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379节

  周旻这才又变了脸色,他看了看陈清身后的一众北镇抚司缇骑以及力士,心里还是难免生出来了一股大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涩声说道:“大镇侯能否准我,与家人打声招呼?”

  “不必。”

  陈清摇了摇头:“后面要是有什么事情,下官会让人知会大人家里的。”

  “现在,大人跟我走一趟罢。”

  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明天一早我送侍郎大人去礼部上值,一定不落了大人的颜面。”

  周侍郎脸色苍白。

  “半个多月了,进北镇抚司诏狱的,还没有一个能走出来罢?”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大镇侯抓本官,陛下知不知道?内阁知不知道?”

  礼部侍郎,是相当大的官了。

  事实上,六部侍郎都是很大的官,理论上来说都有直接一步踏入内阁拜相的资格,只不过相对来说,礼部,吏部以及户部三部的侍郎,进入内阁的几率更大一些。

  这其中尤其是礼部侍郎,最为清贵。

  否则,半夜拿人这件事,也用不着陈清亲自带队出马。

  听了周侍郎的话,陈清想了想,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明天一早下官就会去玉熙宫奏事,然后再去内阁,与诸位阁老分说。”

  “好了。”

  陈清看了一眼周府,淡淡的说道:“大人大概也不想惊动家里人,这事不小,咱们这就走罢。”

  周侍郎回头看了看自家宅邸,又看了一眼门房,沉声道:“让家里人不要惊慌,清者自清。”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向陈清,闷声道:“大镇侯要给本官上枷吗?”

  陈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该给大人些体面,马车下官已经备好了,咱们走罢。”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果然一辆马车已经驶进了胡同里,陈清亲自领着周侍郎上了马车,与周侍郎相对而坐。

  此时此刻,周侍郎再也忍耐不住,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陈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

  陈清摇头:“到了镇抚司,大人自然就知道了。”

  很快,马车驶进北镇抚司,陈清亲自把周侍郎,领到了自己的公房,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水,然后看着这位礼部侍郎,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大人与乐陵侯一家交好?”

  周侍郎却没有心思喝茶,他看着陈清,连连摇头:“谈不上交好,只是认识,有些交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陈清说道:“大镇侯,要是因为张家的事情请周某过来,那真是全无道理,周某与张家,绝没有任何牵联。”

  “景元十二年,张佑死了之后,你登门吊唁。”

  陈清背着手,然后看着周旻,淡淡的说道:“事后,你又多次登门,尤其是陛下下令清丈全国田亩之后,你到乐陵侯府与张彦昌说…”

  “皇帝失心疯了。”

  “不如换一个。”

  周旻神色大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声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陈大人,这是张彦昌胡乱攀咬,蓄意诬陷!且不说周某对陛下忠心耿耿,便是周某真有什么歹心,好歹也做了几十年官,如何能跟张彦昌这样说话?”

  陈清点头,笑着说道:“我也觉得堂堂礼部侍郎,不可能说这种蠢话,但是张侯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那天喝醉了酒。”

  “后来,你还多次请他吃酒,跟他说,如今陛下人心尽失,朝里朝外,已经没有人再忠心陛下了。”

  “是不是?”

  “不是!”

  周侍郎拍案而起,断然否认:“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他怒视陈清,喝道:“陈大人,张彦昌多半是吃不住你们北镇抚司的刑罚,才这样胡说八道,他说的话,一句也不能相信!”

  陈清摇了摇头:“如今,乐陵侯府的案子已经清朗,案件已经报到了陛下那里,北镇抚司不会再对他用刑,是他感念陛下的恩德,说了些实话。”

  “他说,有人多次登门找他,在京城各家之间串联,居中联系,说即便没法换一个皇帝,也一定能逼得皇帝就范。”

  “这登门的人,便是周大人的门人。”

  周侍郎怒不可遏,直视陈清:“大镇侯可有证据?”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难处了,这个时代没有录音录像的设备,想要留下证据,千难万难。

  而这件案子里,那个居中联络的门人,北镇抚司还在追捕之中,没有抓到人。

  因此,北镇抚司虽然有证人,也只有张彦昌这么个孤证。

  孤证不证,也就是说,陈清并没有什么实锤的证据。

  不过陈大老爷并不慌张,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然后看着周侍郎,笑着说道:“周大人在官场很多年,应该知道,你这个礼部侍郎在朝廷里份量极重。”

  “我若是没有把握,是不会请你到北镇抚司来的。”

  说到这里,陈清从自己的桌案上,随即拿来一份文书,丢到了周旻面前。

  “我虽然没有你谋逆的证据,但却有你其他的证据,这些证据…”

  “就已经足够拿你进诏狱了。”

第507章 压不住!

  谋逆的证据不好找,但是找到周侍郎贪赃枉法的证据,对于北镇抚司来说,再容易不过。

  陈清拿他,就是因为哪怕不以谋逆为罪状,北镇抚司也有足够的理由拿他。

  周侍郎接过陈清递过来的文书,翻开只看了几眼,就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陈清对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镇侯有什么就问罢,北镇抚司既然都查到了,那周某也无话可说。”

  陈清眯着眼睛看着他,随即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咱们就开始。”

  这场讯问,持续了整整一夜时间,到了第二天上午,只睡了两三个时辰的陈清,换上一身飞鱼服,进了玉熙宫,把这段时间北镇抚司办案的结果,递交给了皇帝。

  递上文书之后,陈清低头道:“陛下,这周旻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北镇抚司这几天就可以将他的案子办了。”

  皇帝看完了之后,丢在一边,面无表情道:“这些罪过,能论死吗?”

  陈清欠身道:“陛下,只贪污受贿,还有其他不法情事,如果交给三法司定罪,大概是罪不至死的,但这事是北镇抚司在办,只要是进了北镇抚司,生死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臣可以保证,周旻没法子活着离开北镇抚司的诏狱。”

  天子抬头看了看陈清,眼珠子有些发红:“这半个月,你顺藤摸瓜,抓了多少人了?”

  “回陛下,加上周旻,一共十七个人,俱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高官,北镇抚司详细查办了,证据确凿与乐陵侯府有勾结谋画的,差不多有十一个,剩下几个…都是像周旻这样只有口供,还没有确凿证据。”

  “不过臣已经派人去追查证据,想来…想来是可以查得到的。”

  皇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扶手,然后看着陈清,声音有些沙哑:“你陈子正,真是菩萨心肠。”

  “抓这个六部侍郎,恐怕还是为了要在朕这里交差,想要在朕这里过得去罢?”

  陈清闻言,低下头没有说话。

  的确,他是手下留情了。

  如果按照皇帝瓜蔓抄那种抓法,不需要什么是非曲直,半个月下来,北镇抚司官员就应该拿办了几十家才对,而如果要按谋逆大罪,这些人的家人一家都走不脱。

  此时,诏狱都已经装满了!

  而陈清的表现相当克制,半个月下来,抓了十七个人,都是确认与张昌彦有联系,并且有撺掇之嫌的。

  他并没有把事情扩大化。

  听皇帝这么说,陈清立刻低下头,顿了顿之后,沉声道:“陛下先前说过,不想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那么这事就只好这么办,如果陛下想要犁庭扫穴…”

  陈清低头:“那就只好,把乐陵侯一家的谋逆,谋刺大罪,公之于众。”

  皇帝面无表情。

  陈清看着皇帝,低声道:“这事臣也考虑过,不需要把平原伯府一家带上,也不需要把太后娘娘带上,一切罪过,都算在乐陵侯一家身上。”

  “乐陵侯当年失了爱子,对陛下怀恨在心,因此加以报复,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说得过去的。”

  “只要把乐陵侯谋刺陛下的事情公之于众,不要说北镇抚司现在只抓了十几个人,就是多抓上十倍,也合情合理!”

  皇帝睁开眼眸,认真的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着皇帝,见皇帝看向自己,他立刻说道:“陛下点头,这事臣去办,臣现在就去内阁,与宰相们分说!”

  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才睁开眼睛看着陈清,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那你去办罢,不过后面…朕还有些人,需要你…”

  “算了。”

  皇帝咳嗽了一声:“到时候朕让冯忠去办。”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陈清已经听明白了,显然,皇帝固然想要为自己报仇,想要出一口恶气,想要维系天子的威严。

  但除了这些事情之外,他还是一个政治人物,这样大一个政治事件,他当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实现一些自己的政治目的。

  比如说…

  为他的新政,也为将要登基的幼主,扫清一些障碍。

  简单来说,就是杀掉朝廷里一些跟这一次谋逆案无关,但是可能会在将来影响新政的官员。

  陈清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道:“昨天晚上臣捉了个六部侍郎,今天臣还没有出北镇抚司,内阁就来函询问了,等会臣就去内阁,把这事与诸位相公们分说。”

  皇帝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又有些犹豫,叹了口气:“朕…是不是狠了些?”

  陈清摇头:“臣以为此时此刻,陛下无论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皇帝又咳嗽了两声,问道:“张彦昌,有没有说要让家里哪个孙儿活命?”

  陈清低头道:“说了,他说留张佑的第二子,臣还特意去看了,这孩子今年不到七岁。”

  皇帝握紧拳头,声音沙哑:“他不能活。”

  “你再选一个,着人…着人送到福州去,交给福王养活,跟福王说,张逆谋大逆,这是张逆家的香火,让他给养大成人!”

  陈清一怔,随即低头道:“福王…福王敢养活这孩子吗?”

  皇帝可能不会顺张彦昌的心意,这一点陈清是能想到的,陈清想不到的是,皇帝会把这个张家的香火,丢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福王!

  “朕…”

  皇帝哑着嗓子:“朕已经施恩,如果张逆还是绝嗣,便要怪他那个好外甥了。”

  此时此刻,陈清才感受到皇帝心里的怨气,他只能深深低头:“微臣…”

  “遵命。”

  …………

  离开了玉熙宫之后,陈清一路到了文渊阁,经人通报之后,很快进了内阁,此时内阁五位宰相,都在值房等他,见他进来之后,宰相陆彦明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喝问道:“六部侍郎,朝廷重臣!”

  “便是陛下选拔黜落,还要廷议!”

  他怒声道:“你们北镇抚司,说拿就拿,说抓就抓了?!”

  谢相公也皱眉,看着陈清叹了口气:“陈镇侯,这事怎么也该跟我们打一声招呼才是,今天一早礼部派人过来说这事,我等都不可置信。”

  陈清看了看众人,心里微微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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