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陈博另一边坐下，坐姿比赵露露规矩得多，双腿并拢，膝盖碰在一起，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老公，品牌方那边的反应怎么样？”她小声问，“范总有没有说什么？”
正好，不用回答赵露露的问题了，陈博叉一颗草莓，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她说海报效果很好，巅峰之夜的衣服要重新做。”
贝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
贝薇薇笑得眉眼弯弯。
赵露露在旁边仔细观察，以便将来角色扮演，不能只穿薇薇的衣服，那只能是形像神不像。
也不知道哪能买到初中生高中生的校服。
五朵金花群里。
周灵焰文字：“@赵露露”
周灵焰语音：“陈博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你们拍到视频了吗？”
周灵焰语音：“快快快！发出来我看看，我想听他是怎么说的。”
李曼：“@周灵焰你这‘快快快’还是打字吧，不然听着容易让我联想到你的视频。”
周灵焰：“@李曼原来我们五个最闷骚的竟然是你，藏得这么深，终于暴露了！”
李曼：“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你们传染的？”
李曼：“无风不起浪，没有人生来就作恶多端。”
周灵焰：“呸！我就觉得人没出生前就罪恶滔天，拼死亿万兄弟姐妹。”
徐月清：“【流汗】”
贝薇薇：“灵焰，什么意思呀？”
周灵焰：“@贝薇薇你更可恶，一口又一口，多少口了？”
贝薇薇：“我怎么听不懂灵焰说什么，她是生理期要来了吗？”
李曼：“我觉得是，说的东西太玄奥，纯洁如我根本听不懂。”
徐月清：“我也听不懂。”
周灵焰：“呸，一个个装纯，叫得比我还大声。”
徐月清：“那说明你不够爱陈博，你自己走吧。”
贝薇薇：“@徐月清我觉得灵焰嗓门比我大啊。”
李曼：“薇薇，这种架你看着就行，不适合参与。”
赵露露：“@周灵焰没拍视频，不过品牌方那边应该会有花絮，到时候发你。”
周灵焰：“花絮要等多久？我等不了那么久，你现在说给我听听，他当时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周围人什么反应？”
赵露露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烦：“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
周灵焰：“一个一个回答，从第一个开始。”
赵露露发了个“你烦不烦”的表情包。
贝薇薇：“灵焰你别急，品牌方那边肯定会出花絮的，到时候就能看到了。老公当时特别帅，范总都被他震住了。”
周灵焰：“薇薇你能不能别用‘老公’这两个字？每次看到你喊他老公，我都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用了的感觉。”
贝薇薇发了一串委屈的表情包。
赵露露：“什么叫你的东西？陈博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他是我的！”
周灵焰：“你的？我跟月清都裂开了怎么说？”
李曼：“裂开这个词用得好！没想到灵焰挺有文化的。”
赵露露：“听曼曼说我才反应过来，灵焰你就好好在外面工作吧，你男人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周灵焰：“【抓狂】”
李曼看着群里，嘴角微微翘起。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哪天群里不吵了，她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云顶山庄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陈博站在录音棚里，刚把《可能》的后期做完。
苏瑶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清澈，干净，温暖，带着那个女孩在大年三十晚上吃泡面的苦涩，也带着那个女孩几年后坐在自己房子里晒太阳的释然。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完最后一遍，然后睁开眼睛，保存工程文件，导出成品。
他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林姐，成品做好了，发你邮箱了，你听听。”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林薇就回复了：“好的，谢谢。钱已经打到工作室账户了，尾款也结了。陈博，谢谢你对苏瑶的用心。”
陈博回了个“不客气”，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自从昨天从陈博那儿回来之后，苏瑶整个人就像被陈博的绝世钩子勾走了魂似的。
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这两天，连楼下便利店的大姐都看出来她不对劲了。
“小姑娘，今天还是老样子？”大姐手里拿着关东煮的夹子，看着站在冰柜前发呆的苏瑶。
苏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一排矿泉水看了足足两分钟。
她赶紧从冰柜里随便拿了一瓶，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然后拎着那瓶水走出便利店。
站在路边，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虽然才过去一天半，但苏瑶觉得很难熬。
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林薇的消息。
白天在公司，手机不离手，去洗手间都要带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通知。
她想起陈博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大学毕业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首都的女孩，那个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换了四份工作谈了两段恋爱的女孩，那个大年三十晚上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泡了一碗红烧牛肉味方便面的女孩。
想着想着，苏瑶又开始害怕。
万一这首歌又扑了呢？
《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火了之后，她以为自己的音乐之路就此打开了。
林薇也是这么以为的，公司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第二首单曲筹备的时候，所有人都信心满满，觉得就算不如第一首那么火，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结果呢？
上线不到半天，评论区就炸了。
差评如潮。
有人说歌不好听，有人说词太套路，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苏瑶就是运气好捡到了陈博的歌，没有陈博她什么都不是。
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她说不难过是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我真的不行？
林薇最终也跟她说：“这首歌确实不行，不是唱得不行，是歌不行。旋律没记忆点，歌词太套路，编曲也平庸。放在十年前可能还行，放在现在就是流水线上的次品。”
苏瑶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
林薇没劝她，只是递了张纸巾：“哭完就擦干，下一首会好的。陈博答应了，下一首他来写。”
现在，下一首就在眼前了。
每多等一跟小时，她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大一分——要是这首歌也不行怎么办？
她害怕这首歌达不到预期，害怕自己拖了后腿，害怕林薇对她失望，害怕公司觉得她不值得继续投入。
她知道娱乐圈的规则，一个新人，第一首火了，是运气。
第二首扑了，是常态。
第三首再扑，那就是没那个命。
公司不会在你身上继续烧钱了。
他们会趁着第一首的热度还没完全消散，让你去跑商演、去走穴、去参加各种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能赚多少赚多少，然后把你扔到一边，自生自灭。
那些曾经红过一首歌的歌手，最后都去哪儿了？
没人记得。
苏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想唱歌，想在舞台上唱歌，想让很多人听到她的声音。
小时候，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去商场。
商场门口有个舞台，一个姐姐在上面唱歌，她站在台下，仰着头，听完了整首歌。
她转过头，对妈妈说了一句话：妈妈，我也想上去唱。
手机响了。
苏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薇姐”。
她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林薇姐。”
“瑶瑶，你现在在哪儿？”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干练。
“我在住的地方附近……刚在便利店买水。”
“你直接来周华老师家，成品出来了，我们一起听听。”
苏瑶愣了一下：“周老师家？成品出来了？现在？”
“对，就现在。地址我发你，你打车过来。”电话挂断。
苏瑶盯着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成品出来了，陈博把歌做好了，她现在就要去听，去公司音乐总监周华老师家听。
苏瑶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这个地址。”她把手机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点点头，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复告诉自己：不管结果怎么样，陈博已经尽力了，林姐也尽力了，你也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周华家住海城老城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里。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苏瑶扫码付款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