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导了二十多年戏,见过无数演员,从来没有一个年轻演员,能用一个眼神演出一场战争的残酷,一个将军的悲凉。
赵恒站在他旁边,眼眶又红了。
他写的沈牧这个角色,当初下笔的时候,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妻子面前温柔似水的将军。
他以为那个影子是完美的,不可超越,只存在于想象中。
但现在,陈博让那个影子活了过来,甚至比他想得更好。
“老赵,”王世忠唏嘘,“咱们是不是捡到宝了?”
赵恒点点头:“不是宝,是国宝。”
最后一个镜头是沈牧策马冲向天边的背影。
陈博骑着马,朝着落日方向奔跑,银白色的铠甲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长发在身后飘着,那杆长枪竖在身侧,枪尖在天边那道残阳里闪着最后一点光。
王世忠没有喊“停”。
他就那么看着监视器,看着陈博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夕阳”里。
整个片场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王世忠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停。”
片场瞬间热闹起来。
群众演员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拍打着身上的土。
摄像师放下摄像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灯光师关掉几盏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陈博骑着马慢慢走回来,“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走到王世忠面前,翻身下马,动作依然那么流畅,那么干脆。
“王导,拍完了?”他问。
王世忠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他说。
王家文走过来,手里那支烟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支了。
他看着陈博:“陈博,我跟你说句实话。”
陈博看着他:“王老师您说。”
“我带了这么多年的武行,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是在教,是在看,看得我都忘了自己是武术指导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你要是愿意,来我这儿,我带你。不用多久,你就能出师。”
陈博笑了笑:“王老师,您的武行开多少工资?”
王家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也是,你现在还不算大明星,但以后肯定是。”
赵恒也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沓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剧本,他把剧本递过去:“陈博,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
陈博接过剧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台词,有走位,有他对角色的理解。
“赵老师,这太贵重了。”陈博合上剧本,“您自己留着吧,以后还能用。”
赵恒摇摇头:“用不了了,这个角色,是你演的沈牧,不是剧本里的沈牧了。你演的那个沈牧,比我写的这个好一百倍。我留着这个剧本,只会提醒我自己,我写得有多差。”
这话说得自嘲又心酸,周围的人听了都有些动容。
王世忠走过来,一把搂住赵恒的肩膀:“老赵,你这话就不对了,没有你的剧本,哪来的沈牧?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功劳。”
赵恒嘴角翘起来:“老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王世忠拍了拍他的背,“你写剧本的时候,那些台词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我只是背下来了。”
周灵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穿着那件酒红色的风衣,站在陈博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你刚才骑马的样子太帅了,”她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都看傻了。”
李曼站在她旁边,目光在陈博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别处。
“确实帅。”她说,语气很淡,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王世忠看了看时间,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陈博要去赶飞机了。
“你赶紧走吧,别耽误赶飞机了。”王世忠拍了拍陈博的肩膀,“主题曲的事,不急,等你比赛结束再说。”
赵恒也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陈博,下次来,我请你喝酒。”
“好。”陈博点点头,“赵老师,您少抽点烟,对嗓子不好。”
赵恒笑了:“你连这都管?”
“不是管,是关心。”陈博松开他的手,转身看向周灵焰,“你帮我把衣服换下来,我去卸妆。”
周灵焰点点头,跟着他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陈博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男人。
化妆师帮他卸妆,动作很轻,一张一张的卸妆棉从脸上擦过,带走那些灰黑色的阴影,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
铠甲被一件一件地解下来,肩上的护甲,胸前的甲片,腰间的束带,一件一件地被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脱完铠甲,陈博站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白色T恤,深灰色休闲裤,脚上是那双白色运动鞋。
周灵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的整个过程,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徐月清的男朋友,站在徐月清身后,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安安静静的,像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有一天会站在她面前,穿上银白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像一尊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战神。
“看够了没有?”陈博从镜子里看着她。
“没有。”周灵焰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一辈子都看不够。”
陈博转过身,小声问:“你腿还软吗?”
周灵焰伸手掐了他一下,有些慌张,怕被别人听到:“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关心你。”陈博一脸无辜,“要是还软,你就别送我了,在酒店休息。”
“不软了。”周灵焰松开他,后退一步,转了个圈,“你看,健步如飞。”
话还没说完,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停下来。
陈博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叫健步如飞?”
“意外。”周灵焰面不改色。
两人走出化妆间,王世忠和赵恒还站在片场边缘。
看到陈博出来,王世忠大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
“今天辛苦了,不是片酬,你收好。”
陈博接过信封,揣进兜里:“王导,您这不是见外了吗?咱们什么关系,还提钱?”
王世忠笑了:“杀青前记得再来探一次灵焰的班,别让她请假跑回去了哈,太辛苦她了。”
第259章 人有所操
周灵焰眨巴着眼睛,一脸单纯:“对对对,来回赶飞机,舟车劳顿,确实挺累的。王导说得对,你别老让我跑来跑去,有空你就来探班,反正你现在是自由人,时间比我灵活。”
王世忠和赵恒笑着回去忙了。
李曼站在旁边,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是替自己脸红,是替周灵焰脸红。
这姑娘,是真没听懂王世忠话里的弦外之音,还是装没听懂?
更让她脸红的是徐月清,那个千里迢迢送了两次的女人。
这两个闺蜜,李曼笑了笑。
“曼曼,你笑什么?”周灵焰发现了。
“没什么。”李曼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静表情,“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陈博白T恤深灰色休闲裤白色运动鞋,清爽干净,跟刚才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判若两人。
“我们自己去机场,你别去了。”他看向周灵焰。
周灵焰想说不行,一定要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不然明天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好吧,我不送了。”她老实说,“我回酒店休息。”
“好好休息。”陈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到处乱跑。”
周灵焰乖巧地点点头。
李曼拎着公文包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腻歪,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再不走真要误机了。”
陈博这才松开周灵焰,转身跟着李曼往片场外面走。
周灵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空落落的,像是一个人站在秋天的旷野里,看着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但她是周灵焰,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伤感的人。
她掏出手机,对着陈博消失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步伐不快,甚至有点慢。
回到酒店房间,周灵焰踢掉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真舒服!
她拿起手机,点开五朵金花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
周灵焰翻相册,翻到上午拍的那些照片。
陈博穿着银白色铠甲骑在马上,长枪在手,英姿勃发。
陈博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整理铠甲,侧脸线条硬朗,眼神专注。
陈博跟王家文学动作的时候,长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陈博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策马从天边回来。
她选了几张最满意的,手指一按,发了出去。
配文:“姐妹们,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天生的猛将,天生的猛男。今天拍的战场戏,武术指导说陈博是天才,导演说他是妖孽,我说他是我男人。演技实在太好,你们自己看,这气场,这眼神,这动作,是不是天生的?”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等着看那几个女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