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在大势已定之时逆势反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人心生诧异,根本看不透于禁荒谬的心思。
武圣眼眸锐利沉稳,沉声稳下军心:
“我军休整后,继续一鼓作气直取南阳腹地,切断曹魏和荆州叛军的联系。荆州叛军仓促作乱、人心不齐,成不了大器。”
周仓面色凝重,顾虑道:
“君侯!末将疑心,此事绝非偶然!荆州大乱、于禁反叛,极有可能是贾诩暗中布局,是他巧施毒计,胁迫于禁归魏叛汉,蓄意搅动内乱,牵制我军兵力!”
齐野微微颔首,神色犹疑不定:
“我也总觉得此事处处不对劲,差了关键一层意思。仅凭于禁一人,绝没有胆量和智谋掀起荆州内乱,背后有人操盘布局。”
“应该就是贾诩了!”
关平语气愈发凝重,脱口而出:
“孩儿还从商队口中打探到一则紧急消息,南阳全境忽然爆发小规模疾疫,百姓、守军都有染病,如今整个南阳人心惶惶,乱象丛生!”
齐野浑身一凛,瞳孔一缩:
“不会吧?!难不成……贾诩算到这一步,刻意利用南阳疾疫设局?”
要是一般的杀招,正面对抗,齐野还真不怕。但这里是南阳,是人口密集地区,也是伤寒病高发期。
神医张仲景,正是南阳人。他亲眼目睹亲人接连染病离世,族中大半殒于瘟疫。他痛心不已,潜心研读医方,总结治病经验,写下《伤寒杂病论》,成为一代医圣。
现在暑气蒸腾,湿热的风裹挟着一股沉闷秽气,漫过荒原。汉军驻营,都能嗅到空气中潜藏的浊气,令人心口发闷、心绪不安。
建安年间,是华夏千载难逢的多难之世。战火连年不休,杀伐岁岁不止,而比兵戈更狠的,是经年不绝的天下大疫。
彼时天地气运失衡,汉末正值小冰河期肆虐,寰宇寒暑错时、阴阳失序。隆冬酷寒刺骨,晚春霜雪不降,四季气候紊乱无常,打破了天地四时的平衡。
极端的天灾气候,为疫病滋生铺就了温床,让建安数十载,疫气横行、灾厄不断。
纵观史书,建安数次大规模瘟疫席卷天下,横扫中原大地,杀伤力远超连年战事。
曾经名动天下、文采冠绝一时的建安七子,大多没能熬过疫灾,纷纷凋零病逝。
名士尚且难逃死劫,更何况是挣扎在温饱生死边缘的寻常百姓!
乱世流民四散、尸骨无人收殓、居所污秽不堪,一旦疫气蔓延,便是村村绝户、户户哀嚎,苍生流离殒命。
且时节轮转,灾疫亦随四季往复循环,年年不绝。
每逢盛夏暑热滔天,江汉、南阳一带雨水泛滥成灾,低洼之地积水淤积,久久无法散去。
死水积污、腐草烂泥堆积,滋生漫天秽气,湿热环境急速催生蚊虫病菌。
东汉史籍所载的烈性瘟疫,大半都集中在夏秋两季爆发,湿热郁蒸,疫毒蔓延千里,染者高热咳喘、身衰呕泻,顷刻便丢了性命。
而冬春交替之时,更是伤寒肆虐的绝境。
隆冬寒风彻骨,贫民无衣御寒、无屋避雪,通体受寒、元气大损。待到初春回暖,气温忽冷忽热、冷暖不定,人体本就虚弱的抵抗力彻底崩塌,潜伏体内的寒毒发作,演变成烈性伤寒大疫。
医圣张仲景著书传世,清楚记下当年惨状:无数百姓冬日受寒隐忍,有的看着健健康康,入春便集体病发,一家数口接连染病,药石无医,阖门尽丧。
齐野心中唏嘘:“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根本顶不住连环大疫。”
官府没有消毒防疫之法,没有对症汤药良方,没有隔离救治制度。医者寥寥、药草匮乏,百姓不懂防疫、兵卒群居混杂,简直是灾难中的灾难!
第293章 直威宛城
汉军临时营地,一片井然安宁。连日千里奔袭、破关追敌,将士们难得迎来片刻休整。
他们各司其职,擦拭甲胄兵刃,整理行囊军械,更多人围在战马旁,细心打理侍奉。
刷毛理鬃,检修鞍鞯,喂水添料,每一匹战马都被照料得膘健神骏。
稍作休整过后,旷野长风骤起,武圣一身青袍金甲气势凛然,朗声传出军令:
“全军整列,出击!”
汉军动止如一。
武圣翻身跃上神驹,赤兔通灵非凡,周身有淡淡气韵加持,四蹄稳若惊雷。
大军浩荡开拔,铁骑滚滚前行,奔赴南阳战场。
周仓迎着风畅快一笑,由衷感慨:
“还是骑马征战最是痛快!有君侯的神气加持,日行千里不知倦,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沙摩柯策马并行,望着前路开阔原野,朗声笑道:
“等到平定中原、扫灭残魏,我大汉铁骑便可北上草原,拓定边疆,我们也算跟着享福了!”
周仓神色一正,转头认真告戒:
“往后征战,你少跟王甫随性嬉闹,更不要说一些浅薄的话。”
沙摩柯一脸纳闷,一抖马缰问道:
“此话怎讲?征战得胜享福,何来不对?”
周仓目光沉毅,望向前路烽烟:
“刀兵起处,生灵涂炭,尸骨成堆,将士浴血拼杀,百姓流离受难,每一场战事,都是无尽牺牲。唯有天下无战、四海安宁,万民安居乐业,才是真正的享福!”
沙摩柯幡然醒悟,不禁面露愧色,马上改口道:
“是我眼界浅了,言语不周。该换个说法,待我大汉扫清乱世、平定四方,天下战火平熄,万千汉家百姓,真正享福安生!”
周仓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通透,能说会道、知错即改,当真不错!”
沙摩柯纵马前行,沉声补了一句:
“从今往后,太平安乐留给中土万民,苦难、杀伐留给犯境异族!”
铁骑奔腾不息,旗帜烈烈迎风,浩浩荡荡向着宛城推进。
连日奔袭破阵,汉军士气攀升至顶点,兵威浩荡,锋锐无双,沿途没有任何魏军敢阻拦阻击。
曹魏州县守备虚空,军心涣散。守军望见远处震天军威,望风屏息。
路边避乱、滞留乡野的百姓纷纷驻足侧目,有人攥紧手中行囊,惊呼:“是关公的大军!真的是关公亲至!”
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叹响起,人人面露震撼。
“这行军速度也太快了!风驰电掣,大概今天就能赶到宛城,也不知道宛城怎么阻挡。”
“幸亏关将军治军极严,大军不扰民居、不掠百姓,不毁田舍。乱世中,仁义王师实属罕见!”
百姓纷纷退让道路,心怀敬畏。他们没有惶恐奔逃,反倒暗自期许,盼汉军早日平定乱世。
浩荡军阵一路直行,直直压向南阳重镇宛城。视野尽头,巍峨城郭逐渐清晰。
汉军最先夺人眼目的,是一面凌空舒展的大旗。天风猎猎,赤红旗面上,一个苍劲霸道的金边“关”字凌空招展,迎风烈烈作响,凛然神威横贯天地。
两百汉军肃列城下,煞气沉沉,威压整座城池。
宛城城头,魏军守军僵立,心神剧烈震颤,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军。
魏王殒命弘农,潼关、长安、弘农接连失守,青州兵哗变溃散,曹魏半壁江山轰然崩塌。
他们困守孤城,军心摇摇欲坠。现在直面武圣亲率的绝世雄师,何来坚守的底气!
守卒面面相觑,双眸露出绝望。有人握着冰冷的长戈,不住发抖,茫然发问:“神威天军驰来,咱们怎么防守?”
没有人能答,一片死寂。
稍顷,一名老兵苦笑摇头:“根本防不了!武圣所向披靡,连天险潼关都挡不住他的兵锋,轰然塌陷,区区一座宛城,拿什么去守?”
绝望情绪飞速蔓延城头,击溃最后一丝战意。
“大势已去,没必要白白送死!”
“守无可守,战无可战,不如趁早逃散,保全性命!”
魏军士卒纷纷松弛兵甲,眼神涣散,战意清零。没人愿意登城御敌,没人肯为倾覆的大魏死守孤城。
城外汉旗招展,军威如岳,步步压城。
“打开城门!”主将文聘脸庞冷硬坚定。
城下值守的魏兵愕然失色,握着兵器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惶恐之余,又涌上一丝隐秘的激动。
一众士卒面面相觑,低声窃语,细碎的议论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什么?将军要开城门?难不成……是要献城投降?”一名年轻士卒瞪大双眼,“若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怕得不行,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守城送死了!”
同袍纷纷附和,眉眼露出解脱之色:“是啊,投降未必是坏事!汉王师仁义,从不屠戮降卒百姓,总好过顽抗到底,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有人轻叹一声,联想到近日纷乱局势,感慨道:
“于禁将军归汉之后日子步步维艰,处处受制,受尽非议,若非走投无路、身心俱疲,又怎会逆势归魏,落得两难境地?说到底,乱世浮沉,哪里都不好待。”
曹魏人心厌战,坚守完全是徒劳,投降反倒成了满城魏军心中最期盼的结局。
沉重的宛城城门轴轮转动,发出轰隆隆的厚重巨响,紧闭许久的城关缓缓敞开,隔绝内外的壁垒突然撤除。
文聘一身规整魏将甲胄,腰悬长剑,独自策马出城。没有兵马相随,没有士卒护卫,孤身一骑立在天地间。
他直视前方浩荡方阵,不卑不亢:“魏将文聘,拜见关公!”
汉军瞬间哗然,阵列间响起阵阵细碎骚动。
齐野吃了一惊:“我去!文聘不逃不战,反倒孤身出城,难不成要走先礼后兵的路子?他从容气度,绝非贪生之辈,实在古怪。”
沙摩柯眉头紧蹙,警惕地喝问:“尔等魏将,不据城死守,反而开城出见,到底意欲何为!是真心归降,还是暗藏诡计!”
汉军戒备之心直接拉满,谁也不敢轻信守将突兀的归顺。
关平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沉声道: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文聘镇定得过分,根本没有败军之将的惶恐,也没有归降之臣的恭谨。我总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其中必有贾诩布下的诡诈算计!”
武圣神色淡然:“何事?”
文聘抬手取出一封缄好的信函,面色郑重:“贾公特意写下书信,托我转交关公。”
汉军神情齐齐一紧,谁都清楚贾诩心机深沉,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第294章 约谈
齐野眼前微光一闪,屏幕亮起,一封完整的书信内容弹出。
信中内容简单,没有劝降求和之语,也没有交涉求饶之词,只写明一件事:贾诩希望与关公当面一见。
齐野思绪翻涌,总觉得不可思议。
毒士贾诩向来惜命善谋,从不以身犯险,如今竟主动邀约见面,着实出人意料。
齐野双眸掠过凌厉锋铓,沉声自语:
“魏王曹操雄霸北方数十年,势压天下,我直接一刀斩之,令其殒命弘农。如今区区一介谋臣贾诩,巧弄权谋,有何可惧!他敢前来,便是自投罗网!”
文聘静静等候,抬眼望向关公,从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