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营安抚,亲自检视壁垒、慰问伤兵、巡查伙食,亲手将酒肉、钱粮一一赏赐给浴血戍关的士卒。每一名兵士,无论资历深浅、职位高低,都能得到魏王亲赏。
曹操躬身抚兵、不弃微末的模样,落在三军将士眼中。连日绝境死守的疲惫、对强敌的畏惧、心中积压的惶恐,烟消云散。
将士们手握赏赐,看着身前亲自劳军的魏王,眼眶通红,心头滚烫。
乱世中,君王惜兵至此,将士何惜一死!
魏军军心稳固,死战之志轰然沸腾。他们暗下决心,愿为大魏、为魏王死守潼关,浴血殉国。
晚风萧瑟,吹动曹操肩头战袍。他望着下方众志成城的三军将士,神色悠远苍凉,转头看向随行的司马懿,缓缓开口,谈起千古霸王项羽。
世人都说,项羽乌江自刎,不肯渡江东山再起,是羞见江东父老,怕乡邻追责战败之过,质问万千子弟为何埋骨沙场。
曹操摇头轻叹:“世人都看错了项籍。”
司马懿肃然躬身,静心聆听。
曹操望着沉沉夜色,声音悲怆:
“霸王不过江东,从不是怕乡亲质问他,为何带出去的孩子,没能回来。他真正畏惧的,是乌江岸边最温柔、最赤诚、最摧人心骨的一幕。”
“他怕那些幸存的江东父老,会含泪拉住他的手,温声询问他身体可还安好,会轻声追问自家战死的孩儿沙场可曾英勇、可曾怯战。”
“他最怕的是,百姓没有怨怼、没有苛责,反倒强忍丧子之痛,对他怀有巨大的期许,诚恳告诉他。将军若想东山再起,我家中尚有幼子,愿再随将军渡江征战,再赴山河!”
晚风寂然,四野无声。司马懿身躯微颤,心神巨震。
项羽一生纵横天下、杀伐无敌,无惧千军万马、不惧天下非议,傲骨铮铮从不低头。他能承受兵败身死、霸业崩塌,却唯独承受不住江东父老的宽厚、赤诚。
万千子弟因他而死,家国因他而破,可故土百姓没有怪他,愿再为他赴死。
曹操双眸带着枭雄罕见的柔软,缓缓开口:
“都是我大魏好儿郎!此战凶险无比,武圣神威天下无双,他们都抱必死之心护国安邦,孤心有愧!”
司马懿神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阻:
“大王!万万不可!沙场决战,生死万变,大王不可心存仁慈!”
曹操望着沉沉天幕,沧桑道:
“仲达,你不懂孤的心思。孤这一生,麾下精兵悍卒无数,每一名健儿都是沙场淬炼的瑰宝,精兵死一个,孤都心如刀割。”
“正因惜兵爱民,孤向来不愿与势均力敌的对手硬碰硬、拼消耗,白白折损将士性命。也正是因为如此,乱世之中,孤才弃蛮力、重权谋,以谋略破局,以算计定胜负,只为以最小代价稳江山、保士卒。”
司马懿神色愈发恭敬,抬眸正色道:
“大王体恤将士,臣深感敬佩。事到如今,卑臣手中,留有一张底牌,兴许能破死局、制衡汉中王。”
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化为一抹不屑的冷笑:
“底牌?如今汉室鼎盛、武圣掌兵,刘备手握滔天权势,自成格局。你莫非是想借天子制衡刘备?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时至今日,刘备不再是仰仗汉室、尊奉天子的汉中王了。天子徒有虚名,没有实权,刘备又怎会乖乖听从天子的号令?”
第254章 自古偷袭得人心
武圣弃十万大军不用,独择一百六十圣骑出征。以区区百六十人之数,奔赴潼关,正面硬撼曹魏三十万镇守大军。
悬殊到荒诞的对战格局,放眼古今沙场,前所未有,足以令世间任何猛将心生颤栗。
魏延望着人数寥寥、精气神凝炼到极致的队伍,沉声开口:
“一百六十骑,孤军深入,强攻驻扎三十万魏军的雄关!孟起,你当真不怕?”
马超白衣轻扬,眉眼桀骜凌厉,战意沸腾:
“沙场争锋,不论人多势众!只有孬种懦夫,才会心生畏惧!”
魏延看着马超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扼腕轻叹:
“可惜!千古无二的绝世硬仗,竟然没能算上我魏延!不能随君侯、随孟起一同出关伐魏,实在遗憾!”
马超感受到魏延的遗憾,出言劝慰:
“文长,不必遗憾,你不妨安心留在长安领军镇守。关公不在,独独留下大王,朝中防务、京畿安危,都需要你坐镇统筹。你的重任,丝毫不弱于前线伐魏。”
“破敌的重任,交给君侯和我,哈哈哈哈哈哈!”
魏延挑眉打趣,较劲起来:
“孟起,你也莫要嘚瑟,小心骄兵必败!待你凯旋,我再与你分个高下!”
马超心中畅快至极,连日沉淀的战意与豪情迸发,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魏延按捺不住求战之心,转身快步奔赴帅台,主动向武圣请战,恳请随军出征潼关,欲在绝境硬仗中立下赫赫战功。
武圣轻轻摇头,断然拒绝:
“攻破潼关,有我足矣。长安是大汉根基,防务不可空虚。没人护佑大哥,我不放心。”
魏延心中仍有憾意,铿锵抱拳道:
“君侯无需忧心,有黄老将军保护大王,绝无纰漏!”
武圣目光落于魏延身上,真诚道:
“暮年宿将,守城维稳尚可,临机应变、决断大局差了文长几分。老兵老将,难堪惊变大事。纵观满朝,我最信任的,是文长你。”
魏延浑身一震,胸腔里血液翻涌滚烫,高声应道:
“末将遵命死守长安,绝不辜负君侯托付!”
齐野暗自失笑,不禁吐槽:“果然能臣武将最不好忽悠,一个个心思通透。为了稳住大局,我都不得不耗费心力打字思虑。”
马超跨步上前,目光灼灼:“君侯,何时出兵?”
武圣神色淡然,颠覆了马超所有预想:“等天黑。”
场面为之一静。
马超整个人愣在原地,眸中错愕。他预想过破关斩将、预想过正面碾压、预想过雷霆冲锋,唯独没想过,威震天下、一生磊落的关公,竟会选择按兵不动、静待天黑。
大汉兵锋正盛,师出有名,怎么就不能白日进军,浩浩荡荡、一往无前?
最好以堂堂正正之师,直破潼关,碾压曹魏大军,让天下都知道大汉天威。
为何要等天黑?
无数疑惑涌上马超心头,暗自反复沉吟揣摩。
等天黑?难道君侯是打算……暗中行军?
莫非这一场震古烁今、以百骑撼三十万大军的绝世战事,不走正面强攻、不打堂堂之战,竟是要暗中偷袭破局?
周仓清楚自家主将的心性,上前轻声解释:
“马将军有所不知,君侯征战一生,杀伐果断、所向无敌,最惜将士性命,最怕无谓牺牲。”
马超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挑,语气带着武将最纯粹的刚直:
“沙场征战,杀伐争锋,自古以来,哪有不死人的道理?莫非君侯麾下一百六十名精锐,竟有贪生怕死、畏惧征战之徒,才需要步步谨慎、刻意避战?”
齐野听到二人对话,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马超、周仓一众武将,个个悍勇无畏、视死如归,心中充满家国大义、沙场功名,从来不惧兵戈凶险,生死离别。
可他们不怕死,齐野却怕他们死!
这些都是大汉最顶尖的精锐、最忠心的将士,是乱世淬炼出的无价良将精兵。每一人的陨落,都是大汉难以弥补的损失。
齐野宁愿战局慢上几分,也不愿看到任何一人血染沙场,白白牺牲。
武圣陡然开口,自带无上威严,霸气席卷整座军营:“全军肃静,听从将令!”
威严圣威扑面而来,笼罩全场。马超心头一震,一身桀骜张扬、睥睨天下的锋芒收敛起来。他心有疑惑,出言直谏,却从不敢违抗军令:
“末将遵命!”
暮色渐渐笼罩长安,晚风呼啸,军旗猎猎作响。
一百六十骑寂然肃立,全员心神凝聚,静待出征的军令。
刘备望着潼关方向的沉沉夜色,心里感慨唏嘘:
“如今大汉大势滔天,尊上神威盖世,以他一人之能,便足以横推千军万马。纵使直面曹魏三十万雄师,也可堂堂正正碾压破敌,不需要任何迂回取巧。”
“谁能料到,威震古今、一生磊落坦荡的二弟,竟被迫舍弃堂堂正正的正面强攻,选择趁夜奇袭。”
诸葛亮羽扇轻摇,温声解答:
“在尊上心中,沙场荣辱、武将颜面,从来都不算什么。真正重中之重的,是减少将士牺牲,保全麾下儿郎性命。”
“白日行军,敌军防备最为严谨,潼关壁垒森严、岗哨密布,三十万魏军层层布防、全员戒备,没有破绽。”
“我军若是白日正面推进,纵然最终大胜,也必然会有死伤损耗。”
法正颔首:“尊上此前用实际行动证明,暗夜奇袭、避实击虚,是最稳妥的战术!”
刘备嘴角微微一抽,释然轻笑:
“也罢,乱世征战,胜者为尊,只要能完胜破敌,覆灭曹魏,便是最好结局。些许战术取舍,何需计较。”
整座长安城,今夜无眠。众人心系前线,担忧夜袭战局的进退走势。武圣神威无敌,可对面终究是三十万曹魏精锐。他们据险死守,抱定决死之心,不好对付。
家家户户门户轻敞,无论市井商贩、寻常耕户,还是世家布衣、老幼妇孺,自发走出屋舍。街边石阶、巷口空地、城楼之下,随处可见俯身祈福的百姓。
历经数十年乱世流离,百姓见惯兵戈战火、生离死别,深知沙场凶险。他们感念武圣护佑、大王仁德,只盼天兵出征,无伤无亡,全胜而归。
细碎微光错落连片,映亮了长安的沉沉夜色。
马超纳闷:“魏军,不可能没收到消息。莫非,这是尊上出征的仪式感?”
第255章 大汉天子
夜幕笼罩潼关,山川死寂,整片魏营笼罩在极致恐怖的战前氛围中。联绵数十里的营帐沉沉蛰伏,岗哨士卒持刀伫立,双眸紧绷。
风声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吼,宛若亡魂泣鸣。每个魏军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没人敢轻视连夜奔袭而来的汉家百骑。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绝非寻常对阵,是一场赌上国运、九死一生的死战。
夜色深处,几队轮休的魏军士卒围聚一处,借着微弱灯火低声议论。
一名年轻士卒脸上露出狂热贪婪,亢奋道:
“大王许诺,此战若是我等死守立功、击退蜀兵,战后最少赏赐两百亩良田!整整两百亩呐,往后将衣食无忧!哈哈哈哈!”
两百亩良田,在乱世中是天大的封赏,足以让一介小兵翻身,世代安稳。周围不少士卒眼中齐齐燃起贪念,多了几分搏命的欲望。
资历最深的青州老兵一脸不屑,横眉冷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个无名小卒,没有功劳在身,更没有职级傍身,凭什么配得两百亩良田?你不配!”
“实话告诉你,我追随大王多年、屡立战功,拼死拼活,封赏也不过区区一百亩,轮得到你贪功妄想?”
年轻士卒脸面涨红,又羞又怒,厉声对峙:
“我凭什么不配!今夜是举国死战,你和我都会变成一具尸体,凭什么看不起人?不服的话,当下好好切磋一番,真刀真枪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