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喜事?
这下不光是玄阳,就连柳老汉的脸色都变了:“喜......喜事?三管事,这......”
胖妇人不等他说完,笑得更喜庆了:“当然是喜事!柳姑娘,咱们封家大少爷瞧中你了,要抬你进门享福去!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柳老汉脸色唰一下白了,急道:“这……这使不得!小女粗陋,哪配得上大少爷?”
玄阳下意识握紧拳头,上前一步:“三管事,封家昨日不是已经抬了一位新娘进门吗?”
三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身后的胖妇人抢先开口:“哎哟,小道长不提还好,提起来真是晦气!
“昨儿个夜里不是闹怪物吗?那新进门的姑娘啊,胆小没福气,趁乱跑了!”
“这黑灯瞎火怪物横行的,跑出去还能有个好?怕是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叫怪物啃得骨头都不剩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只走失的猫狗,而不是一条人命。
周围村民听得心里发寒,看向柳月溪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是同情,还是觉得她成了“替补”?
“那……那为什么偏偏是我家月溪?”柳老汉急得满头是汗,护着自家闺女,“三管事,您是知道的,我这把老骨头,眼睛也花了,怕是干不了几年了。”
“要是月溪嫁过去享......享福,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啊?”
他这是在抬出整个村子,做最后的挣扎。
“柳老哥,你是不是拎不清轻重了?”
封三管事终于开了口,冷冷道:“头疼脑热能死几个人?可这婚礼要是办不成,大少爷魂魄不安,祖宗怪罪下来,封家便要遭祸。”
“封家若是倒了霉运,下次怪物再来,谁还能挡?那才是真要全村人性命的事!”
“至于为什么找柳姑娘?婚期就在今晚,找别人来不及了。玄秽大师看过她的八字,全村上下,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新娘,连昨天那位都比不上。”
“柳老哥。”封三管事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你是明事理的人,该知道轻重。”
柳老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封三管事这话,是把全村的安危都绑在了月溪身上。
胖妇人立刻扯开笑脸,攥着柳月溪的手又紧了紧:“柳姑娘,你可听见了?这是救全村的大事,也是你的福气!过了今晚,好日子就来了!”
柳月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了看父亲灰败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那些躲闪又隐含期盼的目光,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再也挣不开了。
..........
封家大宅。
苏远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茶碗,轻轻一吹,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呸!”
一嘴的茶叶渣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这年头能有口热茶喝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
天一亮,封新民就信守承诺,把他带回了封家大宅,还以报救命之恩为由,力排众议,让他当了自己的“贴身带刀侍卫”。
昨晚那一趟,总算没白跑。
苏远现在有了自由进出封家大宅的身份,地位也比那些普通下人和护院高出一截。
当然,一些要害地方,比如封家的祖祠,家中女眷的住所,还是明令禁止他靠近的。
对于苏远教给封新民的那套说辞,虽然有些地方过于巧合,但封家上下竟没人深究。
毕竟,谁会相信自家二少爷脑子抽了,会去帮一伙劫匪?
还把劫匪头子带回来当贴身保镖?
这不合逻辑。
只有一个人除外。
苏远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人:“兄弟,我脸上有花吗?”
封魁双手环抱着站在门边,那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从上到下把苏远剜了个遍:“没有,只是感觉你有些熟悉。”
熟悉?
苏远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兄台大概是认错了,咱俩头回见。”
“哦。”封魁点点头,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怎么称呼?哪儿来的?”
“姓苏,苏远。”苏远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随口答道,“南边过来的,遭了灾,家里没人了,出来混口饭吃。”
“南边......”封魁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苏兄弟哪里学的功夫?昨晚劫道那小子,我可是跟他交过手,滑溜得很,连枪子儿都能躲,身手可不一般。”
“我的确会点拳脚,练过几年洪拳,但是......”苏远眉头一皱,语气略微带上点烦躁:“我好像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没和你们口中那人交过手,是从吃人怪物嘴里救下的二少爷!“
封魁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冷不丁又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那么巧?”
晃啷!
苏远直接就把碗砸了,也不惯着他,站起身来怒骂道:“他妈的个巴子的,你在这审犯人呢?我救你们二少爷还救出错来了?”
“你他妈要是看老子不顺眼,这差事,老子还不稀罕了!”
第881章 买醉
苏远作势就要往外走。
封魁被他这突然发作弄得一愣,非但没有生气,眉头反而还松了一些。
江湖上这种脾气直、受不得气的愣头青他见得多了,若真是心里有鬼,反而会小心翼翼赔笑脸。
“苏兄弟,留步。”
封魁抬手虚拦了一下,脸上表情缓和一些,“封某也是职责所在,多问两句,莫往心里去。你救下二少爷,封家上下都记着这份情。”
苏远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好像在赌气。
突然有点想妹妹了,她要是在,一定会为自己的精彩表演鼓掌。
封魁还真不敢让苏远走,否则可能会得罪了二少爷,只能说道:“实在不行,我和你道歉。”
“好吧。”
大度的苏远原谅了他,拱拱手:“我这人脾气直,魁教头多多见谅。”
倒像是个没脑子的......看苏远这傻样,封魁一下就不担心他威胁到自己教头的地位了:“那苏远兄弟在这休息吧,我先走一步。”
刚往门口走了没两步,封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来,压低声音问:“对了,苏兄弟,昨晚......你可瞧见那小贼手里,有没有一把刀?黑色的,样式有点怪的刀?”
“刀?”苏远想了想,说:“我没看到那小贼,不过地上好像落了一把,黑漆漆的,我当是什么破玩意,懒得捡。”
“破玩意儿?!”封魁一拍大腿,看上去很急,“糊涂啊苏兄弟!那刀......那刀可能有点来历!你当时在哪儿看见的?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苏远随手往门外大致方向一指:“就那边林子里,大概......离路不远的一个土坡下面?黑灯瞎火的,我也记不太清,反正就在那附近。”
封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闪烁,立刻朝苏远拱了拱手:“苏兄弟先歇着,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说完,急匆匆转身就往外走。
“快去吧,小心让别人捡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远一脸傻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朝院外走去。
今晚就是封景华的婚礼,他抢尸体的最后机会。
而经过昨夜的混乱,封家的底牌也掀的差不多了。
1、持枪的护卫。
2、爱生气的祖宗。
3、那个妖邪道人。
至于其他,若是真按村里的说法,封家大少爷是带着怨气死的,那么他自身很可能也是危险之一。
苏远四个能力都被封印,只有一身强健的体魄和刀......不对,封魁认得那把刀,为了不影响后续,就连无念也不能随意使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强抢的同时还想全身而退,希望非常渺茫,只能想办法智取。
苏远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计划雏形,但仅凭他一个人无法办到,封新民肯帮他也不行,还需要出去找帮手。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走向西侧的围墙......
不对......我是正规军啊,走大门就可以,干嘛翻墙?
差点职业病犯了。
苏远嘴角一抽,连忙调转方向,光明正大地走向大门口。
此时天光大亮,照着封家高高的灰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下人低头扫着青石地,竹帚沙沙的,带起一点灰尘。
和高墙外家家户户挂起的白幡、随处可闻的哭声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死的大多是村民和封家护卫,而封家的护卫其实也大都不姓封,他们或是从外面招募来的,或是封家坳里外姓村民的孩子。
真正姓封的人,可不会傻到去跟怪物拼命。
刚绕过一道月亮门,苏远就看见前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封三管事,依旧板着个脸,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那个熟悉的胖妇人,而在队伍最后方的......竟然是柳月溪。
她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蓝色碎花布裙,头发简单梳过,脸上泪痕洗掉了,却洗不掉眼里的疲惫和空茫,血丝布满眼白。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
“三管事。”苏远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他和封三管事在早上已经见过面。
封三管事看见他,略一点头:“苏老弟。”
苏远目光转向柳月溪,像是才注意到她:“柳姑娘?你怎么到府上来了?是府里又有人不舒服?”
柳月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苏大哥。”
两人只见了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远,听到玄阳喊他苏远,便也跟着一起这么叫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时的苏远跟她年纪差不多大。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很轻:“不是......我,我是来当新娘的。”
说完这句,她便垂下眼,不再看苏远,麻木地跟着队伍继续往里走,两个护院一左一右,像押送犯人一样跟在她身后。
听到她的话,苏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柳月溪单薄僵直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道门廊后,眼神逐渐转冷。
这是什么阴间牛头人剧情?
敢动老天师的女人,封家真是......已有取死之道!
“不过……”苏远喃喃自语,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这对我来说,倒未必是件坏事。”
反正他今晚会破坏掉婚礼,谁是新娘,又有什么所谓。
苏远畅通无阻地离开封家大宅,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柳老汉家门前。
刚推开院门进去,一股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随着苏远的目光望向里屋,他顿时看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饭桌上,那一老一少竟然在买醉。
多么诡异的组合,山村老大夫和道观小道士,无能的父亲和无能的......七级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