歹也算朝廷的官员,不去龙场尽职,始终心中有愧。”王守仁却摇摇头,坚持道:“至少前任驿丞,还等着跟我交班呢……”
“哎,好吧。”黄珂想想也是,王守仁明明有的是机会躲起来,却非要冒着生命危险,万里迢迢来上任,可见他把责任看得重于泰山。
“我陪老师去上任。”这时苏录沉声道:“龙场那里比我们蛮荒多了,不能让老师一个人去。”
说着他笑笑道:“再说,我还得继续跟着老师学习呢。”
“有个作伴的也好。”王守仁笑道:“万一出点啥事儿,还有人回来报信。”
黄珂已经跟王守仁很熟悉了,知道他谈笑无忌的习惯,便点头道:“我再安排点人手护送你们。”
“不用了,”苏录摇头道:“我二哥二嫂也去,贵州可是我二嫂的外婆家。”
“可以。”黄珂笑道:“奢小姐在那里,说话可比我好使多了。”
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已经耽搁很久了,我想尽快就出发。”王守仁道。
“好,那咱们后天就动身!”苏录便沉声道。
第320章 一无所有龙场驿
二月底,苏录苏泰哥俩护送王守仁离开二郎滩,前往贵州龙场驿赴任,同行的还有奢云珞和她的罗罗武士。
苏满其实也想去,无奈早就被大伯抓了壮丁,在河工局担任账房,替苏有金负责物资的统筹与发放,在河工结束前离不开岗位,只能等下个月完工后再动身。
一行人便沿着赤水河一路南下,全程三百六十里,距离不算太远,但沿途都是在深山老林中穿行,走了整整七天才到……
好在同行者皆是吃苦耐劳之辈,一路上晓行夜宿,扎营警戒,生火做饭,井然有序,并不会过于劳累。
又恰逢春暖花开时节,天气不冷不热,所带食物充足。每到宿营时,罗罗武士还会钻进山林打猎,总能带回些野兔、山鸡之类的野味给大伙打牙祭。
王守仁豁达乐观,对罗罗人也一视同仁,并不把他们当成异族,赶路和宿营时,常讲些各地趣闻或诙谐笑话,逗得一众晚辈开怀大笑。是以众人虽奔波赶路,却半点不觉辛苦,反倒像郊游一般惬意。
王守仁还作诗以记之——
‘客行日日万锋头,山水南来亦胜游。
布谷鸟啼村雨暗,刺桐花暝石溪幽。
蛮烟喜过青扬瘴,乡思愁经芳杜洲。
身在夜郎家万里,五云天北是神州!’
颇具浪漫主义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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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好心情,在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