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坦诚的谋略
贾诩年岁已高,精气神却远超世人,风骨卓然,绝群出众。他双眸沉淀着看透山河兴衰的沧桑,哪怕孤身对峙武圣,也不见怯意。
齐野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欷歔感慨:“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世间忠义良臣、赤诚志士,往往命途多舛、英年早逝,落得一身风霜、一腔遗憾。
反倒是贾诩这样搅动乱世的毒士,历经数朝更迭、无数凶险变局,总能安稳脱身,保全自身。
垂暮之年从容立世,布局博弈,实在令人心生慨叹。
贾诩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度:“老朽贾诩,拜见关公。”
武圣双眸冷冽睥睨,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
“足下身处乱世崩局,危城孤悬,还有闲情逸致,当真好心性。”
贾诩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眸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备好案几古琴,原打算独坐空城、抚琴静待,以风雅姿态震慑汉军,好好拿捏一番气场,装一回绝世高人。
奈何年岁衰老,心神不济,没能稳住姿态。精心筹划的风雅场面,到头来落空。
武圣凌厉道:“宛城伤寒大疫,一城百姓受难,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暗中谋划所为?”
贾诩连忙微微摇头,神色恳切:“关公说笑了,天降灾疫,是天时气运所致,老朽一介垂暮小人物,焉有搅动天地、催生疫病的通天本事?实在不敢担此罪名。”
武圣丹凤眼微眯,审视片刻,冷然颔首:“谅你也不敢。”
贾诩缓缓抬眼,望向城外猎猎翻飞的汉旗,眸光悠悠:
“关公应当知晓,大汉四百年基业,何等恢弘鼎盛。彼时天下承平、四海归心,百姓春耕秋收、安居乐业,州郡安定、礼教盛行,九州大地一派太平光景。”
“可自桓灵以来,朝纲崩坏、宦官乱政、外戚专权,好好的盛世江山,一点点朽烂掏空。”
“其后黄巾四起,烽火燎原,各州诸侯拥兵自重,割地称王。汉室名存实亡,天下再无宁日。数十年征战不休,千里良田化作荒土,万户人家沦为流民,山河破碎、世道倾颓,苍生年年受难,岁岁飘零。”
“乱世,非一人之过,乃是大势使然啊。”
说完汉室兴衰,贾诩悲天悯人,仿若置身事外。他话锋轻轻一转,放低姿态:
“老朽年少之时,不过是凉州一介清贫寒子,没有家世可依,没有宗族可凭。为求一卷典籍,寻一位明师,只能远赴他乡,辗转求学。”
“那时候世道已经不太平,乡野之间盗贼横行、流寇遍地。我一介寒门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仅有微薄盘缠、几卷诗书,一路上步步惊心。”
“曾有数次,行路途中遇劫,歹人持刀拦路,钱财被抢空,随身书卷也被肆意践踏。老朽孤身漂泊荒野,饥寒交迫,数次濒临绝境,险些殒命荒郊。”
“老朽一生,从头至尾,都是被乱世推着走。年少求活不易,长大立身尤难。天下大乱,普通人想要安稳苟存,何其艰难。老朽辗转浮沉,不过是乱世中一粒身不由己的微尘,只求活命、只求立身、只求熬过漫天烽火罢了。”
武圣居高临下,睥睨着阶下老谋深算的毒士:“这一次搅动南阳疫乱,算计我汉军大局,你也是身不由己,被乱世所迫?”
贾诩神色归于平静,坦然迎上武圣的目光:“是,也不是。老朽布局,不为乱世求生,只为报答魏王毕生知遇大恩。”
“哼!”武圣一声冷哼,饱含讥讽和不屑。
贾诩坦然无惧,语气平淡:
“早前,老朽曾向魏王进献奇计,欲刻意放任、扩散南阳伤寒疾疫,以疫病为天然屏障,隔绝南北通路,困住汉军主力,拖延蜀汉北伐之势。”
齐野心头一凛,暗自沉吟:“果然如此!南阳疫乱根本不是天灾失控,说不定是故意为之!”
“只是此计,最终被魏王否决。”贾诩遗憾道。
武圣眉眼微凝,沉声追问:“为何弃此毒计不用?”
贾诩抬眼:“魏王有言,区区疫祸,威胁不了关公,阻不住大汉铁蹄。此计徒劳无功,徒增苍生罪孽,故而弃之。”
武圣眉宇间掠过一抹傲然,沉声道:“算尔等识相!知晓螳臂当车,难挡大势!”
贾诩坦言:“老朽今日坦诚相对,绝非走投无路、刻意求饶,实乃万不得已。老朽绝非没有能力催动疫乱、祸害荆州、拖垮汉军,只是感念魏王恩德,遵从主上遗命,没有实行。”
“今日老朽斗胆恳请关公,看在魏王没有祸乱荆州的份上,停战一年!”
两百铁骑默然驻立,风卷汉旗烈烈作响。没想到贾诩孤身赴会,坦诚罪计,所求的竟是一年休战。
齐野瞳孔微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太懂毒士的心思了。贾诩笃定一年之内,天下局势会生出惊天转机!
贾诩目光沉稳:“大魏往后交锋,兵对兵、将对将,绝不以残害百姓、胁迫黎民为手段,关公以为如何?”
齐野默默思忖,快速权衡利弊。他心里清楚,贾诩老谋深算,一向精打细算,绝不做亏本买卖。
若是己方提出过于苛刻、断绝所有生机的条件,以贾诩的隐忍和城府,必然宁死不从,甚至会撕破脸皮,不顾一切搅动天下祸乱,拉着万民陪葬。
反观贾诩现在提出的交易,实则极为可行。停战休整,暂且收束兵戈,能让饱受战乱、疫祸摧残的中原百姓得以安居休养,不用再深陷战火流离、疫病煎熬。
如今武圣兵锋无敌,只需时间沉淀。假以时日,武圣神威传遍神州四海,大汉仁义安民的名声深入人心,天下州县自然望风归附。
届时民心所向,大势稳固,一统山河必将水到渠成,兵不血刃。
这笔买卖,于汉室、于万民,都是稳赚不赔。
武圣直接斩断贾诩的期许:“休战一个月。”
贾诩眉头微蹙:“一月太短,不足以安定流民、平复疫乱。半年为期,这是底线,绝不能再少。”
武圣神威凛然,不容置喙:“一个月。”
贾诩面色几经变幻,心中反复权衡:“三月!最少三月!此事绝无妥协余地,再短便是强人所难!”
武圣神色冷冽,沉声道:“一个月。”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权谋博弈、口舌争辩,都没用处。
贾诩深谙大势,躬身颔首,无奈应下:“善!”
第297章 重回新野
新野城中商户开张,市井往来如常,百姓得以偷得浮生片刻安宁,在乱世夹缝里勤恳营生,勉强度日。
城南篾匠铺里,竹香萦绕,细竹碎屑落满青石地面。满头白发的篾匠老爷子手持篾刀,眉眼紧绷,一遍遍催促着身前的小徒弟:
“手脚麻利些!快干活快干活!乱世谋生不易,手艺懈怠不得!”
年少徒弟俯首低头,手指翻飞编织竹器。即便事事尽心,日日苦练,仍旧频频被师傅苛责训斥。
少年趁着师傅转身整理竹料的间隙,低头小声喃喃嘀咕: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我不过是想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生逢乱世,寻常百姓求一口饱饭、学一门手艺,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道温和的身影,踱入铺中。
邻居老邓身着精麻短衫,身形朴实,笑着打趣一句:“老兄弟,又欺负你家徒弟呢?孩子够勤恳了。”
篾匠停下手中篾刀,长叹一声,转头反问老友:“你倒来说说,我还想问这世道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日子,从来安稳不得!”
老邓缓步走到铺前,望着街巷来往的寻常路人,轻轻摇头:“唉,这世道,从来都是颠沛流离,何曾安稳过?我这辈子,早就习惯了。”
“可曾经明明有过盼头啊!”篾匠双眸追忆,“当年皇叔驻守新野,轻徭薄赋、善待百姓,城中吏治清明、烟火繁盛,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那时候人人都说,新野迎来了春天,我们都以为乱世将止、安稳可期!”
老邓闻言轻叹:“皇叔展转一生,进位汉中王,坐拥一方基业,只是再也护不住小小新野了。”
篾匠眼神唏嘘:“皇叔走后,魏王率军入主荆州,占据新野。那段时日也算难得安定,我们匠人能安稳做工、养家糊口,不用抛家舍业,就是官府喜欢强征徭役、抓壮丁,我也能勉强接受。”
“谁曾想,魏王雄踞北方一生,纵横天下数十年,如今离世了!上位者轮番更迭,江山反复易主,可怜的终究是我们百姓。”
“眼下南阳疫乱,四方战火蔓延,日后荆州局势动荡不休,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上位者博弈江山、算计乾坤,可底层百姓所求,从来不过是没有兵戈,没有徭役,没有灾疫,岁岁平安,日日安稳。
街巷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亢奋激昂的奔走呼喊,划破了小城的宁静。
沿街百姓奔走相告,呼声层层叠叠传遍四方:“关公来了!关公来了!关公亲至新野了!”
清脆热烈的呼声由远及近,清晰落入篾匠耳中。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道:“我……我听到了什么?!是那位威震天下的关公?”
老邓猛地起身,激动道:“没错!是关公来了!”
“当真是那位忠义无双、所向披靡的关云长?!”篾匠反复确认,一把丢下手中工具。
两位年迈老者顾不上收拾铺面,并肩快步冲出。
沿街百姓涌出家门,男女老少挤满长街,人人踮足远眺。
喧闹沸腾的长街上,一道绝世身影缓缓映入所有人眼帘。
一身青袍临风猎猎,衣袂沉稳肃然,颔下美髯飘逸垂胸,威严儒雅,气度超然世间。
胯下赤兔神驹神骏无双,昂首阔步,步步沉稳,自带浩然神威。
一柄青龙偃月刀沉稳厚重,压得整条长街气象肃然。
武圣目光平和扫过百姓,不怒自威。
篾匠望着那道铭刻人心的身影,眼眶微热:
“关公!您老当真是千古神威!弘农一战,一刀劈灭魏王霸业!”
老邓紧握双拳,神色激昂:
“真英雄也!乱世数年,诸侯割据,战火不休,唯有关公是真正护佑天下的无双英雄!”
新野百姓人人振奋,欢呼声、赞叹声连绵不绝,响彻城池内外。
齐野看着万民欢腾的盛况,心中感慨万千。“关公”仅凭名号二字,便能让一城百姓欢欣鼓舞,真心拥戴。
要知道新野小城,从来都不普通。这里是皇叔蛰伏立业的旧地,是大汉龙兴的起点,藏着无数老汉臣的温情回忆。
当年皇叔在此安民理政、轻徭薄赋,给乱世百姓留下了最深的仁政念想。数十年岁月流转,旧人旧事历历在目,汉家仁德的根基深植新野人心。
武圣勒住赤兔神驹,神威内敛:“诸位乡亲,今日我军驻新野,若有冤屈难处、是非麻烦,都可道来。”
积压日久的苦楚再也按捺不住,人群瞬间涌动。
一位布衣百姓挤到前方,双膝微微颤抖,泪眼通红,哽咽哭诉:
“关公!小民有冤!我家幼子,前些日子被城中恶霸无故掳走,至今杳无音讯,生死不知,求将军为民做主!”
一道凄厉的哭声随即响起,悲恸嘶吼:
“将军!官府苛政扰民,强行催逼徭役,我年迈老母无力应役,竟被差役活活殴打致死!小民求公道!”
豪强横行、官吏暴虐、民命如草芥,无数冤屈积压城中。
齐野眸光一亮:“呦呵,任务来了!”
人声嘈杂,万民泣诉,无数冤情接踵而来,场面渐渐纷乱。
武圣抬手轻压,安定众人:“莫慌,一个一个来,今日所有冤屈,关某都会给你们公道!”
小城藏污纳垢,长久无人管束,城中豪强恶霸结党横行,仗着兵乱无度、官府昏庸,劫掠民财、掳掠人口、欺压良善。
地方官吏借徭役赋税之名,肆意苛待百姓、草菅人命,多年来无人制衡,致使民不聊生。
武圣调遣汉军,雷霆出手整治新野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