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华佗神色一僵,来不及思索,连忙压低声音,飞快对武圣嘱咐:“快快回话,就说老夫不在,外出云游去了!”
武圣微微蹙眉,坦然问道:“师傅为何避而不见?”
医者信守诺言、治病救人,是理所应当。
华佗哪里顾得上解释,生怕被陈府管事缠上。他手脚麻利,身形一晃快步冲到后院墙边。
下一息,年迈的华佗身法轻盈灵动,手脚并用,干脆利落地翻墙而出,一溜烟消失在山林草木间,动作熟练至极。
齐野当场看愣,忍不住吐槽:“这老登,平日里看着温文儒雅、年迈体虚,没想到翻墙跑路的身手居然这么好!藏得真深!”
武圣神色淡然,面对躬身伫立的陈府管事,如实转述了华佗提前交待的说辞:“家师进山采药去了。”
管事连忙上前一步,带着恳切的神色追问:“劳烦足下告知,神医何时方能归来?我家府君旧疾将发,日夜挂念三年之约,特意遣我远道相请,不敢有误。”
武圣眸光沉静,脱口答道:“家师云游采药向来随性无定,短则一月,长则一年半载,归期未知。”
管事面露憾色,一心期许落空。他只得拱手作罢,带着一众随从遗憾转身,又等了足足一天才策马离开。
武圣缓缓抬手,轻轻合上木门,隔绝了外界喧嚣,屋内重归静谧安然。
没过片刻,屋后院墙传来一阵轻微的落地声响。
翻墙遁走的华佗,小心翼翼探头张望,确认危机解除,才快步折返草屋。他抬手抚着胸口,神色惊魂未定,气息微乱,双眸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凝重。
武圣心生疑惑,轻声询问:“师傅,何以如此慌张躲避?”
三年相处,他熟知华佗随性洒脱的性子,如此刻意避客、仓皇逃窜的模样,实属罕见。
华佗定了定心神:“陈府君体内的鱼虫顽疾,无法彻底根除。”
武圣眉头微蹙,面露不解:“师傅为何不明说缘由,刻意躲避?”
华佗长叹一声,白髯微动:“我若是当众明说实情,陈府君会死得更快!他常年生食河鲜积攒的虫毒,深深渗入脏腑肌理、血脉经络。”
“三年前那一碗汤药,不过是暂时排空表层虫积,暂缓性命、延续生机,只为帮他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若是直白告知陈府君绝症无解、必死无疑,以其心思缜密、多虑操劳的性情,很可能心神俱崩、情志大乱。心病引身病,虚弱的脏腑会极速衰败,郁结伤身、惊惧夺命。”
“不等虫疾复发,便会郁郁而终,早早殒命。与其戳破真相,断其生机、乱其心神,不如留白期许,留他三年安稳岁月。”
武圣静静听罢,心中豁然通透。
齐野看着面板上圆满的医术熟练度,心中生出一丝缺憾。
武圣的医术熟练度满了,各类疑难杂症的救治之法烂熟于心,理论、实操、药理无一不精,可专属的技能没有正式激活。
总差临门一脚的通透感,让人倍感遗憾。
乱世征伐,伤亡在所难免。医术技能可以大幅降低部下征战的伤亡损耗,加速将士战后伤势恢复。
如今大汉蓄势待发,随时挥师北伐,最缺的便是续航保障,受伤回血的逆天辅助能力,当下正是万分需要!
草屋中,修行治学有条不紊。往后的时日里,华佗倾囊相授,毫无保留,从深层医理奥义到临场问诊变通,句句悉心。
武圣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勤勉,静心研学,从不懈怠。
陈家人马持续一个月都来拜访,师徒二人干脆结伴远赴山野,接诊四方乡民。
初时武圣尚需师傅提点,到得后来,他辨症精准、用药稳妥、针法娴熟,应对各类病症得心应手、从容不迫。
师徒救治乡民无数,深得百姓敬重。
白日问诊行医,暮色降临,山野归于宁静,华佗便起身舒展筋骨,演练自创绝学五禽戏。
虎、鹿、熊、猿、鸟五式更迭,动作古朴玄妙,刚柔并济、动静相宜。
一式开则沉雄浑厚,一式合则轻灵飘逸,不仅能舒筋活络、强身健体,更能滋养脏腑、调和气血,藏着天地自然的养生至理。
武圣目光专注凝望,看得津津有味。他征战一生,通晓武道杀伐,却从没有见过如此顺应天地、调养身心的柔和武学,静静观摩之下,隐隐从中悟得几分身心平衡的玄妙真谛。
一套五禽戏演练完毕,华佗气息绵长、神清气爽,他一时童心大起,笑着打趣道:“乖徒儿,你身手超凡,何时再随老夫进山,去搏杀猛虎采药?”
武圣微微摇头,淡然拒绝:“不去。”
华佗不由捋须一笑,自信道:“无妨!待老夫将五禽戏练至圆满极致,筋骨强健、气血充盈,体魄战力不比你差!到时候,老夫直接独自入山寻药猎虎!”
第310章 治病
中原战火蔓延四方,血雾弥漫山河,各地战事接连爆发,流离的难民、负伤的残兵源源不断涌入乡野。
清净平和的山间村落,被乱世的悲苦裹挟,随处可见衣衫褴褛、带伤奔走之人,天地失去安稳气象。
乱世降临,行医救人成了华佗每日惟一的执念。
他不再闲适采药、悠练五禽戏,终日奔走在荒郊战地与村落之间,不分昼夜、不计酬劳,救死扶伤。
刀枪创伤、箭矢贯体、崩裂骨伤、感染淤毒,军中各类凶险伤势层出不穷,远超寻常民间病痛。
历经数年乱世浮沉,华佗心中明晰一个残酷的真相:乱世之中,战死沙场之人,远远多于病逝之人。
疫病尚可汤药医治,顽疾可慢慢调理,可刀兵战火无情,一朝交锋,便是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无数青壮将士没有败给病痛,最终殒命乱世杀伐,徒留满地疮痍、人间悲苦。
武圣伴于华佗身侧,默默帮扶相助。他默默搬运药草、搀扶伤兵、清理创面、包扎止血。配合华佗施针用药,分流救治伤者,最大限度救下每一条濒死的性命。
无数负伤士兵绝境逢生,从鬼门关被二人硬生生拽回,心中无尽感激。
乱世流离,医者仁心微光,成了战火中唯一的救赎。
华佗日夜看着无数少年将士断臂残躯、含泪哀嚎,看着荒山野岭日日添新坟,他奔波日久,身心俱疲。
面对滔天战火、无尽伤亡,医术杯水车薪。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华佗伫立战地残阳下,望着遍地伤者、远处烽烟,望着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乱世景象,白髯随风轻颤。
他医得伤病、救得人命,却医不好乱世的残破,救不尽世间的流离。
良久,他轻声发出一声跨越乱世的长叹:“天下纷乱不休,生灵饱受涂炭,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太平?”
一名士兵苦涩摇头:“先生,谁知道呢。战火年年不休,乱世看不到尽头,我们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太平。”
此情此景,让奔波救疗、见惯生死的华佗心生无限感怀。他望着破碎山河,不由想起大汉鼎盛之姿,想起历代汉帝开创的煌煌盛世。
他细数大汉过往风华,尤为推崇文景二帝的治世。
文景年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朝堂清明、天下安定。没有连年征战扰民,没有苛捐重税压民,四海承平、仓廪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彼时国力内敛深厚,民生富庶安稳,为汉武开疆拓土、威震四海埋下万世根基,是史书之中最温润安稳的盛世光景。
他缓缓讲述着数十年前的大汉荣光,讲述盛世的市井繁华、山河安稳、万民安乐。
周遭休憩的伤兵纷纷侧耳聆听,疲惫茫然的眼神渐渐发亮。
他们生于乱世、长于兵戈,自幼所见唯有战乱流离、苛政纷争,从没有亲身见识过大汉真正的鼎盛盛世。
此刻听闻太平盛景,人人听得津津有味,心中生出无限憧憬,暗自向往那海晏河清的年代。
武圣静静听着所有话语,眼底微动。他没想到,隐居山野、随性行医的华佗,心里竟深藏汉室情怀。
他好奇地问:“师傅,您心怀汉室?”
华佗望着远方绵延不绝的烽烟,轻叹一声:“乱世浮沉,饱经流离苦楚,天下之人,谁不怀念强汉盛世呢?”
谁不怀念四方安定、万国来朝的大汉?谁不怀念没有兵戈之乱、没有流离之苦的太平?
汉室曾给这片山河最璀璨的荣光,给万民最安稳的归处。如今山河分裂、群雄割据、战火燎原,苍生涂炭、白骨露野。
华佗一生行医济世,走遍大汉山河,见过盛世余温,也见过乱世悲苦。他不求功名、不逐权位,唯独心里始终惦念汉室正统。
一天,师徒二人正常行医。军中传出丞相常年操劳军政、亲征沙场,旧患频发,头风顽疾日益深重,每每发作便头痛欲裂、坐卧难安,遍寻军中名医诊治,都没有成效。
曹军上下无奈,只得于各州郡县四处寻访绝世名医。早有人听闻济世神医华佗,医术通神。
许褚领一众精锐甲士,声势汹汹,欲强行请华佗出山:
“华神医,丞相头疾复发,痛苦不堪,特命我前来,请你马上入营诊治!”
华佗神色淡然,微微摇头:“这里的伤患,更需要老夫!”
他行医随心,救百姓、济士卒,却不愿侍奉群雄权贵、卷入朝堂兵戈纷争,自是不肯轻易动身。
许褚眼底凶光乍现,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寒刃直指华佗面前,厉声威胁:“区区山野医者,给你脸面才尊称神医!你敢不去,今日我便直接宰了你这庸医!”
周遭士卒知晓华佗仁心,感念他救死扶伤的恩德,心中不忍,纷纷欲上前开口求情,缓和局势。
奈何许褚性情暴戾,又怒火正盛,转头厉喝震慑众人:“谁敢为庸医求情,便是同罪,我一并宰了他!”
全场瞬间死寂,气氛压抑到极致。
一道沉稳霸气的声音响起,轰然压过全场杀气:“你敢?”
武圣跨步而出,立身华佗身前,身姿挺拔如山,周身沉寂已久的沙场煞气骤然迸发。
纵横天下、斩将破阵的盖世威势席卷全场,无形气场压迫得满院甲士呼吸一滞。
许褚瞳孔骤缩,心底猛然一震:“好强的煞气!此人绝非普通药师!”
身旁士卒连忙低声禀报:“将军切莫轻视!这位先生曾独身搏杀深山猛虎,绝非凡人!”
许褚瞬间了然,难怪此人气场如此慑人,原来是隐于山野的绝世英雄。他手中长刀微顿,面上戾气收敛几分,心中再没有轻视之意。
华佗轻轻拉了拉武圣衣袖,低声叮嘱:“徒儿,切莫冲动,他们人多势众,不可逞强。”
武圣身姿岿然不动,语气笃定沉稳:“师傅,不怕。”
纵使对方兵马合围、刀甲森森,他自一身无敌傲骨,无惧三军之势。
许褚收刀入鞘,神色诚恳郑重:“方才在下鲁莽失礼,还望神医、英雄海涵!丞相顽疾缠身,日夜痛苦,实在无医可治,还请神医大发慈悲,移步大营,为丞相诊治!”
眼见对方态度软化、诚意相邀,并非恶意胁迫,华佗沉吟片刻,终究不忍坐视疾苦,缓缓点头应允,答应随军前往。
许褚策马疾驰赶回大营,刚踏入帐内,难掩心中欣喜,兴奋得如同孩童一般高声呼喊:“丞相!丞相!神医华佗,已经请来了!”
中军大帐气氛沉闷,榻上的曹操正被头风顽疾折磨。阵阵剧痛不断侵袭头颅,他眉头紧锁,低声痛苦哀嚎。
自己纵横中原,扫平割据,一世称雄,无惧千军万马,可偏偏摆脱不了这缠身顽疾。
第311章 有古怪
曹操卧于榻上,深受头风顽疾折磨多时,连日来头痛炸裂、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枭雄铁血心志,也被缠绵旧疾折腾得面色憔悴。
华佗从容步入,神色平和沉稳。他不慌不忙上前,请曹操静卧安神,抬手轻轻搭腕诊脉,细察脉象沉浮、脏腑虚实。
“丞相常年戎马征战、劳心过度,心绪郁结、风火上扰,加之旧伤淤滞,日积月累,形成难治的头风顽疾。”
探明病症,华佗马上对症施治。
他取出随身银针,精准落于眉心、百会、风池诸处关键穴位,手法娴熟精妙,深浅有度、捻转从容。
银针入体,疏通淤堵、平息内火、安定心神。
随后华佗又亲手调配秘制汤药,专为平定风火、舒缓头痛而生。
汤药熬制完毕,色泽醇厚、药香内敛。曹操服下,静静卧床调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奇效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