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露在后座也竖起了耳朵。
陈博没说话，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贝薇薇以为他在为难，赶紧说：“老公你要是没灵感就算了，我跟他们说……”
“不是没灵感。”陈博打断她，“是在想。”
车子在海城最繁华的CBD一栋写字楼地下停车场停好。
三个人走进电梯，贝薇薇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品牌方的巨幅海报，一个外国模特穿着品牌的衣服，表情冷峻，眼神犀利。
工作人员看到陈博，眼睛瞬间亮了：“陈老师！您来了，我带您过去。”
陈博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贝薇薇跟在后面，赵露露走在最后，手里拿着手机，又开始拍照了。
吃前拍照，睡前拍照，玩水枪更要拍。
摄影棚很大，白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板。
几盏巨大的柔光箱架在四周，电线像蛇一样蜿蜒在地上。
品牌方的市场总监范羽彤已经等在摄影棚里了，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成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看到陈博，她快步迎上来，伸出手：“陈老师好。”
陈博跟她握了握手：“范总好。”
范羽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满意：“气色很好，以为你那么忙，会比较累。”
陈博笑了笑：“还行。”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小辫子。
摄影师林明峰，上次也是他掌镜。
这个圈子，说大还真不大。
“陈博，又见面了。”林明峰笑着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上次拍完我跟朋友说，这是我拍过最省心的艺人，他们还不信。今天让他们见识见识。”
化妆师也过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
她让陈博在化妆台前坐下，开始给他上妆。
只是淡淡地修饰了一下轮廓，让五官更立体。
贝薇薇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紧张的不是陈博拍广告，而是刚才说的那句话。
品牌方想要文案。
要是陈博给不出来，或者给的不好，那她在中间多尴尬啊。
是她牵线谈的代言，是她拍着胸脯跟品牌方保证陈博有文化有品味有思想，不会像那些连品牌名字都念不全的明星一样只会对着镜头喊“大家好我是某某某请大家多多支持”。
赵露露看出她的紧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薇薇，你别紧张，陈博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贝薇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赵露露说得对，陈博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不管是写歌还是唱歌，不管是演戏还是写诗，不管是面对国际音乐公司的总监还是知名导演，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她相信今天也不会。
但相信归相信，紧张归紧张。
这两件事不冲突。
化完妆，造型师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拎着几套衣服。
第一套是品牌主推的都市通勤系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搭配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陈博穿好走出来，站在灯光下。
林明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站在白色背景布前的陈博，忍不住说了一句：“陈博，你这个人是不是被老天爷开了光？”
陈博：“啥？”
“就是怎么拍都好看。”林明峰说，“有些人长得不错，但一上镜就僵，表情不自然，眼神没内容。你不一样，你往那一站，镜头就自己找上你了。”
陈博笑了笑：“那是林哥技术好。”
“哈哈，你太谦虚了。”林明峰举起相机，“换下一套。”
第二套是品牌的运动休闲系列，黑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灰色的束脚运动裤，脚上是品牌的白色运动鞋。
陈博换好走出来的时候，赵露露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套好看！”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激动了，赶紧捂住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
贝薇薇在旁边点头，脸红扑扑的。
陈博站在白色背景布前，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微微侧身，目光看向镜头。
那个眼神不刻意、不摆拍、不装酷，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落在镜头上，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林明峰疯狂按快门。
拍完第二套，造型师又递过来第三套。
这一套是品牌的高端线，黑色的羊毛大衣搭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西裤。
大衣的剪裁很考究，肩线刚好落在陈博的肩峰处，袖长刚好到手腕，衣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高领毛衣的领子竖起来，衬得他的脸更小，五官更立体。
陈博站在灯光下，黑色大衣在柔光箱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飒，像一个从北欧冬日街头走出来的男模。
林明峰拍完这组，放下相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这套，”他抬起头，“绝了。”
品牌方的市场总监范羽彤也走过来，看了几眼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平面照拍完，接下来是短视频。
短视频的脚本很简单，陈博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镜头前走几步，偶尔停下来，看看镜头，看看远方，偶尔整理一下衣领。
没有台词，没有表演，就是自然而然地展现品牌服装的上身效果。
短视频拍了十几条素材，每一条林明峰都满意得不行。
拍完之后，范羽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老师，”她翻开文件夹，“宣传片需要一句文案，就是那种点题的，能让人记住的一句话。您有什么想法吗？”
贝薇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紧张地盯着陈博，手心又开始出汗。
赵露露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摄影棚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化妆师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表情。
她不是不相信陈博有文化，她只是觉得，写歌和写文案是两回事。
写歌可以慢慢磨，写文案也是需要灵感的。
在这种场合，这么多人盯着，一般人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她觉得陈博大概率会说一句“穿某某品牌，做最好的自己”之类的套话，不功不过，不会出错，但也不会出彩。
旁边负责打光的灯光师也竖起了耳朵。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在片场存在感极低，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此刻他站在柔光箱后面，目光透过反光伞的缝隙，落在陈博身上。
他在心里想：戏子误国，明星都是学渣的代称。
那些真正学习好的，都为国家搞科研去了，谁在这儿拍广告？
一个唱歌的，能写出什么好文案？
估计又是那种“梦想”、“青春”、“不负韶华”之类的烂大街的词，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陈博没急着开口。
他站在那里，周围是几盏巨大的柔光箱，白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空气里有化妆品和发胶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衣服。
黑色羊毛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
简约，内敛，不张扬，但有质感。
就像这个品牌的理念一样。
不需要用花里胡哨的设计去吸引眼球，不需要用夸张的logo去标榜身份，更不需要用铺天盖地的营销去制造虚假繁荣。
衣服就是衣服，穿在身上，舒服，好看，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范羽彤。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紧张或犹豫，就好像这个答案在他脑子里已经存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晰。
摄影棚安静了一瞬。
贝薇薇愣住了。
她盯着陈博，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那颗悬了半天的心，在这一刻“咚”地一声落了下来，砸得她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她的眼睛慢慢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赵露露也愣住了。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这七个字从陈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觉得好听。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之后，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美。
像一幅画，像一首歌，像一个人在春天里穿着最美的衣服，站在最美的花丛中，看着天边最美的云彩。
范羽彤站在陈博面前，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