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调一边听，耳朵像一台精密仪器，从声音里拆解出频率、动态、相位、深度。
第一段主歌结束，进入副歌。
苏瑶的声音微微扬起，像一朵花慢慢绽开。
她没有用那种常见的“飙高音”的处理方式，而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力度，把“可能”两个字轻轻地送出去，然后在“相信才有可能”上慢慢加强，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道理。
陈博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没有告诉苏瑶要用这种方式唱，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她自己就找到了。
这是天赋，也是她自己的理解。
一个好的制作人不会把歌手的每一个音符都规定死，而是给歌手创造一个环境，让歌手自己找到那个对的表达方式。
副歌结束后是一段间奏，钢琴和弦乐交织在一起，有一种电影配乐般的画面感。
陈博按下对讲键：“非常好，保持住。第二段主歌，想象你站在那个旷野里，天快要亮了，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光。”
苏瑶在隔音玻璃里面点了点头，她没有摘耳机，也没有离开麦克风。
她站在原地，微微闭着眼睛，嘴唇轻轻动着，在默念歌词，也在找下一段的情感支点。
间奏结束，第二段主歌开始。
陈博注意到她在这段的处理上又进了一层。
第一段主歌的情感核心是“苦涩后的释然”，而第二段主歌的情感核心是“释然中的希望”。
陈博在心里给苏瑶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他同时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后期制作的方案：这首歌的混响他准备用两个不同的空间。
主混响用Lexicon 480L的“Large Hall”算法，预延迟设到45ms，混响时间2.8秒，用来营造那个“旷野”的空间感。
辅助混响用一台EMT 140的板混响，用来给人声加一点温暖的染色。
延迟用一台TC 2290，四分音符的ping-pong延迟，混在声音里做一个若有若无的层次。
压缩方面，他打算在总线上挂一个API 2500，经典的压缩器，能给整首歌增加一种“被捏在一起”的凝聚力。
母带处理用他最喜欢的那个限量版的Shadow Hills Mastering Compressor，它在光学压缩和离散压缩之间的那个平衡点，能把这首歌的温暖和透明同时做到极致。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像乐高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每一个参数都清晰可见。
苏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耳机里的伴奏在继续，她的声音在麦克风前流淌，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说话，在对一个很重要的人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钢琴的尾音在混响里慢慢消散，弦乐也收了，录音棚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苏瑶摘下耳机，愣愣地站在麦克风前，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隔音玻璃外面，陈博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那个手势简单直接，但苏瑶看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走出录音间，走到陈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陈老师，谢谢您！”
陈博摆摆手：“后期做完成品出来我发你，刚才这一遍情绪对了，但有几个地方的音准稍微偏低了一点点，大概不到四分之一个半音，普通人听不出来，但如果你想要一个完美的成品，我们可能还需要补录几段。”
他一边说，一边在DAW里标记了那几个位置的时间码。
苏瑶用力点头：“嗯！什么时候补录都可以，我随时都有时间！”
她又转过身，对着赵露露和贝薇薇鞠了一躬：“谢谢赵总，谢谢……”
她不知道贝薇薇怎么称呼，卡住了。
贝薇薇笑了笑，很温和的那种笑，不带任何距离感：“叫我薇薇就好。”
“谢谢薇薇姐。”苏瑶又鞠了一躬。
林薇走到陈博面前，伸出手：“陈博，谢谢你，你这是把她当徒弟在带。”
陈博跟她握了一下手：“林姐，别客气。苏瑶有天赋，好好培养，她的歌单概念要统一，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要跟我这种野人比。”
林薇点头：“我知道，回去就规划。”
陈博送她们到楼梯口。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隔音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赵露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博面前：“老公，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你猜。”陈博说。
赵露露翻了个白眼：“我猜你个大头鬼。”
贝薇薇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老公，你累不累？”她小声问。
“不累。”
“骗人，你明明就很累。”
赵露露也出声，一脸认真：“老公，房子装修好之前，我……少让你辛苦。”
“你确定？”
赵露露一脸坚定：“确定！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赵露露要是再……”
“行了行了。”陈博打断她，“你发的誓比你的黑丝还薄，我信你才怪。”
赵露露：“……”
第290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二天一早，海城的天空很蓝，云彩薄薄地挂了几片，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陈博醒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云顶山庄的绿化做得很好，从窗户看出去是大片的绿植和远处的山影，空气里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脑子彻底清醒了。
“老公，起床了吗？”贝薇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雀跃。
“起了。”
门被推开，贝薇薇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裙走进来，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
她的皮肤状态很好，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嘴唇粉粉的。
“快去洗漱洗澡，早餐做好了。”她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天行程挺满的，得早点出发。”
陈博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做的早餐？”
“嗯哼。”
“我好像闻到了鸡蛋煎糊的味道。”
贝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第一个煎得很好，露露还夸我了呢！”
陈博笑了：“赵露露夸你，那完了，她那张嘴夸人跟骂人一个调。”
贝薇薇推着他往浴室走：“快去洗漱洗澡。”
陈博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没一会儿热水哗哗地流出来，镜子慢慢被雾气蒙住。
他挤了牙膏开始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最近忙归忙，状态不错，皮肤很好。
主要是女朋友省心。
对很多普通人来说，找个好女朋友，胜过赚一百万。
洗完澡出来，陈博站在衣帽间里，看着衣柜里的一堆衣服。
他今天要去拍代言的服装广告。
这个代言是贝薇薇帮他谈下来的，国内一线服装品牌，主打年轻都市男性，设计简约但不简单，面料讲究但不张扬。
广告拍完，品牌方会赞助他在《歌手之战》巅峰之夜的所有服装。
这意味着他不用自己找衣服，也不用再穿节目组准备的那些服装了。
“穿这件。”贝薇薇从卧室里进来，从架子上拎出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递给他，“今天拍的几套有两套是巅峰之夜要穿的，一定得带那两套去，写进合同了的。”
陈博接过来，想直接在贝薇薇面前换，但卧室里有动静，赵露露进来了。
他只得绕个圈，在里面通往浴室的通道换上。
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白色衬衫扎进深灰色休闲裤里，腰间系着贝薇薇送的那条深棕色皮带，脚上是赵露露送的那双白色运动鞋。
“怎么样？”他转过身。
贝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好看。”
赵露露已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瑜伽裤让她的腿尤为性感。
“还行。”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挑刺，但嘴角翘得老高。
陈博又换了几套，一套黑色休闲西装，一套红色茄克，一套深蓝色风衣。
每一套穿上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品牌方的设计总监确实有两把刷子。
对着镜子照了照，陈博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唱歌，光靠这张脸和这副身材也能混口饭吃。
不过想想那三年的教训，靠脸吃饭这事儿不太靠谱。
还是得靠苦力。
靠脸只是顺便。
“走吧。”陈博把最后试的那套衣服换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别让人等急了。”
三个人走出别墅，上了车。
陈博开车，贝薇薇坐副驾驶，赵露露坐后座。
车子驶出云顶山庄，汇入主路。
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的车不算多，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贝薇薇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陈博。
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下颌线分明。
她看了几秒，心里甜丝丝的，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老公，”她开口，“品牌方那边说今天要拍几组平面照，还说要拍一段短视频，用在官方账号上宣传。”
陈博点点头：“嗯。”
“还有……”贝薇薇的语速慢了下来，“对方知道你文化，想让你给句文案，用在宣传片里。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一句话。”
她说完，紧张地盯着陈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