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里,贾政虽然严厉了些,但其实管不到宝玉,毕竟荣府里有老太太、王夫人对其极袒护着。
肯定不会有薛蟠说的这般严重,说不定便是在家同小丫鬟们吃嘴上的胭脂呢。
正想着,又见冯、薛二人正在打量着他的祖宅,面露诧异之色。
贾璘便提起茶壶过来,与二人倒水后,笑道:”寒舍简陋,唯有粗茶相待,两位兄弟可莫嫌!“
见贾璘说的如此坦荡,冯、薛二人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对贾璘顿生好感起来。
”好兄弟,你这说的何话,我老薛岂是这等人!“薛潘面色涨红,大声的嚷嚷道。
“文龙兄说的对,璘兄弟,我等皆是君子之交,又岂有踩高捧低之理。”
冯紫英却是笑着接过茶杯,略有深意地看了贾璘一眼,笑道:”再者说,以璘兄弟之才,他日科举高中,入朝为官,亦是有可能的,届时我等还需要仰仗着璘兄弟呢!“
薛潘闻言,也连连点头,他虽然有些莽撞,但其实不傻。那日醉仙楼内,贾璘随手所做的诗词,竟能让那么多读书人惊叹,可见其才华。
“冯大哥谬赞,如今我虽欲下场科举,只是未得良师,实乃憾事也!“
贾璘故作叹息道,冯紫英闻言,心中一动,犹豫了一番,最终却是开口道:“璘兄弟,实不相瞒,为兄此次前来,便是要为汝举荐一良师,只是此人虽学问高深,但性情偏执,恐不轻易收弟子,此事还需璘兄弟,自行斟酌……“
“冯大哥此言当真?”
贾璘顿时一喜,追问道:”不知是何人?“
冯紫英闻言,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此人正是家父同乡,应天府举子李子正……“
应天府的举人!
贾璘微微一怔。压住心中喜悦,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这等人,恐怕是不会轻易收弟子吧。何况自己这等武勋子弟旁支,对方未必会看在眼里。
第22章 璘愿请先生出题!
“璘兄弟有所不知,这李举人前年因会试未中,如今一直居住在神京中,此人虽性情偏执,但颇好诗词,以璘兄弟之才,如能亲自登门,奉上一定束脩,说不定亦是有机会……”
冯紫英见贾璘面带疑惑,便出声解释道。
其实他也不确定那素来清高的李举人,能否看的上贾家旁支子弟的贾璘。
但是思前想后,前日里自己已经应下此事。如今若不能有个回复,岂不是让人小看了。
至于贾璘能不能被李举人看上,那便是他的造化了。
贾璘听完冯紫英的解释,便不由的露出苦笑。又是诗词,难不成自己又要抄上几道诗文了?
薛潘见状,还以为他担心束脩之事,便豪气的挥手道:“好兄弟,莫不是担心银子?此事好说,璘兄弟拜师的银子,某来替你出便是!”
冯紫英在一旁面带微笑,却是没有说话。
贾璘闻言,沉思着,摇了摇头道:“束脩之事,我倒是早有准备,唯一忧虑处便是不知那李举人有无收弟子之意,如此贸然上门,恐被拒也!“
“这……”
薛潘听到这话,确是不知如何回答了,如果是缺钱,他可以给贾璘出点,这事他确实没有一定办法。
一时间二人皆看向了冯紫英、
冯紫英愣了几许,随即笑道:”这也不难,待我今日送上家父拜帖,若得回应,我等明日登门拜访便可!“
“那便劳烦冯大哥了!”
贾璘闻言,微微拱了拱手,感激道。
此事虽不一定成,但是能的得此机会,试一试总是好的。
翌日,艳阳高照,秋风飒爽。
冯紫英,薛潘二人,早早地便驱车来到贾璘胡同口。
待二人说明情况,贾璘这才得知,李举人已收下拜帖。其实说起来,也是贾璘运气好。
现如今朝廷内外,重文抑武之风气盛行,很多文官都看不起武人。
士子之中亦是争相效仿。如今想要找一个举人当老师,如他这般武勋的后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毕竟,举人基本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官场。
为了自身的名声考虑,也很少有人愿意接纳武勋子弟。
不过,这位李举人却是较为特殊。他前年因染上了风寒,耽误了考试。便在神京中寻了一处地方。
暂住了下来,一边读书,一边准备考试。
前些日子因为京中花销太大,没有办法支撑。这才动了收几名京中子弟,收些束脩支撑用度的想法
而贾璘这边,听完冯紫英的解释后,却是不禁松了口气。
如此倒好,左右不过多花些银子罢了。
他费尽心思的抄书挣钱,不就是为了这事。至少,现在找到一条门路。
而且,看样子还是比较靠谱的。
毕竟是举人,还是准备参加会试的举人。
这种人基本上已经算是预备役的官员了,多花些银子,也算是为未来铺路。
冯紫英见贾璘陷入了沉思,不禁笑道;“璘兄弟可是在为束脩之事担忧?”
冯紫英说着,看了一眼薛潘,薛潘立马便要从兜里拿出银子来,贾璘见状,连忙沉声阻止道;“二位兄弟,此事不可……”
如果是他没有买有卖出书稿之时,有人要接济自己,他自无不可。
但此时自己有了进项。再靠人接济钱财,实在说不过去。
再者与人相交,讲究有来有往,冯紫英先是帮他找到了老师,薛潘如今又要出钱接济。这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
贾璘如今不缺钱,也不愿意接受这份人情。
二人见贾璘一再坚持,心中只当是贾璘身为读书人、好面子。也不再强求。
三人说话见,仆从已经驾着车,来到了神京西城。此地距离宁荣街亦有十几里的路程,三人下马车后,来到了一处府邸前。
停留片刻,冯紫英与那门卫轻语了一阵,随即三人便在那人的带领下,步入了庭院。
贾璘一边走,心中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发现此间虽看着是一座府邸,但其实用院子来形容更为贴切。
步入庭院,也不见着下人,只有两名仆妇在厨房中劳作。
很快,在那下人的引领下,几人来到客厅稍坐,一杯茶的功夫。便见一名长须中年,头戴儒巾,身着青色圆领袍,手拿折扇步入客厅来。
冯紫英三人见状,站起身来,冯紫英拱手道;”晚辈冯紫英,见过李孝廉……“
”嗯!“
李举人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向了贾璘和薛潘二人,眯着眼睛问道:”汝二人何人欲拜师?“
薛潘连连摇头,贾璘见状,站出来躬身道:”小子贾璘,见过先生!“
“汝便是那贾府旁支子弟贾璘?”
李举人微微抚须,目光盯着贾璘看了一阵,似乎是想起什么来道:”前日那首享誉神京的中秋词,可是出自汝之手?“
中秋词?
贾璘愣了几许,随即明白对方说的正是前日在醉仙楼,执笔写下的水调歌头。
想到冯紫英先前所言,此人颇好诗词,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回禀先生,正是小子。“
“哼!小儿胡言,那等千古名句,意境深远之作,岂是汝等未进学之小辈所作?”
李举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冷哼道。显然对于贾璘能做出这等诗词,颇为怀疑。他素来喜爱诗词,自能感受到词中真意。这岂是一小儿能做的出来的?
本以为会被赞许几句,没成想转头便被喷了。
贾璘一时有些无语。便是旁边的冯紫英,薛潘二人也呆愣住了。
这李举人脾气也太差了吧……
冯紫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由得站出来道:“李孝廉,醉仙楼那日,吾亦在场,那首中秋词,的确是璘兄弟亲笔所作!“
“亲笔所写,不见得是自身所做!”
李子正冷笑了看了冯紫英一眼,又转而打量着贾璘,道:“尔等勋贵子弟,买诗词扬名之风,谁人不知?”
呃……
冯紫英沉默了。
神京城中,士子风流,多数勋贵子弟,为了出风头,亦或者扬名。大都会出高价购得诗词以示众。此事在神京城中,早日不是秘密。
“先生此言差矣,此词既为千古名词,璘又从何处购的?且璘乃贾家旁支子弟,家道中落至今,上无父母护持,下无兄弟帮衬,又何有银钱购得此词?”
贾璘在一旁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若先生实在不信,璘愿请先生出题,现成诗词,或可自证清白!”
第23章 璘者,玉石之光也!
贾璘之语,顿时让会客厅一静。
冯紫英、薛潘二人皆震惊的看向了他。
现场出题,现场作得诗词?璘兄弟竟有如此把握?这李举人可是正经的应天府举人。且素来喜好诗词,眼光颇高。
贾璘此举,若是所作之诗词,不得其味,岂不是自毁前程?
”此言当真?“
那李举人闻言顿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量着面前这名青衫少年,微微凝了凝眉。
此子能出此豪言,倒不像是寻常勋贵子弟那般不堪!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贾璘微微颔首,出言答道。
此时距离明年县试,已不足四月,他不想再等上一年。
”汝上次所作之词,以中秋为题,既如此,今日便再以’月‘为题,做诗一首,如何?”
李举人抚了抚须,沉声道。
究竟是玉是金,一试便知,倘若此子真有绝世诗才,即便是勋贵子弟,收之又有何妨?
以月为题?
这岂不是和中秋相差无几?
一旁的冯紫英、薛潘二人闻言,微微愣了愣神。
冯紫英眼中确实闪过一丝深意,他虽然也不相信,贾璘那日所作之词出自他人之手。但是有机会试其一试,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而这边,贾璘只是微微思索,心中便有所得,抬头望向那李举人,出声道:“先生可有纸笔?”
“纸笔自有!”
李举人说罢,一边命旁边仆人拿来笔墨纸砚。
一边却是面色严肃的看着贾璘道:“吾有言在先,若汝所得之诗,不及此前一二,可难以自证!“
“先生放心,璘心中已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