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为简单,才可怕。
把夕阳、黄河、远山、高楼,几个再普通不过的意象组合在一起,就有了画面,有了空间,有了层次,还有了哲理。
他落笔。
字迹不算工整,但有一种随性的洒脱,像是灵感来了随手一挥,没有刻意追求工整,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拿起宣纸看了看。
还行,至少能看清写了什么。
他把宣纸放在桌上晾着,拿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片,然后点开周灵焰的聊天窗口,手指一按发了过去。
千里之外,某影视基地酒店。
周灵焰趴在床上,两只脚翘起来在空中晃着,手机屏幕上是陈博发来的那张照片。
她愣了一下,点开,放大。
白色的纸,黑色的墨迹,字迹不算工整,但有一种随性的洒脱。
她盯着那几行字,念出声来。
念完,她愣住了。
这首诗,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都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到了极致。
但就是这种简单,让她觉得心头一震。
夕阳傍着山峦缓缓沉落,黄河朝着大海奔流而去,你想看得更远吗?
那就再登高一层。
这不是在写景,是在写人生。
周灵焰盯着最后两句,脑海里浮现出老爸站在云栖楼上往下看的样子。
他站在不算高的楼上,脚下是滔滔黄河,远处是连绵群山,他看着那片天地,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这辈子走了多远,还能走多远,还想不想再走远一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老公!!!!!”
陈博回复:“怎么了?”
周灵焰:“你这诗写得太好了!你快回来!!我又想你了!!!”
陈博:“你不是腿还软着吗?”
周灵焰:“软也得想,我要二十四小时跟你在一块不分开,死了都要爱!”
陈博发了一个省略号。
周灵焰发了一串又哭又笑的表情包,然后说:“老公,我跟你说,我爸看到这首诗,肯定傻眼。你是没看到,他刚才打电话来的时候那个语气,又扭捏又期待,跟个小姑娘似的,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陈博:“你爸挺可爱的。”
周灵焰:“可爱什么可爱,他就是矫情。不过矫情得挺可爱的。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把诗发给我爸,看他什么反应。你等着,我一会儿告诉你。”
清灵娱乐大厦,顶层。
周宇州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最高处,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换了第三泡的龙井,茶汤淡得几乎没颜色了,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等,等女儿。
徐良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时不时抿一口,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他比周宇州淡定多了,毕竟他已经有了《黄鹤楼》,心态稳得很。
“老周,你说你女儿男朋友写诗,能写得过我女儿男朋友吗?”徐良慢悠悠地问。
周宇州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写不过?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见过我女儿男朋友写的。”徐良从内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摊在茶几上,“你看看,这意境,这气魄,这文采——你觉得你女儿男朋友能写出这种水平?”
周宇州瞥了一眼那首诗,哼了一声:“写得好不好,得看跟谁比。你女儿男朋友写的是黄鹤楼,我女儿男朋友写的是云栖楼,两座楼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徐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以前懒得跟你说。”周宇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得跟白开水似的龙井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皱了一下眉头,把杯子放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里是一张白纸,黑色的墨迹,字迹不算工整,随性洒脱。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最后一句,他整个人都不动了,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四行字。
徐良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几秒。
两个年过半百的商业大佬,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盯着一个手机屏幕,像两个在博物馆里看到稀世珍宝的游客。
良久,周宇州才开口,声音有点飘:“老徐,你帮我看看,这诗写得怎么样?”
徐良没说话,因为他说不出来。
周宇州满面红光:“你看这十个字,白日,山,黄河,海——四个意象,全是大的,全是远的,全是开阔的。太阳傍着山峦沉下去,画面是动的。黄河朝着大海奔流而去,画面也是动的。十个字,两幅画,全是动感,全是生机,全是那种天地之间浩荡无边的气势。”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茶几上敲着节拍:“然后呢?然后他问,你想看得更远吗?那就再登高一层。这不是在写景,这是在写人生。你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你爬得越累,风景越美。你想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你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这叫什么?这叫哲理,这叫境界。”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徐良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不服气。
他女儿的男朋友写了《黄鹤楼》,那是千古绝唱,字字珠玑,意境苍茫,读来让人心生惆怅。
老周女儿的男朋友写了《登云栖楼》,那是大道至简,二十个字,一个生僻字都没有,一个复杂典故都没用,就是最朴素的字,最简单的句,写出了最开阔的意境和最深远的哲理。
两首诗摆在一起,不分伯仲。
甚至从传播的角度来说,《登云栖楼》更占便宜。
因为简单,所以好记。
因为好记,所以流传得广。
一个小孩都能背,一个老奶奶都能懂。
这种诗,更容易流传千古。
“老周,”徐良开口,“咱俩的女儿,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找的男人都一个样,肚子里都有墨水。”
周宇州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从小到大,从大到明显,最后变成了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我女儿的眼光,”他一字一句地说,“好像确实不错。”
徐良看着老搭档,叹了口气。
刚才在自己办公室里炫耀《黄鹤楼》的时候,他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扳回一局。
周宇州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首诗,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女儿这个男朋友不错。
“老徐,”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两首诗要是放在一起,谁写得好?”
徐良想了想,认真地说:“风格不同,不好比。《黄鹤楼》是惆怅,《登云栖楼》是开阔。《黄鹤楼》让人想喝酒,《登云栖楼》让人想爬山。各有各的好。”
周宇州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说得都对,但我觉得,《登云栖楼》更好。”
“为什么?”徐良不服。
周宇州说:“因为它简单,简单到极致就是高级。”
徐良想反驳,周宇州看着手机念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第262章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你看那些流传最广的诗,哪一首不是简单到连小孩都能背?哪一首不是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周宇州很得意。
“《登云栖楼》就是这种诗,二十个字,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没有一个词是生僻的,也没有晦涩的典故。但就是这二十个字,写出了天地,写出了人生,写出了境界。这才是真正的大师之作。”
徐良没说话,因为老周说得也对。
简单到极致,就是高级。
五朵金花群里。
周灵焰把那张《登云栖楼》的照片发出去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恨不得跳到最高的枝头上咯咯叫给全世界听。
她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两条腿翘得老高,手机举在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着那几个人炸锅。
果然,没让她等太久。
赵露露第一个跳了出来,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和问号。
“!!!!!”
“?????”
“周灵焰你发的这是什么?”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这谁写的?”
“我男人?”
周灵焰看着赵露露那条连珠炮似的消息,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她慢悠悠地打字:“怎么了?我男人写诗很希奇吗?他本来就是文化人,只是以前我们都没发现而已。”
贝薇薇也冒泡了,发了一串星星眼的表情包,语气里满是崇拜:“老公好厉害……这首诗好好看……”
语气带着藏都藏不住的骄傲,但又不像周灵焰那么张扬,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小白花,安安静静地绽放着自己的欢喜。
“前两句太有画面感了,我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那个场景,夕阳,黄河,远山,好美!”
“最后两句也好,特别有哲理,让人听完想努力想进步,想爬得更高看得更远。”
“老公怎么能写出这么厉害的诗?他天生就这么厉害!”
周灵焰看着贝薇薇那一连串的彩虹屁,心里那叫一个美。
虽然夸的不是她,但夸的是她男人,四舍五入就是夸她。
赵露露不甘示弱,也开始夸,但她的夸法跟贝薇薇不一样,贝薇薇是往文艺了夸,她是往实用了夸。
“这首诗要是放在我梦工厂的墙上,格调品味文化底蕴,蹭蹭往上涨!”
“不行,我得裱一幅挂我的梦工厂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