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清冒泡:“灵焰,陈博怎么突然写诗了?”
周灵焰没打字,语音把老爸打电话来要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老爸那扭扭捏捏的语气,到他说去过蒲坂爬过云栖楼,到陈博写诗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赵露露发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包,然后问:“你爸怎么突然想起要诗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周灵焰说她也不知道她老爹搭错了哪根筋,忽然就想让她找男朋友写诗,平时也没见他这么文艺过。
徐月清发了一条消息:“灵焰,你爸是受我爸刺激了。”
周灵焰愣了一下,问徐月清什么意思。
徐月清没直接回答,而是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幅字,白色的宣纸,黑色的墨迹,笔触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从右往左念——人有所操。
周灵焰盯着那四个字,眼睛慢慢睁大:“这是啥?”
“我家书房的字。”徐月清回。
“什么时候有的?”周灵焰暗道不妙,“是不是陈博写的?”
徐月清:“具体什么时候有我也不知道,上次回去就见到了。”
徐月清:“我书房的字,不是陈博写的还能有谁?”
徐月清:“我爸妈今天去我那边了,把这幅字拿走,我爸说要挂在他办公室,天天看,天天提醒自己,人有所操。”
赵露露插嘴,语气又惊又喜:“等等等等!这幅字是陈博写的?‘操所有人’?我男人好有志向!”
群里安静了一瞬。
李曼终于忍不住了,发了一条消息:“露露,那四个字从右往左念,‘人有所操’,不是‘操所有人’。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赵露露脸“腾”地红了。
但她是谁?
她是赵露露,从不认输的赵露露:“我知道是从右往左念,我就是故意那么说的。怎么了?不行吗?人有所操,操所有人,意思差不多嘛。在座的各位,将来谁不被陈博操练?早晚的事,你们别不服。”
李曼的心跳“咚”地漏了一拍,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想起在飞机上偷看陈博下半身的样子,想起自己脸红心跳移不开眼的样子,想起周灵焰说的那句话——你平时跑三公里十公里都没问题,但身下插一把刀,你看你还能跑多少米。
贝薇薇:“我觉得露露说得对……在座的各位,将来……”
徐月清:“我爸今天把《黄鹤楼》那首诗也拿走了,估计拿去显摆,让灵焰你爸知道我男朋友比你男朋友厉害。”
周灵焰恍然大悟,她总算明白了。
两个老家伙不缺钱,对美女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心思又不在事业上,转移了。
赵露露又急又兴奋:“等等!两位叔叔还不知道你们俩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
群里安静了。
周灵焰和徐月清还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两家是世交,父辈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她们从娘胎里就注定要纠缠一生。
如果双方父母知道她们口中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贝薇薇弱弱地冒泡,语气又担心又委屈:“那……那怎么办?我爸妈还不知道陈博不只我一个女朋友呢……他们要是知道了……”
赵露露:“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贝薇薇:“我爸喜欢钓鱼……”
赵露露倒吸一口冷气:“拿陈博去喂鱼?”
李曼冒泡:“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轮流领回家给你们爸妈看?”
群里又安静了。
周灵焰第一个打破沉默:“曼曼你闭嘴!你怎么老往坏处想?”
徐月清第二个开口:“曼曼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考虑。不是现在,但迟早要面对。”
赵露露:“面对什么面对?能拖一天是一天!你们急什么?又不是明天就要见家长!”
贝薇薇发了一个“我同意露露”的表情包。
徐月清:“暂时都不许带陈博跟家长见面。”
周灵焰:“同意,这是为了陈博好!”
李曼:“我觉得陈博好可怜,他能带你们回家,你们却不肯带他见家长。”
几个闺蜜很惭愧。
贝薇薇:“【哭】感觉很对不起陈博。”
赵露露:“我也有点愧疚呢,唉。”
周灵焰:“觉得对不起,觉得愧疚,那就赶紧离开。”
贝薇薇:“我不离开!”
赵露露:“你想得美!”
徐月清:“……”
李曼感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良禽择木而栖,你若盛开蝴蝶自来,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晚上,剧组包下的那栋酒店式民宿里,王世忠没有半点睡意。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卫衣,头发比白天更乱了,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光,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发了烧。
他坐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今天拍的素材回放。
旁边坐着赵恒,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两个人已经在这台电脑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把陈博今天拍的战场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王世忠全程沉默,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数心跳。
赵恒在旁边捧着茶杯,一口都没喝。
第二遍看的时候,王世忠开始念叨了。
“你看他这个转身,这个回马枪,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指着屏幕,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我拍了这么多年戏,没见过几个演员能把这种动作做得这么自然的。”
赵恒点点头,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着屏幕里陈博勒马回眸的那个镜头,
“这个眼神,你给多少演员讲过戏,让他们演出那种‘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的感觉,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回头看了一眼,就有了。”
王世忠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老赵,你说,这小子要是专门去演戏,能走到哪一步?”
赵恒想了想,认真地说了四个字:“一代宗师。”
王世忠不置可否。
赵恒表情认真:“他演出来的东西,别人演不出来。有些人演了一辈子戏,观众记住的是他的脸,是他的人设,是他的表情包。但陈博不一样,观众会记住他演的角色,记住他的眼神、动作,他的笑。这种本事,学不来,天生的。”
王世忠收起笑容,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师父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要记住,观众花钱买票进电影院,不应该是为了看演员,而是为了看角色,演员是谁不重要,角色是谁才重要。你什么时候能把演员变成角色,你就是一个优秀的导演了。”
王世忠用了快二十年,才勉强做到师父说的“把演员变成角色”。
而陈博,第一次站在镜头前,就做到了。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喂完了还怕他噎着,又递过来一杯水。
“老赵。”王世忠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要是把番外篇剪进正片里,放在沈牧战死那场戏的位置,会怎么样?”
赵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王世忠。
灯光下,王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贪婪,一个饿了好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明知道吃相不好看,但还是忍不住想扑上去的那种贪婪。
“不是跟陈博说好了吗?番外篇单独放,不剪进正片,你这是想反悔?”
王世忠没回答,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好了?我只是说‘可以’,没有说‘一定’。”他又吸了一口烟,“他不愿意抢他女朋友的风头,我可不管,这质量你也看了,不放正片,天理难容。”
赵恒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理解王世忠的想法,一个导演,一辈子能拍出几场让自己满意的戏?
王世忠导了二十多年戏,拍过的素材堆起来能塞满一间屋子,但真正让他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的镜头,屈指可数。
今天这几场戏,每一帧都是,每一秒都是。
“那你怎么跟陈博说?”赵恒问。
王世忠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表情像一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不说,等他什么时候发现再说……也晚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把播出去的剧收回来不成?”
赵恒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老头,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你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王世忠瞪大眼睛,“我这是为了艺术!为了观众!为了投资人!你想想,这场戏要是剪进正片里,观众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哭,会心疼,会记住沈牧这个人,会记住这部戏。这不就是我们做艺术的目的吗?让观众感动,让观众记住,让观众觉得这钱花得值。这不是骗,这是成全。”
赵恒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王世忠说得对。
这场戏要是剪进正片里,buff绝对叠满。
观众会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沈牧,从纸上走出来,从画里走出来,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走出来,变成一个会笑会痛会死的活人。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那灵焰那边呢?”赵恒又问,“她知道你骗陈博,会怎么想?”
王世忠嘿嘿笑了两声:“灵焰?她巴不得我把陈博的戏份剪进正片里。那丫头,嘴上说着尊重陈博的意见,心里指不定多希望全世界都看到她男人有多帅。”
赵恒无语了。
这老头,不但不要脸,还贼精,连人家小情侣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行了,别想了。”王世忠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事就这么定了,番外篇剪进正片里,放在沈牧战死那场戏的位置。剪辑那边我去说,谁敢往外传,我让他吃盒饭吃一年。”
赵恒也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劝不动王世忠,也不想劝。
因为他也觉得,这场戏如果不放正片里,确实太可惜了。
“那主题曲的事呢?”赵恒问。
王世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花香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烟味。
“主题曲不急,让他慢慢写。好歌需要时间打磨,催出来的东西能好吗?他不急,我也不急。”他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的夜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反正戏还没拍完,后期还没做,播出还早。慢慢来,好饭不怕晚。”
赵恒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片安静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