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快婿 第386节

  这几天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

  哪怕不是陈清,甚至不是北镇抚司打的他,但是冯进这会儿,已经有些创伤应激了。

  陈清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冯进面前,问道:“冯郎中好些了没有?”

  冯进今年,只有三十多岁,他容貌颇为英俊,而且二十多岁就中了进士,十来年时间,一路平步青云做了员外郎,官场乃至于整个人生,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他这一辈子,就没有跌过什么跟头,更不要说被打成这样了。

  听了陈清的话,冯进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陈清,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多谢…多谢大镇侯,不是大镇侯,昨天…下官大概,大概要死在东厂里头的。”

  昨天陈清去捞他的时候,他意识还是清醒的,也听到了陈清与冯太监之间的对话。

  陈某人目光平静:“不能说我救了你,因为你身上的案子,不是挨了一顿打,就烟消云散了。”

  说到这里,陈清也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这段时间,他也有些发热,但是实在没有时间歇息养病。

  冯进努力睁大眼睛,声音沙哑:“下官不明白,下官…到到底有什么罪过?”

  “乐陵侯府大公子张显,冯大人不认得他?”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其人现在还没有正法,就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里,冯大人知不知道,他都供了你什么?”

  “凭他的供状,就可以直接将冯郎中一家论死了。”

  陈清目光凌厉:“要不要,把他请过来,与冯郎中当面对质?”

  冯进本来就脸色苍白,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清冷笑道:“不然,你以为凭白无故就查你?还这样咬死不认,今日你能从东厂出来,是因为你那个老师,把事情给闹大了。”

  “但不管他闹大不闹大,冯大人身上的罪责,是洗不脱的。”

  陈清闷声道:“张彦昌阖府上下,统统难逃死罪,那是陛下的亲娘舅!你冯大人又是陛下的什么人?敢在背后这样胡言乱语?”

  冯进闻言,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因为身上带着伤,一咳嗽之下,立时剧痛,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额头几乎是立刻就渗出汗水。

  “我…我…”

  冯进咬牙,说话都有些艰难了:“我…是私下里,与张家的大公子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那只是私下里的酒话罢了,我…”

  “绝没有谋逆!”

  “酒话?”

  陈清面无表情道:“你跟张显都说了什么,他可是供认了不少,从张佑被杀之后,你就隔三差五与他吃酒碰面,常常在青楼楚馆碰头。”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你跟他说,陛下新政是受了奸臣挑拨,你说陛下对张家下手,是因为早年没有亲政的时候,受了太后娘娘的委屈,因此要报复回来。”

  “你还跟他说,再这样下去,张家迟早会败落在陛下手上。”

  陈清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是谁跟张显说,陛下宁愿打破祖制用姜世子这样的堂兄弟,也不愿意用张显他们这些表兄弟?”

  “不仅不用,还动手杀了张佑。”

  陈清不紧不慢,声音却越来越幽幽:“天底下犯罪的姜家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皇帝去杀姜家人,反而非要杀张家人,说白了,还不是陛下,要跟娘娘过不去?”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冯进脸色惨白:“这些都是,都是酒后之言…”

  陈清冷笑了一声:“乐陵侯谋逆,意图谋害陛下,很可能就是因为你的这些酒后之言的挑唆,单单是这个,你阖家老小,就脱不去罪过。”

  说到这里,陈清站了起来,缓缓说道:“不过有一点你放心,我们北镇抚司,不像东厂那样野蛮,也不会非把你打的死去活来,逼着你去攀咬谁。”

  “你好生养伤罢,等你再好一些,本官会正式提审你,给你还有你一家人定罪,到时候便是你那老师,也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陈清转身就走。

  冯进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清,目光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如陈清所说,他被带去东厂大牢之后,东厂的人之所以打他,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罪过,而是因为,东厂想要逼着他,攀咬陆彦明。

  一旦他支撑不住招供,说是陆相公授意,陆彦明立刻就要被东厂的人抓进大牢。

  他一直抵死不认,所以才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如今,陈清过来见他,并没有严刑逼供,甚至没有怎么提起他那位老师,只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他的罪过。

  想到这里,冯进心里,更加惶恐。

  如果他的罪过,真被定为挑唆谋逆,恐怕到最后,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死了!

  北镇抚司查实,递交上去,皇帝暴怒之下…不要说全家,恐怕族人说不定都要被牵连!

  到时候,他再怎么不认,也就是保全一个恩师而已。

  想到这里,冯进忍不住大声呼喊:“大…大镇侯!”

  陈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的说道:“本官说了,你现在伤势未愈,还是好好休养。”

  “你放心,你的家里人都带到北镇抚司来了,北镇抚司不会对他们用刑,有什么话…”

  “过几日正式提审你的时候再说罢,这几天…”

  冯进还要说话,陈清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第517章 恶化

  相比较北镇抚司,或者陈清来说,新成立的东厂,办事能力还是太稚嫩了。

  比如说冯进这个案子。

  不需要他去攀咬陆彦明,只要坐实他挑唆乐陵侯府谋逆的罪名,就已经足够了。

  你冯进是陆相公的学生,在官场上,就等于政治层面的父子一般,这种连带关系,很轻易就能把陆彦明给牵联进去。

  而且,陆彦明还不是冯进的座师,而是那种比较亲近的老师。

  他是陆相公的家乡人,以前在白鹿书院读书,到了京城进了翰林院,恰好翰林学士就是陆相公,这种关系就只比授业恩师稍微差一点点。

  有点像是“亲师徒”。

  像陈焕与谢相那种关系,就是有点远房师徒的味道。

  这一层关系,就能把陆彦明给牵带进去。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冯进咬死不认,陆相公还是有些着急了,在大朝会上,带着自己山头,与一帮不明就里,但是对东厂深恶痛绝的文官,公开跟皇帝唱反调。

  对于陈清来说,这件事就很简单了,单单是冯进一桩案子,就一定能让陆彦明,至少罢官下野。

  但想要他万劫不复,一个冯进的案子还不够,所以陈清才各方面打听他的黑料,等整理出来,通过舆论手段公布出去,才能让这位清流领袖的政治生命终结。

  也只有这样,才不用担心将来新朝陆相公起复之后,对陈清开始打击报复。

  从冯进的房间里走出来之后,陈清又去诏狱里转了一圈,走到乐陵侯张彦昌牢房门口的时候,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位张侯爷,披头散发,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显然,他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了。

  这也不奇怪,他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更算不上是什么厉害人物,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人,骤然从云端之上,跌到阖家老小马上就要一起蹬腿,他当然是接受不了的。

  对他来说,只有疯癫,才能解脱。

  陈清往里头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开口说道:“张侯爷灵机一动,我这诏狱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不知道侯爷还有没有其他人要供认?再供认几个,多半能活到过年。”

  这会儿,已经是景元十四年的十一月底,距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来月时间。

  张彦昌两眼无神的扭头看了看陈清,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直流口水。

  陈清厌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闷哼道:“就因为你的愚蠢,大齐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将来史书要是记景元一朝,后人大概万万想不到,景元一朝的天子,是毁在你这种小人手里。”

  说完这句话,陈清扭过头去:“过段时间正国法,把你凌迟都不解恨!”

  说完,陈清背着手,大步离开。

  张彦昌两眼无神的看着陈清离开,突然两只眼睛都流下泪水,他仰头嚎了几声,又怪叫了一阵子,才瘫倒在地上,开始不住的呢喃着太后娘娘的小名。

  “阿淑,阿淑…”

  …………

  腊月,天降大雪。

  今年的京城,似乎格外寒冷一些,才进腊月没几天,京城就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让整个京城,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大时雍坊陈家大宅里,陈清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顾盼,右手边则是穆香君,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至于女儿,则是家里的下人在带着。

  一顿饭吃了一半,顾盼紧了紧衣裳,吹出一口白气,摇头道:“这北方,还是太冷了些,之前明明已经在京城待了两年了,却还是禁受不住。”

  穆香君只穿了一身秋衣,却不见寒冷,只是起身笑着说道:“我去添炭。”

  此时,作为京城新贵,陈清家里冬天自然是不缺炭火的,穆香君添了几块炭之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顾小姐看了看她,突然笑着说道:“说起来,妹妹进陈家门,也不短时间了,前段时间更是一直跟着夫君,怎么还没有动静?”

  穆香君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顾小姐笑着说道:“大抵是你衣裳穿的太少了,哪有这么不知寒热的?”

  “要我说,多添两件衣裳在身上,这段时间夫君办案子忙,经常好些天不回来,妹妹干脆就去北镇抚司,代我照顾照顾夫君。”

  “正好,也尽早给咱们陈家添丁进口。”

  穆香君早年有仙娘之称,最标志性的就是所谓的寒暑不侵,当年她是冬天跟着陈清等人进京,一路都是只穿单衣。

  到如今,也不怎么穿厚衣裳。

  一旁的陈清低头扒了几口饭,抬头看了看还没有停下来的雪,眉头微皱。

  雪太大,天又太冷。

  让他心里,总有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皇帝…还能撑过这个冬天吗?如果撑不过去,他还有京城里的那些天子嫡系,又该何去何从?

  他陈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陈清正沉思的时候,几声呼唤打断了他。

  “夫君,问你话呢。”

  陈清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啊,怎么了?”

  顾盼皱了皱眉:“跟你说好一会了,怎么一直走神?”

  她重复道:“我说天冷了,这段时间夫君要是还经常在北镇抚司办案,干脆让香君妹妹去北镇抚司照顾你。”

  陈清这才笑着说道:“我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我跟香君妹妹准备准备。”

  陈清“嗯”了一声,忽然说道:“我爹他们回京了是不是?”

  “嗯。”

  顾小姐点头道:“前几天不是派人去北镇抚司跟你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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