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第十七排的林志远觉得自己连座椅都在跟着震动。
“那首歌,是陈博帮我写的,”邹江寒说,“好听吗?”
话筒又指向观众席。
“好听——”
“那当然好听,”邹江寒故意板起脸,“也不看看谁写的。”
台下轰笑。
邹江寒等笑声稍微落下去一些,才继续说:“其实我今天不光请陈博当嘉宾,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替他的粉丝问他几个问题。你们想听吗?”
“想——”近三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热浪。
邹江寒把话筒换到左手,慢悠悠地说:“自从我官宣陈博要来当嘉宾,我的微博评论区就前所未有的热闹。陈博很多粉丝跑来问我问题,问得我那叫一个头大。”
他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今天正好,让他当着你们的面,一个一个回答。”
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有人吹起了口哨。
邹江寒转向陈博,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你的粉丝让我问你,你那些歌,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掰着手指:“《平凡之路》《曾经的你》《一生有你》《一生所爱》《红豆》《天后》《春庭雪》《西楼儿女》《月亮惹的祸》……一首接一首,每一首都好听,每一首都火。他们想知道,你的创作灵感从哪里来?你写歌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籍?”
陈博笑了。
“邹老师,我跟您说实话,”他说,“其实我不会创作。”
邹江寒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会创作。”陈博说,“那些歌,不是我写出来的。”
台下炸了。
“什么意思?”
“我没听错吧?”
“他在说什么?”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嗡嗡嗡地充满了整个体育馆。
坐在第一排的赵露露猛地转过头看贝薇薇。
贝薇薇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
徐月清靠在舞台侧面的墙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一下子收紧,盯着台上的陈博。
“那是谁写的?”邹江寒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从容,像是猜到了陈博不会按套路出牌,但又猜不到他到底要说什么。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陈博说,“音乐也一样,旋律本来就在那里,可能是风里,可能是水里,也可能是空气里,也可能是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里。我只是比较幸运,偶尔能听到它们,然后记下来。不是创作,是抄。把那些本来就在那里的旋律,抄下来。”
台下近三万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和笑声同时爆发出来,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
“太谦虚了!”
“说得好!”
“陈博你就是天才!”
邹江寒也被他这套话说得笑了出来,摇摇头:“你也太谦虚了。”
“我说的是真的。”陈博一脸无辜,“那些旋律不是我创造的,就像没有所谓的发现新大陆,新大陆本来就存在,我只是那个划船的人,划到那片海域,看到了那片陆地,然后回来告诉大家,那边有块陆地。”
这个比喻让邹江寒愣了一瞬。
他看着陈博,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后辈。
“那你跟我说说,”邹江寒换了个姿势,把话筒拿近了一些,“你平时都听什么歌?”
“什么都听,”陈博老老实实地回答,“国内的国外的,老的新的,流行的冷门的,只要好听就听。”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歌才算好歌?”
这个问题让陈博沉默了几秒。
“能打动人的歌,就是好歌。”他开口,“不管是《平凡之路》那种深刻的,还是《学猫叫》那种洗脑的,只要能打动人心,就是好歌。深刻打动一部分人,洗脑打动另一部分人,这些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打动的人群不同。”
他停了一下,看着邹江寒。
“您觉得呢?”
邹江寒看着陈博,眼神里里面有赞许,有感慨,像是一个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的人,突然遇到了一个懂得他为什么走了这么久的年轻人。
“你说得对,”邹江寒说,“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好歌就是好歌,不管是深刻的还是简单的,不管是民谣还是摇滚,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你对音乐的品味很好。”
“不是我品味好,是我身边的人品味好。”陈博笑了,“我身边那几个朋友,一个比一个有品位,一个比一个优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很重要。”
他解释道:“你身边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身边是一群懒惰的人,你想勤快也勤快不起来。人是有惰性的,容易被环境影响。所以选对圈子,比什么都重要。”
这段话一出来,台下第一排的赵露露很开心,转过头看贝薇薇。
贝薇薇也在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听懂了。
邹江寒笑了笑,话锋一转:“还有一个问题,你的粉丝让我一定要问,巅峰之夜你准备唱什么歌?网上都猜疯了,有人说新歌,有人说老歌比较稳,有人说会不会是小语种……你全部剧透不现实,能透露一些不?”
陈博摇头:“邹老师,巅峰之夜唱什么,肯定不能说。”
他顿了顿:“但可以说的是,大家之前都没听过。”
那就是新歌了。
台下陈博的粉丝振奋。
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打字,发到粉丝群里:“陈博说巅峰之夜唱新歌!新歌!”
群里瞬间炸了锅,消息刷得飞快,表情包、感叹号、语音条乱成一团。
邹江寒笑道:“那等下要唱的歌,会不会是巅峰之夜要唱的?”
陈博笑了:“那就说不准了。”
台下欢呼,更加期待陈博的表演了。
有人开始喊“陈博陈博”,声音从不同角落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像雨后春笋。
邹江寒没有再问,往后退了两步,把舞台中央完全让给陈博,自己举起双手开始鼓掌。
观众席上,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嗡嗡嗡地响起来。
“新歌?”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他说说不准,会不会是巅峰之夜要唱的歌?”
“有可能,先在这儿试试水。”
“陈博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新歌肯定也好听。”
赵露露坐在第一排,两只手攥着荧光棒,攥得手心里全是汗。
她转过头看着贝薇薇,贝薇薇也看着她。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写着同样的紧张和期待。
徐月清靠在舞台侧面的墙上,眼睛盯着舞台中央那束追光。
追光灯下,陈博没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简简单单,站在追光灯下,像一棵在旷野里独自生长的树。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急着开口。
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片嘈杂的声音落下去,等那两三万根荧光棒安静下来,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体育馆里安静了。
陈博忽然抬起头,看向台下那片星海,眼睛很亮。
前奏响起。
那是一段钢琴,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旷野里独自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歇脚的地方。
大屏幕上,画面缓缓浮现。
一个人站在旷野里,看着天边那轮落日。
落日很大,很红,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幅油画。
那人的背影很瘦,很孤单,但又很倔强,像是无论前面是什么都会走下去。
吉他推弦的微颤撕裂了这静谧,像寒夜里突然裹紧大衣赶路的人。
鼓点如沉重的心跳介入,贝斯低沉脉动如地下河涌动。
大屏幕上出现了歌名——《海阔天空》。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海阔天空?”
“这名字有点意境啊。”
“勃哥果然还是文化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第六排,她叫小雨,今年二十二岁,大三学生。
她是邹江寒的粉丝,买这张票花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她对陈博的了解仅限于好像挺有名的和写过几首歌。
此刻她靠在座椅上,心想这前奏还挺好听的,但也就那样吧。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那声音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雪,说一些平时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话。
大屏幕上,歌词同步显示出来,一行一行,白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像雪花飘落。
粤语。
台下大部分人听不懂,但他们看得懂大屏幕上的字。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陈博的声音微微扬起,好像在唱自己经历过的事。
“谁没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