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272节

  沙摩柯心神激荡,由衷赞叹:“以数百破十万,武圣神威千古无二!如此战绩,当真大快人心,痛快至极!”

  周仓轻轻抬手,怅然道:

  “我在麦城之战身受重创,兵刃穿体、失血濒死,差一点就葬身城下、埋骨荒野。现在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熬过大难,日子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二人闲谈时,齐野独自操纵角色,漫步在麦城街巷中,慢悠悠走走逛逛,细细打量饱经磨难的小城。

  他一眼认出了自己先前亲手修缮的茅屋,屋舍简陋,完好伫立,承载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痕迹。

  三儿姑娘要是回来了,肯定很高兴。当然,也可能难过,物是人非。

  齐野看着街巷里淳朴温良的百姓,心中满是感慨。

  荆州百姓一向忠厚质朴,而麦城子民,更是乱世之中最纯粹、最坚韧的一群人。

  孤城被围、绝境临头,城中百姓心甘情愿、豁出性命协助守军守城,无惧刀兵、不畏生死,以血肉之躯护住大汉的希望。

  乱世人命轻贱,好似寻常百姓的性命不值一钱。齐野心中清楚,从来不是他们的性命廉价,而是世道太过疾苦、太过残酷。

  经年战火不休、赋税繁重、灾疫频发,百姓终年劳碌,却难饱腹、难安居,日日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

  对深陷乱世的普通人而言,活着是无尽的煎熬,流离、饥饿、苛政、战火从不会停歇。也正因如此,绝境之中奋力一搏,乃至舍身赴死,于他们而言,有时反而是脱离苦海的抉择。

  汉人脑子里藏着一种底层代码,对于死得有意义非常重视,甚至可以奋不顾身。

  乱世浮沉,英雄有英雄的血战宿命,百姓有百姓的求生艰难。

  世道,从没有善待过任何人。

  将士们拿下了麦城,各司其职,整顿城池、安抚流民,街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唯有武圣踱步街头,看着乱世山河、疾苦苍生。

  齐野望着往来面带风霜、眉眼藏苦的麦城百姓,再想起落幕的于禁一生,心头五味杂陈。

  乱世杀伐不休,弱肉强食,从没有温情可言。

  齐野不禁思忖:“若是自己属于汉末乱世,凭着自己的性情和惰性,大概率活不长久。我自认本心良善、不喜纷争、厌弃杀伐,是心软的好人,在礼乐崩坏、人心叵测的乱世中,最容易被蚕食、被碾压、被淘汰。”

  更何况他一向慵懒闲适,不耐劳苦、不善厮杀、不懂绝境求生的狠劲。

  乱世中,普通人想要活下去,天天都要拼尽全力,耕田、徭役、劳作、从军,无一不是耗尽心血。

  金戈铁马没有躺平的余地,没有喘息的温柔,人人都要为一口吃食、一线生机拼命奔波。

  以齐野的性子,怕是连每日维持性命所需的食物热量,都挣取不到,最终只会悄无声息泯于乱世尘埃。

  能生于和平安稳的现代,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人们吃饱以后总诟病现代都市冰冷乏味,放眼望去都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车马喧嚣、步履匆匆,少了烟火诗意、少了山河古韵。

  而这份冰冷规整的安稳,是乱世之人求之不得的奢望。

  现代人辛苦工作一天,所得酬劳,足以换取一月米粮。勤恳几日,能安稳度过许久。

  可在三国乱世,底层百姓拼尽一身力气,终日弯腰劳作、流血流汗,扛最重的活、受最深的苦,到头来也只能勉强混个五六分饱。

  他们食不饱腹,衣不蔽体,一身病痛,仅仅是吊着一口残喘的烂命,在水深火热中苟活余生,朝不保夕,生死难料。

  没有对比,便不知何为幸福。

  看着乱世众生的挣扎,再回想于禁跌宕起伏的一生,齐野心中的隔阂和怨怼消散。

  于禁反复无常,背主叛汉,可细数他的来路,便知他何其不易。

  他起于草莽寇徒,没有家世倚仗,在群英荟萃、豪杰并起的乱世,靠着一身勇武、步步厮杀,从最底层摸爬滚打,浴血奋战数十年,硬生生杀出赫赫威名,坐稳五子良将之首,成为曹魏外姓第一上将。

  这一生荣光,是于禁一刀一枪、九死一生拼来的。

  他有错,有叛、有执念、有糊涂,可一生挣扎、身不由己,也藏尽了乱世英雄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齐野轻声开口:“去看看于禁吧。”

  武圣一身青袍素净,缓步前往城郊荒丘。此处地势开阔、人烟稀少,是草草安葬于禁的地方。

  一抔新土覆身,孤坟萧瑟,静静卧于荒野,冷清孤寂。

  数名衣衫粗陋、面目凶悍的宗贼,手持铁锄木铲,正围着崭新坟冢大肆挖掘,搜刮陪葬之物牟利。

  “于禁威震一方,好歹也是一世名将、沙场英雄,咱们刨人新坟,让他死后不得安宁,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背叛汉室、反复无常的贼将,也配称英雄?!”

  “少废话,求财最要紧!再说这种妇人之仁的话,还想不想跟着兄弟们发财活命了?”

  荆州宗贼嚣张跋扈,根本不惧亡魂,也没有道义约束。他们利字当头,手中挖掘动作愈发粗暴。

  坟土簌簌崩塌,棺木隐约显露。

  齐野心头又气又叹:“这游戏太真实了,人刚入土,尸骨未寒,宗贼便当众掘坟求财,未免太过嚣张,一点不懂尊重逝者!”

  贼众我行我素,气焰嚣张。

  武圣眸光微凛,周身杀气隐隐浮动,抬手便欲出手清剿这群无义小贼。

  一道儒雅身影抢先掠出,一步拦在坟前。

  寒光乍亮,长剑出鞘,剑光清冽,正气凛然。

  步骘手持长剑,眉眼肃穆,厉声喝止:“无知小贼,安敢亵渎英魂!”

  一众宗贼止步,目露凶光,凶悍反扑:

  “我等兄弟求财活命,闲人休得多管闲事,敢挡我去路,今日便连你一同斩杀!”

  步骘毫无惧色,儒雅外表下藏着不怒自威的庙堂威压:

  “逝者为叛将,没有贵重陪葬之物,你们肆意掘坟,徒劳无功,何苦为难一具枯骨?”

  他抬手取出随身的些许钱财,凌空抛出。

  “拿钱离去,莫再惊扰亡魂。”

  宗贼见他气度不凡、沉稳有度,绝非寻常文士,又得现成钱财,无需冒险掘墓,顿时打消争斗之心,连忙拾起银两,不敢再多逗留,匆匆结伴撤离。

  步骘收剑入鞘,取来浅淡香烛,静静祭拜。

  天风拂过荒丘,卷起细碎新土,四下萧然苍凉。

  他望着低矮坟冢,神色平和,轻声叹息:

  “我劝你及早抽身,远离荆州纷争、是非漩涡,好保全自身,安度余生。可你执念太深,固守旧主恩义,偏要深陷棋局,辗转反复!”

  “到头来功名尽毁、身败名裂,落得孤坟野冢、任人觊觎的下场……”

第301章 江东鼠辈迎来了春天

  一道巍峨身影自林间缓步踏出,青袍猎猎,沉淀着山河气度和盖世威压。

  步骘猛地抬首,连忙拱手行礼:“君侯!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处?”

  于禁是反叛兵败、伏诛受死的叛将,罪名在外,谁也不愿与他扯上关系。

  谁也想不到,威震天下的武圣,会特意前来一座叛将孤坟。

  武圣神色平和,淡淡开口:“纵观于禁一生,身不由己处颇多,是个可怜人,关某过来看看他。”

  步骘心中大为触动:“若于将军泉下有知,君侯亲自前来探望,当真死而无憾了。”

  齐野心中失笑,悠然自语:“说不定于禁心里还会暗暗恨我几分,不过无妨。些许旧怨,不值一提。”

  武圣开启建造功能,填土、垒石、封土,动作沉稳认真,叮叮当当的修整声在荒野响起。

  孤坟被层层加固、严丝合缝,变得稳固厚重,堪比坚城壁垒。

  齐野看着焕然一新的坟茔,笑着点头:“这下稳妥了,坟冢坚不可摧,日后再也没有盗墓贼能够惊扰逝者。”

  步骘重整仪容,郑重祭拜。香烛袅袅,礼数周全,恭送落幕英雄。

  武圣默然注视,神色沉静,不插话、不打断,静静成全于禁最后的体面。

  祭祀礼毕,步骘直起身,转而望向武圣:

  “君侯,如今荆州初定,境内宗贼丛生、屡禁不止,他们惊扰乡野、残害百姓,不知您打算如何根治?”

  齐野心头微讶,挑眉感慨:

  “呦呵,我还以为步骘释怀大度、折节容人,没想到他心里对宗贼祸乱一事,格外记仇!”

  步骘语气凝重:“荆州山野宗贼,绝非普通流民小寇。其首领大多贪婪暴戾、凶狠嗜利,他们蟠踞山野、自成势力,劫掠乡里、欺凌良善,平日里靠盗墓夺财、掠夺百姓为生。”

  “宗贼败坏乡风、搅动地方,若不清剿,后患无穷。”

  齐野面露愁色,实在无奈。他太清楚荆州的民风乱象,宗贼之患从不是单纯的匪寇作乱。

  百姓每逢农闲无活可干,便成群结队投身劫掠盗墓、滋扰乡里的勾当。最关键的是,乱世律法松弛、山野辽阔,违法作乱的成本实在太低。

  这些人平日里是乡野平民,作乱时手持兵刃、横行霸道,一旦听闻官府巡查、大军将至,马上丢弃武器,扛起锄头镰刀,转眼变回勤恳憨厚的种地百姓。

  宗族相互包庇,官府没办法分辨,也没办法缉拿,久而久之,宗贼之乱愈演愈烈,根深蒂固。

  齐野心中清楚,宗贼成分极为复杂,也不能一概而论。

  关公镇守麦城身陷绝境,有不少宗贼感念关公仁义,主动相助,他们也有重情重义、坦荡赤诚的性情中人。

  奈何他们骨子里又带着乱世山野的凶悍残酷,劫掠杀伐、不择手段。人性善恶交织,矛盾难断。

  步骘目光澄澈,从容开口献策:

  “荆州宗贼鱼龙混杂,不可一刀诛灭。那些暴戾嗜杀、残害百姓、劫掠乡邻的恶徒,罪无可赦,理当剿灭;而那些心怀侠风、只为糊口求生、从没有滥杀无辜的义士,只需予以生路,必然愿意金盆洗手、归乡安居。”

  武圣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步骘,沉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根治匪患?”

  “治标必先治本。”步骘语气坚定,“荆州耕地兼并严重,豪强坐拥万顷良田,无数百姓无地可耕,何以为生。”

  “我提议重新丈量、公平分配荆州耕地,让每一户百姓都有田可种、有粮可收,得一份安稳生计。”

  “人人衣食无忧,自然没人愿做贼寇。此后若再有人敢聚众作乱、为祸乡里,一律重罪严惩,绝不姑息!”

  武圣微微挑眉,本以为步骘遭宗贼惊扰,心怀芥蒂,必会借机公报私仇、大肆清剿,没想到他格局宽广,一心只为安民治本,不由得暗自赞许。

  步骘坦然直言:“寻常百姓,若非走投无路、生计断绝,谁愿弃良从贼、铤而走险?百姓为贼,从不是简单的天性作恶,官府苛政、土地兼并、朝廷失治,都是乱象根源。朝堂与官府,难辞其咎。”

  齐野深以为然,心中通透。所谓宗贼,从不是单人独行的盗匪,而是一族一户、整村整宗抱团求生。

  世道不给活路,官府不予安置,豪强不留生机,百姓便只能宗族抱团,以乱世最粗野、最无奈的方式,挣扎求生。

  武圣青袍迎风肃穆,托付重任:“你思虑周全、治本安民,既有成熟谋划,那荆州宗贼整治、田地改制一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

  步骘心头一震,难以置信道:“君侯……当真愿意信我、托我以大任?”

  他是江东出身,身在汉营处境微妙,从没想过能掌荆州民政要务。

  武圣微微颔首,美髯轻拂:“你的治世思路,与关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先安抚、再归民、后严惩,先礼后兵,恩威并施。”

  齐野思忖:“安抚归安抚,体恤归体恤。若是好生劝导、给予活路,仍旧管教不了的顽固暴徒,便无需多费口舌,直接物理消灭,以绝后患!”

  文治教化之路漫漫,想要规整荆州民风、根除百年积弊,注定任重而道远。

  步骘躬身轻叹:“属下只怕,最终会让君侯失望。”

  武圣眸光微凛,气场沉稳威严:“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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