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240节

  同乡士卒迅速分立两边,争执怒骂、推搡对峙此起彼伏。大战前夕军心浮躁又暴戾,一点点摩擦,都能点燃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天子刘协静静躺在大帐,怎么都睡不着。他听到动静,起身凑到帐边凝神倾听。

  士卒口中,反复言称重金封赏。全军上下,人人抱着夺功死战的执念,非要拼一个富贵不可。

  刘协的心脏狠狠抽动,一股刺骨的惶恐席卷全身,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一般战事赏格有度,唯有背水绝境,诸侯才会破格重赏普通士卒,以利驱人。

  魏王许下两百亩重赏,还有各种优待,根本不是志在取胜。他在告知全军:今夜没有退路,必须以命相搏,去赌一线胜算!

  刘协浑身发凉,心脉阵阵发颤:破格重赏,全民争死,这……这是要以命填阵,死守潼关吗?

  他能清楚预见,今夜潼关,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士卒还在争执不休,还在为良田封赏红眼搏命。他们的暴戾疯狂,凝聚着死战之气。

  刘协听着耳边喧嚣,感受着铺天盖地的战前杀机,心头不祥的预感无限放大,四肢百骸贯彻寒意。

  深刻的绝境压迫,让他不由自主坠入尘封多年的血色旧梦,想起了建安年间那一夜,终生难忘的宫变惨剧。

  那一天夜色同样沉冷,曹魏甲兵闯入深宫,铁靴践踏着天子的尊严。

  伏皇后知晓大祸临头,绝望下紧闭殿门,藏匿墙壁夹层中,妄图寻得一线生机。堂堂大汉皇后,活得跟老鼠一样。

  华歆带兵闯宫,将君臣礼数抛之脑后,指挥士卒拆墙破壁,伸手探入幽暗夹层,硬生生将瑟瑟发抖的伏皇后拖拽而出。

  温柔贤淑的一国皇后,失去了上位者的尊荣,连寻常犯妇都不如。

  彼时的刘协,就这么端坐外殿,形同傀儡,束手无策。甚至有一点庆幸,抓的不是他。

  身边的大臣郗虑神色漠然,死死地盯着。刘协至今,还在恐惧郗虑的眼神。一个汉室臣子,仿佛在享受皇室蒙羞、皇后遭擒的惨剧。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屈服曹氏威压,没人敢为汉室、为皇后多说一句好话。

  刘协清晰记得,伏皇后被押解前行的模样。她披头散发,赤着双足,徒步踏过冰冷的长阶。

  路过天子身前,伏皇后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死死拉住天子的衣袖,颤抖着凄声追问:

  “陛下,当真不能再救救我吗?”

  身为大汉天子的刘协,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惨遭折辱。他哽咽悲啼,脱口而出:

  “连朕的性命,都不知能延续到何时!”

  血色一夜,汉室尊严崩塌,刘协遭遇世间最极致的屈辱。多年来,他始终以为,那一夜的绝望,已是人间极致的恐惧。

  直至此刻,他立在潼关三十万死战大军中,直面蜀魏决战的滔天风浪,又一次感到畏惧。

  漫天战火会倾覆一切,潼关流血漂橹。

  刘协猛地抬步冲出,嘶哑着高声呼喊:“朕要见魏王!朕要立刻见魏王!”

  往来巡营、持枪戒备的士兵哗然,纷纷侧目看来,脸上惊愕。大战在即,全军肃整,人人屏息静待军令,天子当众喧哗、直呼求见魏王,无疑是扰乱军心的大忌。

  一众士卒面面相觑,不敢怠慢,快步奔走,飞速向营中主将禀报。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甲胄碰撞声传来,曹真面色铁青,带着一身凛冽煞气快步赶至。他眼神凶狠凌厉,厉声呵斥:

  “大敌当前,全军枕戈待旦,陛下为何闹事?”

  怯懦的刘协顾不上体面,身躯微微颤抖:“朕要回许都!朕现在就要回许都!”

  曹真步步逼近:“陛下心心念念,盼着脱离大魏掌控,一心想要重回汉中王怀抱。如今夙愿将成,反倒怯弱害怕,究竟在怕什么!”

  刘协浑身冰凉,手脚发麻,根本不敢说出辩驳的话语。

  他又怕了。

  曹真眉头死死紧皱,厉声冷喝压制:“大敌当前,军心为重!陛下安分一点,切莫肆意喧哗动乱!”

  换作平日,刘协肯定会隐忍缄默,不敢与曹魏大将对峙。现在身处绝境,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心头,过往的恐惧、眼前的绝望交织翻涌。

  让他鼓起勇气,抬眸望着面色冷峻的曹真,抛出一句刺骨问话:“征南将军曹仁……是怎么战死的?”

  曹真,身形猛地一怔,深沉的肃穆与难言的沉重浮现在脸上。他罕见地沉默良久,艰难吐出:“叔父,捐躯赴国!”

  刹那间,尘封的战场记忆席卷曹真心头,他清晰记起叔父曹仁镇守麦城的决然风骨。

  彼时大势倾颓,麦城深陷武圣奇袭的绝境。曹仁身披重甲,以残兵弱旅死守防线,硬生生抵住汉军攻势,独撑危局。

  也正是死守麦城的曹仁,第一次将武圣通天彻地的恐怖战力,完完整整传遍北方大地,让整个曹魏上下,真切窥见了武圣的无上神威。

  那一战,没人敢想象,无人敢置信。

  武圣仅凭一刀,便破坚城、碎防线。麦城的壁垒,如同纸糊崩塌碎裂。一刀横扫守军,绝代锋芒无人可挡。

  时至今日,曹真回想那一战的骇人场景,心底止不住泛起阵阵寒意。关公的武道超脱世间,非人力可挡、非兵甲可御。

  曹仁以死守之姿,见证了武圣无敌于世的战力,也用性命印证了敌我之间云泥般的差距。

  刘协浑身微微战栗,望着面前神色冰冷的曹真,轻声追问:

  “世间所有传闻……关于武圣神威、关于麦城惨状,全都是真的吗?”

  曹真眉眼凛冽,拒人千里:“陛下,事已至此,些许旧事没有必要知道得很清楚。”

  如今大战在即军心浮动,若是再让天子扰乱心绪、动摇人心,只会徒生祸端。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四肢百骸,刘协茫然抬眸,轻声自问:“事到如今,朕还能做什么呢?”

  曹真闭口不言,四周只剩沉沉冷意。沉默,永远是最残忍的答案。

  刘协身躯微微一晃,崩溃道:“朕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失了权、丢了国、空有虚名的天子,身处曹魏军营,被禁锢人身,被裹挟至战局,没法劝阻曹操死战,没法阻拦关羽北伐,更没法逃离血流成河的死地。

  乱世棋局博弈,万千将士争锋。唯有他,如同风中浮萍,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长久的压抑、恐惧、委屈,堆积,爆发出来。刘协抬眼望着沉默的曹真,声调拔高:“为何非要逼朕至此不可?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曹真眉头大皱,厉声怒喝:“住口!”

  刘协的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嘶哑的哭声反复哀求:“朕没有野心,也不求复辟山河,朕只想好好活着,朕只想好好活着啊!”

  “当年魏王亲口许诺,保朕余生安稳、衣食无忧,朕会平安终老!他答应过朕的!朕要见魏王,朕现在就要见魏王!”

  天风怒啸,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刘协卑微的哀求,回荡在苍茫夜色中。

  曹真面色冷峻,正欲出言呵斥,营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周遭空气都随之凝滞。

  一股睥睨天下、威烈无双的磅礴气场席卷而来,驱散了营中所有杂乱气息。值守的魏军士卒神色肃然,齐声高呼:“魏王!魏王!”

  曹操一袭玄色王袍,披风猎猎翻飞,自夜色深处缓步走来。他君临绝境的霸主气场,不怒自威,震慑三军。

  崩溃失态的刘协心头巨震,极致的震恐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一步,背脊发凉,手足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位执掌乱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王,是他一生梦魇。

  曹操目光淡淡扫过,威声道:“陛下四处呼喊,执意要见老臣?”

  冰冷的气场笼罩下来,刘协吓得连连摇头,语无伦次地慌忙推脱:“不、不不!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无要事,魏王恕罪!”

  曹操嘴角嘲弄:“今日不论陛下有什么心愿、想要什么,老臣都可以满足。”

  刘协脸上的肌肉细微颤抖:“朕……朕是不是要死了?今夜潼关大战,朕是不是难逃一死?”

  曹操神色郑重,沉声作答:“老臣许诺,保护陛下安稳一辈子,终身作数。无论战局如何,老臣绝对不会伤害陛下!”

  刘协僵立原地,陷入沉默,心绪纷乱如麻,不知该信、该疑。

  晚风再起,曹操话锋陡然一转:“陛下一生被世人蒙蔽,看错了乱世人心!真正的乱臣贼子,从来不是老臣,是刘备!从头到尾,都是刘备!”

  刘协微微一怔,唇齿轻颤:“皇叔……”

  曹操的玄色王袍衬得身姿巍峨霸烈,一双眼眸深沉似渊:

  “刘备一生假仁假义,满口兴汉苍生,实则私心滔天。他在欺骗陛下,欺骗天下人!

  刘协猛地抬起头,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轻轻摇头:“没有,皇叔绝非欺世盗名之人。”

  在天子残破黯淡的人生里,刘备是汉室最后的光,是唯一肯高举兴汉大旗、存续刘氏血脉的人,是他绝境中仅剩的精神寄托。他可以承认自己落魄无用,可皇叔不是。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讽笑,步步紧逼:

  “没有?刘备割据西川,就敢进位汉中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汉室天子尚在许都,臣子何以称王?”

  “刘备今日敢逾越礼制、自立为王,来日扫清寰宇、势压天下,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废君称帝,取而代之!”

  刘协身躯微颤,咬着牙以最怯弱的语气固守最后的底线:

  “皇叔心怀天下,体恤苍生,对汉室江山,向来忠心耿耿,绝无僭越篡逆之心。”

  曹操轻叹一声:“没错,刘备忠心汉室。”

  刘协微微一怔,心头刚升起一丝慰藉。

  曹操话锋陡然一转,凛冽刺骨:“可他永远不会忠心陛下!”

  霎时间,刘协浑身剧震,心口骤然一阵剧痛,心脏狠狠紧缩震颤。

  皇叔忠的是刘氏社稷、是大汉河山、是天下正统,唯独不忠他这个懦弱无能的天子。汉室需兴,可他刘协不配再坐帝位。

  这么多年的期盼、念想、寄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曹操收敛锋芒,语气变得沉缓厚重:

  “陛下,你无兵无权,无依无靠。唯有和老臣联手,才能在乱世终局中,好好活下去。”

  刘协带着深入骨髓的颓丧,一遍遍喃喃自语:“朕……什么都做不了。”

  曹操神色平淡,步步拿捏:“陛下身居正统帝位,自有旁人替代不了的分量。”

  刘协麻木不已:“朕什么都做不了……”

  曹操语气郑重,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

  “陛下可以为天下做一件事!以天子正统之名,勒令刘备退兵,罢息战事。只要此事能成,老臣亲自护送陛下安稳返回许都,往后余生锦衣安稳。”

  刘协抬眸,轻声颤抖地问:“让皇叔……退兵?”

  曹操神色肃然,抬眼望向漫天夜色:“天下兵戈纷扰数十年,黎民流离、山河残破,百姓受够战乱之苦。早日止戈息兵,能造福天下苍生。”

  良久,刘协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朕答应魏王!”

第256章 这波先勾引!

  漆黑官道上,震天动地的马蹄炸开。一百六十匹神驹铁蹄翻飞,宛若滚滚雷霆落地,撕裂天野死寂。

  马蹄猎猎,劲风呼啸。一支人数寥寥、却凝尽蜀汉精锐的骑兵队伍,趁着沉沉夜色,极速奔袭,直扑潼关。

  齐野不禁感慨:“果然天黑好办事。”

  白日潼关重兵罗列,岗哨密布。暗夜遮掩下,敌人斥候视线受阻,警戒迟滞,正是奇袭破局、以精锐碾压人海的最佳时机。

  队伍最前方,武圣一身青袍战甲,赤兔神驹稳步前驱,神威内敛。历经习气淬炼,他超脱凡俗,纵然孤身降临百万敌阵,也无所畏惧。

  汉军一路疾驰逼近潼关,马超按捺不住心中忐忑:

  “潼关固若金汤,魏军数十万死守,仅凭我等一百六十骑,真的能够顺利突破防线,攻破雄关吗?”

  关银屏眉目英飒,意气滚烫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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