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璘面色平静的淡然道,心中写“月”的诗句,多不胜数。虽然不见得都比得上东坡先生的水调歌头,但亦差不了几分。
冯紫英、薛潘二人,见贾璘如此自信,不由得面面相觑。
便是那李举人,此时听到贾璘心中已成诗,亦不由得心中一震。此子当真有如此诗才?
见众人面色各异,贾璘却是没有多说,径直来到仆人放置笔墨处。
持笔沾墨,手腕微动,一首诗便跃然于纸上,看的薛潘冯紫英二人瞪大了眼睛。
这……璘兄弟,果真是有七步成诗之能?
一旁的李举人皱了眉头,缓缓移步至贾璘身后,望着那纸张上铁画银钩一般的字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时间,望向贾璘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些。
诗词可以假手于人,但这手好字,没有一番苦练,是不成的,足见此人,在读书一道,是下了功夫的。
“诗已成,还请先生斧正!”
贾璘拿起纸张,恭敬的双手奉上。
那李举人闻言,抚须一笑,伸手接了过来,目光扫过纸张后却顿时一怔。
呆愣的看着纸张之上的诗句,直到片刻后,才喃喃自语道:“这……竟有这等诗词?”
只此一句,便让冯紫英、薛潘二人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璘兄弟,又作出了不得的诗句了?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时,忽见方才那呆愣中的李举人,竟颤抖着拿起诗稿竟朗诵起来,时而轻笑,时而叹息,看着旁边几人一愣…
“好囚攮的,这李举人疯了!”
薛潘站起身来,惊呼道。
听到此话,便连旁边的冯紫英此时被吓到了。
正要出言相劝,便又听那李举人忽然伸手制止,抬头看向了贾璘,感叹道:“好一个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此诗以月为友,对酒当歌,即便身处凄冷之境,却仍能自得其乐,真乃豪情壮志也!”
呃……
啥意思?
冯紫英和薛潘二人面面相觑。
唯有贾璘面色淡然,略微躬身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人生如逆旅,吾等皆行人,些许艰难困苦,又何足道哉?“
“善!”
李举人闻言,面色一喜。
似心中一口郁结之气,恍然散去。沉默良久,他方才望向贾璘,叹道:“时至今日,吾才知,世间尚有‘诗才天授’之人。”
“先生谬赞,璘不敢当也!”
贾璘微微躬身,说道。
“不必谦虚!”
李举人抚须而笑,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汝今可有字?”
“尚且无字,还请先生赐字!”
贾璘闻言,顿时反应过来,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回道。
古代男子的字,一般来说,是由老师长辈赐予。如今李子正问及于此。
相必,已经有了收自己为弟子之意。
此时若还上杆子爬,那便是错过机会了。
“嗯!甚好。”
李举人满意的抚了抚须,斟酌了一番,说道:“汝既名璘,璘者,玉石之光也,不如便唤你元质如何?”
“谢先生赐字!”
贾璘拱了拱手,恭敬道谢,李举人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看的旁边的薛蟠冯紫英二人都呆愣住了。
原本二人都没怎么在意,以为贾璘此行也就是碰碰运气。
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却没想到,贾璘现场作诗,让李举人的态度大为改观……
冯紫英深吸了口气,这李子正素来清高,看不起吾等武勋子弟。
没成想,今日却对贾璘这贾家旁支子弟刮目相看。。
他不似薛蟠,自然清楚,李举人取字此举,所代表的意义……
而此时,那李举人却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贾璘,出声问道;“元质,四书五经可熟读否?”
“弟子不敢言熟读。但亦知晓不少……”
贾璘闻言,斟酌着答道。
四书五经,他其实都有涉略,但是八股文章。
根据出题者的不同,对四书五经中的圣人之意,理解也不同。
所以,李举人有此一问,他也不敢把话说死。
“嗯……”
李举人闻言,抚须沉思了一番,出声问道;“汝可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此中明字作何解?”
贾璘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便有了答案,拱身回道:“回禀老师,此言出自大学,其意为大学之宗旨,皆在于弘扬光明正大之品德,其中明字乃……”
听到贾璘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的理解。
李举人微微点了点头。贾璘的回答思路清晰,虽算上不完美,但是亦属中上。
随即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贾璘都对答入流。
见状,李子正抚须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要科举入仕,诗词终究是小道,四书五经,八股文章才是正途。
如今来看,此子于四书五经一道还是有些底子的,稍加调教,他日于科场,定能有一番作为。
“今日便如此,至明日始,汝当按时来此!”
李举人抚了抚须,沉声说道。此话已经是直接表明了态度。
贾璘见状,顿时一喜,连忙躬身道谢。随即又行了师徒之礼。将准备好的二百两银子,恭恭敬敬的交到了李举人手中。
李举人只是抚须而笑,也没有推辞,命仆人收下银子。让其明日再来,便歇了去。
一时间,贾璘、冯紫英、薛蟠三人走出府邸,冯紫英、薛蟠二人这才大声道贺起来。
“元质今日拜得良师,他日蟾宫折桂,金榜题名之日不远矣……”
冯紫英笑着恭贺道。
薛蟠见状,此时也过来凑了热闹,扬言要贾璘做东道庆贺一番。
贾璘闻言,也不推辞,笑道:“今日全仰仗两位兄弟帮忙,且由我做东道,咱们好好喝上一盅。”
听闻此言,冯紫英、薛蟠二人自然是大喜。
如今贾璘拜得举人为师,想来明年下场,定是有一番作为。
如此,二人自然乐得双方走的更近一些才好。
倒是宝玉今日未来,三人吃酒玩乐间,少了些意趣。
于是几番推杯换盏之后,几人也喝的醉醺醺的归了家。
第24章 各家反应!
却说那冯紫英,薛蟠二人回到家中,各自与家人讲起今日之事。
冯紫英之父神武将军冯唐,在听到同乡举人李子正,竟然真收下了贾璘后
顿时沉凝了了许久,感叹道:“此子倒是一良才,吾儿当好好结交才是。”
冯紫英闻言,自然是不住的点头。
贾璘能拜师李子正,其意义是不一般的。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文人集团对武勋子弟的接纳。
如今朝廷内外,对他们这一类的武勋势力,实行着打压的政策,如他老爹冯唐、前月里也因被御史言官弹劾,从而回京述职。
可见朝廷之中,文官势力之强。
那李举人虽然只是一个应天府举子,但其身后站着的却是整个金陵乃至于江南的士人集团。
便是他老爹,也要给几分薄面。
当然,这亦是如今朝廷承平日久,需要这些士大夫帮着治理天下之故。
他们冯家如今看似风光,但其实早已如履薄冰,开国一脉也皆是如此。
只不过,知晓如今情况的不多,大部人都还躺在功劳簿上,只知高乐,不思仕途经济……
便是前月里父亲被御史弹劾一事,当时朝廷内如有文臣势力帮着说话,也不会被压的如此之狠。
想到这般,冯紫英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
却说另一边,
薛蟠方才前脚踏入家中,便被小丫鬟禀告了给了薛姨妈。
薛姨妈带着人过来,将其堵了起来,训斥道:“你又去哪里厮混去了?一天天的还有没有家……”
“妈……”
薛蟠无奈,只得讪笑一番;“我这不会回来了,今日……今日只是寻朋友办要紧事去了。”
“还在这浑说,方才你姨妈才着人来问了,中秋那日,你是不是带着宝玉吃花酒去了?”
薛姨妈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薛蟠来神京一年多了。
在神京城里也是一味地与人吃酒作乐,哪里有过什么正经朋友,办过几件正事?如今竟还带着宝玉外出喝花酒。
这等事让贾家人怎么看?
让老太太怎么看……唉,想想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