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诡异降临世界,死亡即是终点 第623节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不安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连灯笼的光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几个封家仆役抬着一个东西,从侧廊走了进来。

  苏远只看了一眼,后背瞬间绷直。

  那是一个扎好的纸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脸上是粗糙的五官和醒目的腮红,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它被安置在正厅门口,“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袖管垂着,脸朝着席棚的方向,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正“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今晚的“新郎”,封景华。

  苏远听见侧面传来声响,他瞥了一眼,只见柳老汉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一个方向喊:“溪丫头!”

  苏远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两个仆妇搀扶着另一个红色身影出现了。

  柳月溪穿着那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半拖着走。

  听见喊声,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盖头也轻轻晃动,仿佛想转向柳老汉的方向,但立刻被身旁的仆妇用力架住,继续往前带。

  父女近在咫尺,却连一句话也说不了。

  紧接着,苏远看见身穿崭新道袍玄阳也被一个人领着,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是被封家请来主持婚礼议程的。

  关键角色一下就都凑齐了。

  柳月溪被带到那纸人“新郎”旁边,一个仆妇抓起她冰冷僵硬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让她牵住了纸人那空荡荡的、用纸卷成的“手”。

  牵上的瞬间,柳月溪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一个纸人,一个活人。

  新郎新娘就这么手牵着手,面朝众人,死寂地站着。

  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凝固了。

  夜风吹过,封景华的袖管和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画出来的笑脸在晃动烛光下忽明忽暗。

  席棚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苏远强压下当场抢夺纸人的冲动,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线索。

  如果现在当众抢走纸人......不用问,封家那些“祖宗”恐怕又会震怒,自己会被护卫团团围住,昨夜的一幕重演,很难成功将纸人带走。

  封家既然已经有高人坐镇,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请玄阳这个小道士来主持婚礼?

  唯一的解释是,昨天那个妖邪的老道士,现在正脱不开身,他在做其他事。

  苏远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条用来引魂的白烛小路。

  现在的封景华,或许还不完整。

第887章 回魂

  此时此刻,封家大宅前院正厅前的空地上,那条由白蜡烛铺成的小道尽头,已然设起一座简易法坛。

  坛上铺着黄布,正中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牌位,前设香炉、烛台,两侧摆放着令旗、木剑、铜铃、符纸等一应法器。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干瘦老道士,正站在坛前做法,身后还站着两个木桩似的帮手。

  老道士手里握着一柄颜色深黑的木剑,脚踩七星,步法却处处透着反常,本该阳刚的步子,被他走得阴气森森,像是踮着脚尖的纸人。

  “纸钱。”玄秽道人头也不回地伸出枯瘦的手。

  两名帮手连忙递上一叠剪好的纸钱。

  老道接过,指尖在纸钱上虚画几下,明明什么都没沾,却愣是感觉那纸钱瞬间重了几分,阴气扑面。

  他手腕一抖,纸钱“唰”地飞出,竟不四散,而是沿着那条烛火小径,一路朝着大门外飘飘悠悠地落去。

  “封氏景华,新逝之魂......头七当归,莫失莫忘......”

  “阳宅路熟,烛火为引,纸钱铺途......阴司放行,允尔还乡......”

  随着他尖锐的吟唱声响起,坛前香炉里的烟雾扭动得更加诡谲。

  他又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空中,白色的纸钱如雪落下。

  “吉时已至,红妆候堂......莫恋幽壤,速返阳床......来受香火,来承姻缘!”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玄秽道人猛地摇晃起手中的铜铃。

  叮铃铃——

  铃声尖锐刺耳,传出很远很远。

  “......”

  “......”

  “......”

  呼啦!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的吹来,卷着纸钱的灰烬从门外倒灌而入,那两排白蜡烛的火苗齐齐向内一折,朝着正厅方向剧烈倾倒,几乎贴到地面。

  两个助手被这动静吓得脸色惨白,玄秽道人也急忙开始收拾东西:“快快快,把东西都拿走,别挡了人家的路!动作快!”

  .........

  那股阴风也扫过了席棚,白灯笼剧烈摇晃,棚布被吹得哗啦作响。

  席间众人脸色更青,不少人当场就缩起了脖子,惊惶地望向正厅方向。

  与此同时,一直痴痴愣愣封景华他娘,忽然直起了身子。

  她刚才看到儿子的纸人时毫无反应,此刻却忽然如同着了魔一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景华......是你吗?”

  她推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竟试图往那边走去。

  “你回来看娘了......是不是?”

  “儿啊......娘在这儿......你冷吗?饿吗?”

  这一幕古怪渗人的很,苏远心知不对,刚想起身,却发现面前一暗。

  转头一看,几个封家护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后方,恰好封住了所有去路。

  “几位这是何意?”苏远停下动作,声音平静。

  为首的护卫略微低头:“宴席已经结束,还请诸位离开。”

  苏远微微皱起眉头:“婚礼不是才要开始吗?这就赶人?”

  护卫冷冰冰的说道:“这是家主定的规矩。”

  ...........

  红盖头遮住了所有视线,柳月溪低着头,看着自己穿着绣花鞋的脚。

  刚才在走来的路上,她听见爹喊了自己一声,刚想回应,结果那两个讨厌的老婆子就把指甲掐进她的肉里,根本不让她和爹说话。

  这时,耳边又传来了很乱很杂的脚步声,她还听到有人低呼,有器物碰撞的闷响,有快速远去的脚步......

  混乱中,她似乎又隐约听见爹带着哭腔的一声“月溪丫头——”,但立刻就被其他声响吞没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正牵着一个纸人的手,马上就要和它拜堂成亲。

  尽管极力克制着,但泪水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没有人到这一步会不害怕,她很快就联想到了村中关于封家阴婚新娘失踪的传闻。

  每一个和封家结成阴婚的新娘,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她们都去哪了?

  自己也会这样就消失了吗?

  再也见不到爹,再也见不到有趣的小道士,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

  想着想着,柳月溪忽然发现四周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安静的她突然有些害怕,尤其是自己还牵着一个纸人的情况下。

  柳月溪想要揭开盖头去看一眼。

  可就在这时,她发觉异样,自己牵着的那只纸手,好像突然握紧了一下!

  “啊!!”

  柳月溪惊呼一声,恐惧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思绪,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

  一张涂着腮红的僵硬笑脸出现在眼前,以一个弯腰抬头的姿势在盯着她看,仿佛这是一个好奇新娘长相的调皮纸人。

  柳月溪退后一步,突然撞到什么,转头一看,又是一张纸质的笑脸,手抬起一半,似乎想要拍她的肩。

  她转头,朝四周看去——

  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

  一片死寂的庭院内,竟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纸人,全都在盯着她看!

  没有爹,没有封家那些面色沉郁的族老,没有刚才那些观礼的宾客,甚至连一直架着她的那两个老婆子也不见了。

  从刚才那阵阴风刮来开始,活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只剩下柳月溪自己,还有这满庭院的纸人......

  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已经晕倒了,甚至晕倒也算一件好事。

  但柳月溪并没有,她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这源自于小时候的经历。

  从四五岁的时候开始,柳月溪就总是做噩梦,还时常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隔壁家的爷爷在昨天夜里过世,大人们忙着张罗后事,她却扯着爹的衣角说,下午还看见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问他要不要吃糖。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感觉到他人感觉不到的。

第888章 跟我走

  这或许就是封家人说的,“适合”当新娘的原因。

  四周的纸人纹丝不动,一张张涂着喜庆油彩的笑脸,全都朝着她的方向,像是最诚挚的宾客,为新人送上祝福。

  可柳月溪只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也许是扎纸师父的手艺太好,这些纸人越看越逼真,逼真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而且,她的手……

  柳月溪落在自己被死死攥紧的手上,然后一点点,僵硬地向上移。

  咔......咔咔......

  细微的摩擦声。

  身旁的“封景华”,那用纸浆糊成的脖子,竟一寸寸地转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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