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公默默说道:“你那大儿子,本事现在通天了。”
“要是能跟他关系好一些。”
谢相公看了一眼陈焕,默默说道:“往后,我们这一边的官员,日子要好过很多。”
陈焕一怔,开口说道:“这一次陛下整顿吏治,不是都察院赵总宪领总么?”
“不一定。”
谢相公低头喝茶:“陈清,举足轻重。”
“他不仅能影响陛下,更能影响赵孟静,老夫听说,赵孟静待他如待恩人。”
“比自家亲子还要亲近。”
陈焕认真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恩师,学生现在,跟他说话的机会都不多了。”
谢相公闻言,挑了挑眉:“昭明这亲父,跟他就没有什么旧日情分?”
陈焕叹了口气:“学生早年志于考学,中试之后,又志于为官,因此…”
谢相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站了起来,背着手缓缓说道:“他的母族呢?”
“他母亲是关中人,一家都在关中,到江南天南地北,少有联系。”
“这几年,联系就更少了。”
谢相公点了点头,语气冷淡了下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前头还有客人等着,咱们回去罢。”
谢相公的语气,已经不带什么温度。
“好好做官,京官总是比地方官,很有前途的。”
说完这句话,谢相公背着手,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陈焕抬头看着谢相公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不舒服,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跟在谢相公身后,来到了前院。
……
而另一边,陈清已经被姜禇,带到了仁寿宫里。
仁寿宫中,张太后满脸泪水,她看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哽咽道:“你们是姑舅兄弟,干什么就非要置他于死地?”
“那周攀尚且可以免死,张佑就不能免一死吗?”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儿臣跟您解释了许多次了,算了算了。”
皇帝回头看向陈清,开口说道:“陈清,你来跟母后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是。”
陈清上前,对着张太后低头行礼,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口说道:“禀娘娘。”
“此事要从周攀案说起,周攀案,牵连甚广,因此当初陛下让我们北镇抚司,与都察院一起协办此案。”
“后来,从周攀案又查到了杨廷直一案,再由杨廷直一案,又牵连到了小张侯爷。”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到杨廷直的时候,如果小张侯爷不插手,相信陛下与北镇抚司,都不会为难他,偏偏小张侯爷可能是担心被杨廷直牵连,在杨相公府门口,当街阻拦北镇抚司办案。”
“甚至殴打北镇抚司百户,又跟周世子厮打在一起。”
“但这里,陛下依旧打算维护小张侯爷,只让我们把小张侯爷,拿进镇抚司,让小张侯爷好好反省几天。”
“可偏偏…”
陈清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张太后,随即低下头,继续说道:“偏偏这个时候,外廷三法司来北镇抚司,调有关于周攀案,以及杨廷直案的案卷,北镇抚司交给他们之后,他们在杨廷直的供状里,看到了小张侯爷。”
“又恰好,小张侯爷那会儿,正在北镇抚司反省。”
“三法司的主官,就在北镇抚司提审了小张侯爷。”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低头道:“而当天微臣在家休沐,也没有在北镇抚司,未曾来得及阻拦,等微臣再回北镇抚司的时候。”
陈清长叹了一口气。
“小张侯爷,已经统统招了。”
第197章 天子问政
按照陈清原有的脾气,这会儿就应该骑脸说上一句,你侄儿该死。
但做人做事,都要讲究一个务实才行,这会儿要是真的一句该死说出口,且不说陈清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很有可能那个小畜生张佑,就死不掉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讲究方式方法。
陈清这番话说出口之后,就连皇帝也忍不住扭头看了看他,目光里满是欣赏。
进仁寿宫之前,皇帝跟陈清并没有沟通过要如何对太后娘娘解释,然而陈清这番话,可以说是回答的滴水不漏。
不仅把陈清自己给摘了出去,还把皇帝以及姜禇兄弟俩,统统摘了出去。
如姜禇说得那样,一切事情都推给了外廷。
你张太后要是有本事,就去跟外廷那些文官去争。
罪证确凿,并且已经议罪定罪的情况下,你要是敢赦免了张佑,你看那些文官,敢不敢当你的面表演一个以头击柱!
文官里头,一定有人敢撞。
毕竟这一撞之后,不管死没死,保准千古留名,读书人所求功名二字,就立刻得了一个名字!
张太后听得直皱眉头,她看着陈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你的意思是,张佑就非死不可了?”
陈清面色平静道:“太后娘娘,这小张侯爷身上,单单是与杨廷直有关的命案,就至少有三个之多,这三桩命案,还不止三条人命。”
“小张侯爷,与杨廷直交往,远不止这五年时间,在陛下亲政之前,周攀任京兆尹之前,小张侯爷还做了什么,镇抚司还没有来得及去查。”
“这样的罪过,如果是在我们北镇抚司,看在太后娘娘的情面上,如果陛下开口,北镇抚司当然可以替娘娘,替小张侯爷遮掩一二。”
“但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三法司,早已经不归北镇抚司管了。”
“因此,小张侯爷该不该死,就不该微臣来说了。”
一旁的皇帝,抬了抬手,开口说道:“陈清你起来回话。”
陈清这才站了起来。
等陈清起身之后,皇帝看向张太后,缓缓说道:“母后,张佑能张狂至此,不用人去查,朕就可以推想到,朕那两个舅舅,还有那些表兄表弟,这十来年,恐怕这些腌臜事不会少。”
“如今,处理张佑而没有顺着张佑,追查两个张府,已经是念在母后的情面上了。”
“张佑,只能算是一个教训。”
天子看着张太后,继续说道:“母后要是还这样揪着张佑不放,这件事儿臣就也不管了,让三法司顺着继续追查下去。”
“到时候,朝臣们吵闹起来,儿臣都交给母后处理。”
皇帝沉声道:“那时候您要是执意保张家人,儿臣也没有意见,大不了就是动摇国本,儿臣这皇帝不当了就是!”
太后娘娘止了哭声,看着皇帝,没有说话了。
皇帝看着张太后,继续说道:“母后,如今这仁寿宫里没有什么外人,儿臣就说两句不中听的话,异日张佑论死,您知不知道,是谁杀了张佑?”
张太后紧皱眉头,没有说话。
皇帝不等她回答,就沉声说道:“正是母后您,亲手杀了张佑!”
“您的宽纵,已经让两个张府,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了!”
说到这里,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子就算要挽回,也已经无力回天,这张佑所犯种种罪行,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母后要是非救他不可。”
皇帝背着手,给姜禇还有陈清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自己转身离开。
“儿臣等着您来,废了儿臣这个皇帝!”
说完这句话,皇帝带着姜禇还有陈清一起,大步离开仁寿宫。
只留太后娘娘一个人,坐在仁寿宫软榻上,怔怔出神。
她有能力废帝吗?
三年前有。
三年前,她只要跟杨相公达成统一意见,就可以废立皇帝。
如今,随着皇帝权威稳固,随着她那个小儿子离开京城就藩,张太后早已经失去了废帝的能力。
哪怕此时她再去找杨元甫,两个人联合起来,也不太可能废了皇帝。
而此时已经风雨飘摇的杨相公,也绝不可能答应这位太后娘娘。
两个人今天在一起谋划,说不定明天,太后娘娘就要身患重病,再不得出宫半步,杨相公一家老小,都要跟着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张太后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垂泪。
养儿…终归是向父不向母的!
…………
御书房里,皇帝陛下一脸兴奋,脸色甚至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潮红!
爽快!
多少年了!
他十岁不到登基,常年以来,一直被母亲与朝臣们压制,哪怕是刚亲政那段时间,他都得小心翼翼,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甚至把赵孟静直接关进了诏狱里!
而现在,扬眉吐气!
他这个皇帝,也终于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皇帝!
而在这件事情之后,整个京城,朝野上下,也会真正认清楚,谁才是这个朝廷,这座都城的真正主人!
好一会儿之后,天子才缓过来,他看着姜禇还有陈清两个人,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你们俩,干的不错。”
皇帝看着陈清,笑着说道:“尤其是你陈清,回答的滴水不漏。”
“有这般七窍玲珑的心思,只可惜,你没有走考学这条路,不然,朕直接将你收进翰林院听用了。”
陈清微微低头,正色道:“考学不考学,都是为陛下办差,臣觉得没有什么分别。”
皇帝这会儿,明显心情大好,他笑着说道:“不错,在哪里都是给朕办差,你要是真的考中了进士,朕还不太好给你升官。”
“来人。”
天子喊了一声,大太监曹忠立刻低头走了进来,对着天子低头行礼,皇帝笑着说道:“赐座,给他们俩上茶。”
曹太监看了看姜禇还有陈清两个人,心里有些诧异。
因为这已经阁老的待遇了。
不过,他只是愣神了一个瞬间,便低头应了声是,然后默默下去准备去了。
很快,两把椅子还有茶水,被抬进了御书房,姜禇倒是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陈清对天子道了声谢,才跟着坐下。
等陈清坐下之后,皇帝才看着他,开口道:“顾方你见过了罢?”
“是。”
陈清连忙说道:“微臣已经见过顾大人了,陛下放心,往后顾大人知京兆府的时候,有什么北镇抚司帮得上忙的地方,微臣一定不遗余力。”
“不是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