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需要太久,两三年时间,最多三五年时间,他就没有必要再跟朝廷里那些人这样蝇营狗苟了!
就在他一个人默坐的时候,外头响起了穆香君的声音:“公子,李兄弟还有言兄弟来了。”
陈清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开口说道:“请他们去偏厅,稍等我一会儿。”
穆香君应了一声好,下去待客去了,而陈清自己整理了一番思绪,这才起身离开书房。
到了偏厅之后,言琮与那位“李兄弟”一起起身,都对着陈清行礼。
“头儿。”
“公子。”
与言琮坐在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十一。
去年他被陈清牵连,进了北镇抚司诏狱,一度有生死之难,只不过陈清进京之后,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即便如此,因为那件事性质有些恶劣,李十一作为德清书坊的掌柜,北镇抚司也还是给了象征性的处罚,打了四十大板。
行刑的是北镇抚司的人,当然是手下留了情,可他还是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休养了一些时间。
京城的德清书坊是开不下去了,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正好辽东这里正缺人,尤其是缺陈清能够完全信任的人,陈清就把他也弄到了辽东来。
“公子。”
李十一低头道:“您吩咐我带来的人,都已经带到了,这会儿已经在城里安置了下来。”
陈清让他带的人,自然是赵孟静给他介绍的那几个堪用的举人。
去年他带着徐茂,着急忙慌赶回来,一路快马,不要说读书人吃不消,就是当兵的也很难吃得消。
那四个举人老爷,自然不能跟着他这样赶路,正好被李十一一并带着,来到了辽东都司。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辛苦,然后他才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两个人,笑着说道:“大郎,我这兄弟老实了些,但是靠得住,以后你带带他?”
言琮看向李十一,想了想,开口说道:“头儿,我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了,每日经手的情报,文书也越来越多,我读书少,的确有些管不大过来。”
“要不然,就先让李兄弟在我手底下,处理文书?”
陈清虽然不管京城的北镇抚司了,但是他实际上,在辽东新建了一个小北镇抚司。
言琮自然是这个北镇抚司的头儿,但如他所说,人越多事越多,文书也就越多。
言琮话说得轻巧,说是让李十一帮着管理处理文书,实际上就是把这个小北镇抚司的文字工作,或者说日常行政管理工作,都交给了李十一。
几乎就是直接让他做了二把手!
陈清闻言,笑着点头:“你看着安排,多教教他就是了。”
“不过在他到你那里做事之前,你们俩先跟我一道,去安乐州那里转转。”
李十一低头应是,言琮则是问道:“头儿何时动身?”
陈清想了想,伸手敲了敲桌子。
“后天罢。”
第662章 谁又得罪他了?
第二天,陈清就动身前往安乐州,筹备与建州女真的第一次大规模作战,而他寄出去的几封信,也从北镇抚司的驿路,从辽东发往各地。
其中有两封信是送到京城,另外一封则是送去湖广。
北镇抚司送信的速度极快,送到京城的书信只五天时间,就送到了赵孟静赵相公手里,赵相公拿到书信之后,只看了一遍,就大皱眉头。
不过他略作思考之后,将书信默默投进了火炉里,然后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欠你天大的人情,还你就是。”
呢喃了这一句之后,赵阁老就低头继续处理公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照例进宫教授皇帝读书,等授课时间结束之后,赵孟静还没有走出乾清宫,就被秦太后宫中的太监,一路请到了仁寿宫。
到了仁寿宫之后,赵孟静低头,对着秦太后行礼道:“老臣,拜见娘娘。”
秦太后连忙抬手,招呼他起来,又让人赐了座,客气了几句之后,秦太后才笑着说道:“赵师傅每日进宫授课,实在是辛苦,近来,皇帝功课如何?”
赵孟静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娘娘,最近陛下读书很是用心,比去年要好上不少。”
秦太后笑着点头:“毕竟过了一年,就又长了一岁。”
说到这里,她低头盘算了一会儿,感慨道:“皇帝登基那会儿,还不到七岁,这会儿却也八岁了,这一年多时间虽然不长,但却熬人,哀家自觉老了许多。”
赵相公连忙说道:“娘娘费心了。”
秦太后叹了口气。
“好在这日子一天天过着,咱们再熬个七八年,便能熬出头了,到时候归了政,将来到了地下,哀家也不至于愧对列祖列宗。”
赵相公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秦太后,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陈清给秦太后的书信,大概也已经送到了。
想到这里,他放心了不少。
这事如果是秦太后出面去做,他顺水推舟,那么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其他方面,都让他容易接受一些。
正在赵相公思索的时候,秦太后话锋一转,问道:“今年就是吏部的京察,赵师傅对今年京察怎么看?”
赵孟静微微摇头道:“娘娘,老臣入阁之前,是都察院的宪官,进了内阁之后,除了教授陛下,其他也就是问一问三法司的事情。”
“吏部的事情,老臣不是如何清楚。”
秦太后有些诧异,皱眉道:“内阁不是几位阁臣坐在一起议事吗?”
“大事是要在一起商议。”
赵相公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只是老臣每日进宫教授太子一个时辰,很多事情,在这一个时辰里就已经议完了。”
一个文官衙门,或者说一个文官体系之中的领导,他的权力最终体现在什么地方?
那就是决定什么时候开会,以及开会时候商议什么。
这种情况,尤其是内阁这种机构,最为明显。
内阁首辅固然不可能事事自己说了算,但是他可以决定内阁什么时候议事,以及商议什么事。
这种权力运用的好,自然能将赵孟静这么个单打独斗的阁臣给孤立出去。
而赵孟静本人,也不是那种争权夺利的性子,如今每天教授皇帝,也没有考虑太多。
毕竟三法司的事情,他还是分管的,只要是三法司方面送到内阁的事情,大多数也还是他负责处理。
最基本的阁臣权力并没有丢失。
秦太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运转自己并不怎么聪明的小脑瓜,考虑了半天,又想起昨天陈清的密奏,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赵师傅每日教授皇帝,也颇有些辛苦,要不然,哀家给赵师傅找个帮手?”
赵孟静欠身道:“太后娘娘是天子嫡母,不管谁进宫教授天子,都是太后娘娘您说了算。”
秦太后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赵师傅不要误会了,教授天子虽然要紧,但是内阁的事情也一样要紧,要是再找一个师傅进宫来,赵师傅只需要单日子或者双日子进宫来即可。”
“这样内阁那里的事情,也能多担待些。”
赵孟静抬头看着秦太后,想了想,故意问道:“娘娘要找谁进宫教授天子?”
秦太后轻轻咬牙,低声道:“把杨相公请回宫里来,不让他参与政事,只专心教授天子,赵师傅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赵孟静心里叹了口气。
他果然没有猜错,陈清已经给秦太后写了密信了。
而且陈清的角度很刁钻。
这个时候,他这个实权内卫官离开了京城,北镇抚司就几乎成了没牙的老虎,赵孟静这个帝师又在内阁没有多大的权柄…
更重要的是,吏部傅尚书开年之后,已经上书请辞,乞骸骨回乡。
这样算起来,里里外外就都是谢相公一系的人了。
秦太后心里自然没底,也没有什么安全感。
而陈清,很好的拿捏了她这个意思,恰当的提出了这个“建议”。
哪怕这个建议,有得罪谢相的风险,但是秦太后这种顾前不顾后的性子,她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赵相公微微思索了一番,开口道:“杨相已经离开京城三年多了罢?”
“不错。”
秦太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哀家找人问了,杨相公年纪并不大,比起王师傅还要年轻不少,这几年他在老家修了一座园子,说是要著书立说。”
秦太后正色道:“既然杨相还有精力,不如请他回京来,为朝廷再出些力气,杨家在京的宅院也都还在罢?”
赵相公摇头:“老臣不知道,不过想起来…”
“应该是还在的。”
“那好,既然赵师傅你不反对…”
秦太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看起来像是智珠在握的笑容,她缓缓说道:“那明天,哀家就差人去湖广一趟,探望杨师傅。”
“看他愿不愿意进京。”
赵孟静欠身行礼:“娘娘圣明。”
…………
赵相公与太后娘娘在仁寿宫的见面,并没有在京城引起多大的反响,毕竟往仁寿宫里派耳目,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几天之后,当秦太后派出使者出京之后,就有一些风言风语,开始在京城里头流传开来。
毕竟这种事瞒不过人,有知情的已经知道秦太后,往湖广的杨相公家里派了人。
就有人在京城里传闻,说是太后娘娘要起复杨相公了。
也有人说,是杨相公生了病,太后娘娘加恩,往湖广派了太医,给杨相公治病。
还有人说,是杨相公当年专权,当今太后娘娘派人去,赐杨元甫自尽。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众说纷纭。
京城里都已经传开,那么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内阁,这天下午,赵相公还在自己公房处理公事的时候,谢相公站在了他门口,敲了敲门:“受益兄。”
赵相公起身,请谢观进来,二人各自落座之后,赵相公还亲自给他倒了茶水。
谢观也没有客气,低头喝了口茶之后,抬头看着赵孟静,苦笑道:“受益兄,咱们同在内阁为官,乃是多年的同僚,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大可以跟我说,何苦如此?”
赵相公自己也低头喝茶,有些疑惑:“谢相的话,下官不太明白。”
谢观皱眉,低声道:“太后往湖广派人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赵孟静,疑惑道:“不是你老兄,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话?”
说到这里,谢观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受益兄你也是朝堂老人了,杨元甫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年在内阁的时候,其他阁臣说话都是难事!”
“哪里有今日内阁之开明?”
赵孟静一脸无辜:“谢相,这事跟下官真没有什么干系。”
“那难道是陈清?”
谢相公心思飞转,想到了辽东那个难搞的年轻人,当即更加疑惑。
“谁又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