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196节

  皇帝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声音沙哑:“朕前脚在宫里说的话,后脚就能传到别人耳朵里。”

  “你这个内廷,掌的真是好啊!”

  曹忠闻言,身子一颤,头低的更低了:“陛下,奴婢失职,奴婢失职…”

  “请陛下,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一定从头到尾,好好清查一遍,好好清查一遍…”

  皇帝伸手摸了摸曹太监的脑袋,面无表情道:“再有这种事情,你这个大太监就不要当了,去守帝陵也好,去浣衣局洗衣服也罢。”

  “都随你。”

  皇帝陛下握拳,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曹太监的脑袋。

  “立刻去查。”

  曹太监五体投地,吓得魂不守舍。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第257章 进取之心!

  皇帝先后两次,跟陈清说过江南土地的事情,头一次只是稍微提了一嘴,没有明说。

  而第二回,则是明确跟陈清说,准备让陈清南下,监督南方官员,清丈江南田土。

  可如果详细算一算时间,皇帝上一回跟陈清说这个事情,是陈清办完白莲教案的时候,还没有过去几天。

  几天时间,那些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就在湖州开始布局谋篇,更不可能已经安排好了湖州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头一次皇帝跟陈清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这个事就已经从宫里泄了出去。

  那个时候,甚至皇帝与陈清这两个当事人,都还没有确定清点江南土地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只是有这方面的倾向。

  而有些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然了,这事也有可能不是他们听来的,而是通过这段时间,皇帝一系列举动猜出来的,但是不管怎么样。

  这皇宫大院,都已经到了非清理不可的地步了,否则,皇帝真的一点安全感都不会再有。

  皇帝一声令下之后,曹太监连滚带爬的滚出了御书房,带着人立刻开始了清理行动。

  皇帝跟陈清的两次对话,时间节点都很清晰,只要在那两个时间节点,在皇帝左近的,这一次恐怕都很难逃脱。

  皇宫…是最没有王法的地方。

  打死人就打死人了,官府衙门不会过问,三法司更加不会过问。

  曹太监下去办差之后,皇帝一个人在自己的书房里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叫来了一个贴身的宦官,吩咐道:“去让人,立刻把陈清召进宫里来。”

  方才,他跟姜禇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云淡风轻,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着要召陈清进宫,毕竟真要是这么急,就显得他这个皇帝陛下,失了方寸。

  不过,一个人想了一会儿之后,皇帝越想,心里头就越发沉重,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太监立刻点头,必恭必敬的退了下去,去找陈清去了。

  皇帝急召,刚回到镇抚司准备办差的陈清,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一路带进了宫里,很快在御书房,见到了皇帝陛下。

  “臣,拜见陛下…”

  天子看向陈清,不等陈清行礼,他就抬了抬手:“不用拜了,自己找位置,咱们坐着说。”

  陈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是因为内廷泄密的事情找臣?”

  皇帝“嗯”了一声,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目光里带着不安:“朕心里头不踏实了。”

  皇帝起身,陈清自然也不能再坐着,他也站了起来,跟在了皇帝身后,微微低头道:“陛下既然锐意进取,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出奇。”

  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他们畏之如虎,朕就偏偏要做,你过完年之后,就带着朕的皇命,即刻南下办差。”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闷哼了一声:“朕现在,就开始着手清理内廷。”

  他握紧拳头,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因为愤怒而产生的颤音:“看看谁能斗的过谁!”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道:“陛下开始清理内廷了?”

  “怎么了?”

  皇帝撇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一次不打死几百个,那些个奴婢,便不知道宫规森严!”

  陈清想了想,然后低声道:“陛下,臣斗胆进言,为了内廷安全,不管什么事情,陛下您都不能去做恶人。”

  “尊者不欺近人。”

  陈清低声道:“臣以为,为了陛下的周全,陛下待宫中近人,应当尽量优厚。”

  古往今来,很多暴死的上位者,并不是死在政敌手里,更不是死在刺客手里。

  有时候,正是因为苛待了身边人,才会莫名暴死。

  比如说差点被宫女勒死的嘉靖。

  被李猪儿乱刀砍死的安禄山。

  还有某位被厨子给弄死的高某人。

  种种事例,不胜枚举。

  皇帝陛下怒声道:“朕待他们,还不算优厚吗!”

  陈清低声道:“陛下若是下了重手,身边所有人,都务必换上一轮,不可再用。”

  “或者,让宫人去做恶人…”

  说到这里,陈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再这样说下去,就有点教皇帝做皇帝的意味了。

  而且说的太多了,皇帝也不一定领情。

  好在,如今的这位天子,还算听得进去劝,他认真看了一眼陈清,缓缓说道:“好,等明日曹忠他捉了人之后,朕亲自去赦免一部分。”

  皇帝看着陈清。

  “你懂的不少。”

  陈清微微低头道:“陛下,臣虽然无有功名,但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自小是读书的,只不过对史书感兴趣一些,对考学的学问,就不太学得进去。”

  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说道:“细说说,是谁跟你说,有人给湖州陈家田产的?又是谁,在低价卖给你们家田产。”

  “是家父。”

  陈清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开口说道:“十两银子一亩良田,家父也觉得大有不对,因此过来找到了微臣,跟微臣说了说,卖给我家田产的人,臣现在还不知情,但中间人…”

  “应该是谢相公家里的公子。”

  “谢观?”

  皇帝面无表情,开口说道:“是了,他是绍兴府人,也是江南人,说不定家里田产也不少,未必就比杨元甫少了。”

  陈清想了想,低头回答道:“陛下,臣以为会有这种事情,不是因为一家两家的私产,而是…”

  “而是某种集体意志。”

  陈清低着头,开口说道:“陛下想要决心改弦更张,就不能只打算应对杨家,或者是应对谢家,亦或是朝堂上其他什么官员。”

  陈清声音沉重:“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利益一致,步调说不定也统一,甚至臣可以断定,谢相公家…”

  “眼下未必就有多少田产。”

  皇帝太年轻了。

  在认知层面,他显然远没有陈清成熟,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意识到,改弦更张,从来都是要跟一个阶层,或者是一个利益集团作战,而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是某几个人。

  皇帝陛下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索了良久,然后他才看向陈清。

  “你倒是想的很深。”

  “从陛下说起田地弊端之后,臣就已经在想这些事情了。”

  陈清低头道:“一切事情,臣等都可以帮着陛下去做成,但是陛下贴身的事情,臣等没有办法插手,只能陛下自己多加小心。”

  “如果,如果…”

  陈清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话说一半?”

  陈清这才开口说道:“如果陛下还没有准备好,这事其实可以往后拖一拖,陛下还年轻,尽可以拖得过他们。”

  “臣…也还是年轻的。”

  陈清的意思很简单,眼下做事情阻力太大,如果可以,暂时妥协妥协也没有什么关系,等再过个五六年七八年,皇帝对这个国家掌控的更牢固了。

  再动手不迟。

  皇帝抬头看着殿外,又看了看陈清,喃喃道:“再过几年,朕还能有这般心气吗?”

  陈清微微低着头,没有接话。

  因为皇帝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他的,而是在问自己。

  大部分皇帝,年轻的时候都有这么个锐意进取的过程,而这些进取之心,往往随着几次挫败,或者说年纪渐长之后,慢慢消失不见。

  最后甚至会怠政,会几十年不上朝,躲着朝臣们,开始摆烂。

  而皇帝问出来的这个问题,需要皇帝自己,给自己一个回答,任何人都回答不了他。

  皇帝一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坚定起来:“朕不能怕,一怕万事皆休。”

  “陈清,你怕不怕?”

  陈清微微低头。

  “只要陛下能够安然,臣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第258章 独登相门

  朝廷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时间,没有什么地方是密不透风的,包括皇宫也不例外,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极端。

  否则就很容易出事情。

  在陈清看来,皇帝想要推动变革,往后面临最大的问题,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的安全问题。

  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或者说,带来问题的人。

  作为皇权的终端载体,皇帝本人一定不能出事,否则陈清现在手里掌握的,从皇权延伸出来的权柄,也会立时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天子听出了陈清话里的意思,他目光闪动,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放心。”

  皇帝神色平静:“朕心里有数,他们害不了朕。”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去江南的事情,你继续准备,其他的事情…”

  皇帝想了想,轻声说道:“朕想给那位状元公一个教训,敲打敲打他,你替朕去一趟罢。”

  状元公,自然就是指谢观谢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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