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诡异降临世界,死亡即是终点 第622节

  苏远一连问了五六个人,有的茫然摇头,有的含糊说“许是在老爷那儿”,直到拉住一个瞧着有些年岁的老仆。

  在苏远表明自己“贴身保镖”的身份后,对方才迟疑着抬手指向侧院深处:

  “方才......好像瞧见二少爷往那边去了。”

  “那边是哪儿?”

  老仆顿了顿,低声道:“是大少爷......生前住的院子。”

  “哦?”

  苏远眼神微动,道一句谢后,马上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

  ......

  ......

  宅院深处,一间屋子门扉虚掩。

  屋内点着一盏蜡烛,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桌椅书架的朦胧轮廓,封新民正在里面发疯似的翻找着什么。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信笺和几方旧砚,没有他想要的。

  又俯身查看书架底层,指尖掠过一列列书脊,抽出一本,快速翻动书页,再略显焦躁地塞回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房间干净整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床铺收拾得平平整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这一切都符合旁人口中那位温和知礼、勤勉好学的大少爷形象。

  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翻遍后,封新民终于颓然地停了手。

  找不到了。

  或许,那些东西早就被父亲发现,收走了。

  甚至,可能已经化为了灰烬。

  否则,父亲那句“你大哥就是你害死的”,又是从何而来?

  封新民缓缓直起身,失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那是封景华生前请人绘制的,画中的青年身着长衫,眉目温润,嘴角带着一丝略显拘谨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

  “大哥......”封新民喃喃出声,声音都在抖,“真的是我......害了你吗?”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暗扣松脱。

  墙上的画像猛地向下一坠,歪斜了一大块。

  见此一幕,封新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两行眼泪瞬间滚落。

  “对不起,大哥!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有怨,就全都怪罪到弟弟头上来吧,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那幅本就歪斜的画像像是被人扯了一把,竟整个脱落下来,“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封新民面前的地上。

  几乎同时,明明门窗紧闭,屋内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人在旁吹气,映得墙壁上封新民的影子也随之疯狂摆动,仿佛一个受尽煎熬、痛苦挣扎的魂灵。

  烛火没有熄灭,却也再未平静。

  墙壁上,一道新的影子顺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出现,正一点点地......朝着封新民的背后爬来。

  封新民脊背一僵,感觉到一股寒意正在慢慢靠近。

  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去——

  “封兄?在里头吗?”

  苏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剧烈摇曳的烛火突然恢复了平静,墙上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也一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封新民回过神来,急忙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有些狼狈地站起身:“苏......苏兄?你怎么来了?”

  苏远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略显凌乱的书桌、书架,最后落在地板上的画像和封新民微红的眼眶上:

  “我来找你。”

  “你在这......做什么呢?可是找到你大哥尸身替代物的下落了?”

  封新民不敢与他对视,摇了摇头,惭愧的说道:“没有......我问过父亲,他什么也不肯说。”

  其实不是不肯说。

  封守业的原话是:“你大哥不会想看见你的,今晚的婚礼你也不用参加,省的触怒亡灵,让他无法安息。”

  苏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到那幅掉落的画像旁,弯腰将它拾起,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晰,确实与封新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敛。

  “这就是你大哥?”苏远端详着画像。

  “嗯。”封新民点头,目光复杂地落在画像上。

  苏远用手指拂去画框边缘沾上的一点灰尘,将它靠墙放好。

  遗照,这玩意也可能用来拜堂,得多留意一下。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苏远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封三管事。

  “二少爷,”封三管事朝封新民拱了拱手,微微一笑:“老爷吩咐了,请您回房休息。前头正忙,怕人多冲撞了您。”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远:“苏兄弟也在这儿?正好,前头吉时快到了,酒席已经备下,老爷让请你过去,吃杯喜酒。”

  他回房休息,我去吃席......?

  苏远心中感到一丝意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有劳三管事,我这就过去。”

  封新民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路过苏远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他昨晚请苏远帮忙时,承诺过会帮他找到大哥。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远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跟着封三管事,朝着前院走去。

  ..........

  廊下的白灯笼已经尽数亮起,映着往来人影,将那“囍”字照得一片惨白。

  前院隐约传来法器摇动的声响,混杂着低沉的诵念。

  婚礼,就要开始了。

第886章 不完整的新郎

  一位下人在给苏远带路,穿过好几重院落后,来到了前院东侧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已经临时搭建好了席棚。

  棚内摆了十来张桌子,只稀稀落落坐了一半人,且基本都是封家本族有头脸的男丁,村里人来得极少。

  这也难怪了。

  封家的阴婚,村里人本就心里发怵,不敢也不愿掺和,苏远刚来的那天就看出了这一点。

  更何况昨夜刚遭了怪物袭击,不少人家还忙着办丧事、裹伤口,谁有心思来吃这口晦气的“喜酒”?

  更重要的是,今晚的新娘是柳月溪,柳家父女对村里人有恩,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许多人心里不是滋味,更是没脸来吃席。

  于是能推的便推,推不掉的就躲在家里装病发丧,最后也只勉强拉来这么几位,算是让这婚礼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冷清凄凉。

  不过尽管冷清,但桌上菜肴还是很丰盛的,鸡鸭鱼肉俱全,酒坛也已开封,只是席间气氛异常沉闷。

  无人高声谈笑,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白灯笼的光透过棚布渗进来,将每张脸都照得有些发青。

  这不像喜宴,倒像一群人在边吃饭边守灵。

  苏远被引到靠边一桌的空位坐下,同桌几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很快移开视线,各自沉默地夹菜、饮酒,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

  他的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柳老汉的身影。

  那小老头正坐立不安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找自家闺女。

  作为女方家属,他必须来,亲眼看着女儿“出嫁”,见她“最后一面”。

  苏远很想过去问问他事办得怎么样了,但看周围这气氛,自己一动弹肯定就成了全场焦点,只好按捺住心思。

  “算了,老头肯定比我更想救他闺女,得相信他。”

  苏远拿起桌上的酒杯,像个江湖好汉那样一口豪饮。

  “......”

  然后默默低头吐掉了。

  酒还是太难喝了,尤其是白的。

  擦了擦嘴,苏远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口中,继续观察着这场宴席内落座的人。

  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主桌正中央的地方,那里端坐着一个面色严肃的老者,正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封家族长封守业。

  他身旁坐着一个眼眶红肿、面色憔悴的老妇人,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问题,嘴唇蠕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但好在现场很安静,苏远努力集中,终于听清了老妇人在说什么。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这位就是封景华的亲娘么?

  “噤声!”

  可能是被念的烦了,封守业侧过头,低声呵斥:“大喜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老妇人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果然不敢再出声了。

  宴席继续。

  宾客们像一群提线木偶,机械地伸筷,咀嚼,嘴里不停,话却一句不说。

  苏远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新郎新娘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席倒快吃完了。

  他跟着夹了几口菜,时间一点点流逝,席间越发安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走到席棚前,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请——新——人——!”

  苏远默默攥紧了拳头。

  终于要来了。

  席间几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也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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