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前女友闺蜜们蠢蠢欲动 第404节

  那一句出来的时候,林志远的膝盖上,手指攥紧了。

  他今年四十三岁,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

  二十岁那年,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海城打工。

  行李箱是红色的,很旧,轮子不太好使,一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记得那天海城在下雨,他出了火车站,站在雨里,不知道往哪边走。

  他在工地搬过砖,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十几个小时的夜班。

  那些日子他不愿意回想,但从来没有忘记。

  冬天的夜晚,他住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裹着两层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远在老家的父母。

  他不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他不敢打电话,怕听到他们的声音会哭。

  他以为自己不会成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现在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在海城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

  他以为那些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以为已经忘了。

  但现在这首歌,让他全想起来了。

  副歌来了。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那声音从音响里喷涌而出,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那片漫无边际的天空,喊出了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陈博真的摔过,真的疼过,真的从地上爬起来过。

  高蕾坐在观众席一个角落里,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地往下掉。

  她戴着一副很大的眼镜,想把眼泪遮住,但眼泪太多,从眼镜下面淌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起自己的梦想,那个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的梦想。

  不是开公司,不是当老板,不是赚很多钱。

  那些只是她用来填补空虚的东西,是她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随便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梦想是唱歌。

  不是直播间里的那种唱,是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唱真正的歌,让真正懂音乐的人听到。

  但她不敢。

  她怕别人笑她。

  一个开公司的老板,还想当歌手?

  她把那个梦想压下去了,压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这首歌,把它翻了上来。

  她想唱歌。

  她想站在舞台上唱给所有人听。

  她不怕别人笑了。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但她不想做那个“谁人”。

  徐月清靠在舞台侧面的墙上,眼眶红了。

  她想起陈博说过的那些话,“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那些话当时她听不太懂,现在听懂了。

  他说的不是原谅是释然,不是忘记是接受。

  接受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接受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接受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留在身边,但最终还是走散了的人。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的理想。

  她想当作家,想写那种能让人哭、能让人笑、能让人在深夜读完之后觉得人生还没那么糟糕的小说。

  她写了很多,投了很多稿,退了很多次。

  后来她就不写了。

  她说服自己那不现实,说服自己应该做点更实际的事,说服自己那些理想不过是年少轻狂。

  但现在她知道,那些理想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它们只是被她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等着某一天某一个人某一首歌,把它们唤醒。

  第二段主歌。

  陈博的声音更轻了,更柔了,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语。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

  “谁明白我——”

  苏明坐在第二十三排,他是一个中学音乐老师。

  他今年三十五岁,从小喜欢音乐,大学学的是音乐教育,毕业后回老家当了一名中学音乐老师。

  他的学生喜欢他的课,说他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音乐老师,教得好,懂音乐,还特别有意思。

  他会在课上弹吉他,会给他们放各种各样的歌,会跟他们聊摇滚、民谣、古典、爵士。

  但他不快乐。

  因为他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不是站在讲台上。

  他想让更多的人听到他的音乐,不是只有那几十个学生。

  他写了很多歌,投了很多次稿,每一次都被退回来。

  有人跟他说,你的歌写得不错,但不符合市场需求,换一种风格试试。

  他换了很多种风格,还是不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这条路,是不是应该安安心心当个老师,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在课堂上看到那些学生,他觉得值得。

  “谁明白我”三个字响起来的时候,苏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需要站在最大的舞台上,不需要让最多的人听到。

  他只需要站在讲台上,让那几十个学生听到。

  他们就是他的观众,他们就是他的舞台,他们就是他的理想。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理想,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实现它。

  他不是一个音乐人,他是一颗火种,把音乐的种子种进那些学生心里,等它们发芽、开花、结果。

  那些学生就是他的歌,比他写的任何一首歌都好听。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副歌再次响起。

  这一次,全场都想跟着唱。

  但他们还学不会。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大叔,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一个大叔坐在观众席角落,眼中满是泪水。

  二十年前的冬天,他一个人在医院陪着身患重病的女友。

  那天晚上他还给女友喂了一些汤食,聊了很多家里的事情。

  凌晨六点,女友没有了呼吸,他马上叫医生来抢救,希望医生能把女友抢救过来后,可以和她的妈妈见最后一面。

  那时,她妈妈正在为她筹款的路上、

  可是,无论使用了什么方法都已回天无术。

  怕阿姨伤心,他瞒着她没有让她来医院。

  可单亲家庭怎么能瞒得下去,当他把女友从医院带回家的时候,阿姨从外面回来,悲痛欲绝。

  那痛不欲生的哭声,一次次撞击他的心脏,这个世界上她可以依靠的相依为命的人离开了,比天塌了还难受!

  安排了女友后事,大叔也要离开,需要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那两个月,阿姨偶尔给他打电话,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阿姨的憔悴和焦虑。

  一头是工作,一头是女友临终时的牵挂,他深知把阿姨带在身边她或许能更安心,于是开车一千多公里回到她的城市。

  阿姨看到他时紧紧拉着他的手有说不完的话,从此他把阿姨带在身边,期间认识了他的爱人并且结婚,夫妻俩一直待阿姨如亲人。

  如今阿姨过世满周年,他想给前女友说一声,你走的前一晚叮嘱我把阿姨照顾好,我完成你的心愿了。

  陈博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根在黑夜中独自燃烧的火柴。

  最后一句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他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看着台下那片星海——两三万根荧光棒在黑暗中挥舞,像两三万颗星星。

  不,不是星星,是火种。

  是他种在现场每一个人心里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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