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什么妆都没化,甚至还有点浮肿。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歌手之战》。
她本来没打算看的,今晚要加班,明天要给老板交一份报告,还没写完。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陈博的声音从那对破音箱里传出来,音量调到了最大,破音了,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纸盒子里扑腾。
但陆宁不在乎。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追光灯下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去年毕业的时候,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宿舍楼,阳台上有学妹在晾被子,粉色的,在风里飘着。
她对自己说,海城,我来了。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发光发热,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华,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然后她租了这个小房子,投了无数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老板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
同事勾心斗角,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工资很低,除去房租和吃饭,一个月剩不下几百块钱。
她不敢买衣服,不敢出去吃饭,不敢看电影,连奶茶都舍不得喝。
她不敢跟爸妈说,每次打电话都说过得挺好,工作不累,同事很好,钱够花。
挂了电话,她就会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孤单,可能是觉得自己的青春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慢慢吞噬。
“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陈博的声音更亮了,像一道光劈开乌云。
陆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来海城的时候,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觉得那些楼顶离自己好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现在她知道,那些楼顶离她很远,远到她连爬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刻听着这首歌,她忽然觉得,也许没那么远。
也许她只是走得太累了,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也许她不是不行,只是还没到行的时候。
也许她伸手碰不到天,但她可以伸手碰到那个愿意伸出手的人。
原来有很多人跟她一样,苦中作乐,永不妥协。
屏幕另一头,有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也在听这首歌。
他叫郭明,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工龄五年,头发比刚入职的时候少了三分之一。
他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加班回来没来得及换的衣服。
领口皱巴巴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不黑的白皙小臂。
茶几上摆着一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刚泡好,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
他没吃,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站在追光灯下的男人。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郭明一愣,他已经很久没听歌了。
每天上班写代码,下班刷手机,周末补觉。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循环,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到点睡觉,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只需要运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悲不喜,不嗔不怒,每天面带微笑地跟同事打招呼,跟领导汇报工作,跟外卖小哥说谢谢。
但此刻,听着这首歌,他发现自己还没有麻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每一下都很有力。
他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和三个同学合租在一套两居室里,四个人挤两张床,晚上躺在床上聊梦想。
有人说要创业,有人说要去大厂,有人说要环游世界。
他说要写出一款改变世界的软件。
五年过去了,创业的同学创业失败回了老家,去大厂的同学加班加到腰椎间盘突出,环游世界的同学最远只去过泰国。
而他,改变世界的软件没写出来,倒是写了无数个没人记得的模块。
他觉得自己的青春被浪费了,最好的年华被耗在了无止境的加班和改需求里。
他以为这些年什么也没留下,但此刻听着这首歌,他忽然发现,不是的。
这些年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独立思考,学会了解决问题,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学会了在失败后重新站起来。
第297章 共同的敌人不是闺蜜
郭明不再是那个刚毕业时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程序猿。
那些代码、那些模块、那些没人记得的功能,它们没有改变世界,但它们改变了他。
“我相信我就是我——”
陈博的声音再次拔高。
郭明端起茶几上的泡面,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吹了吹,吃了一口。
面条筋道,汤汁浓郁,红烧牛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这碗面真好吃。
比公司楼下那家日料店的刺身好吃,比客户请客吃的法餐好吃,比他去过的最贵的那家自助餐好吃。
饿了累了,回到家,有一碗热呼的泡面等着他,那就是幸福。
他笑了笑,把泡面吃完,把汤也喝了。
海城,云顶山庄。
陈博站在舞台上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演播厅里的掌声像海啸一样涌来。
但他不在演播厅了,他在周灵焰家别墅的客厅里。
电视屏幕上的自己正对着观众席鞠躬,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赵露露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烟花,从沙发垫上弹起来,然后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转完圈,她又蹦了几下,瑜伽裤包裹的美腿极为诱人,扎成高马尾的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
“太燃了!”她像一只兴奋的小鸟,“老公你太牛了!我现在又想跑个全马!不,超马!”
贝薇薇在沙发上坐着,怀里还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兔子,但她的坐姿已经从“乖巧小学生”变成了“微微前倾的预备运动员”,脸红扑扑的。
她没有像赵露露那样蹦起来,但她开口了,声音很小:“老公,你唱得太好了。”
李曼靠在自己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歌,我要是再年轻五岁,可能也会觉得腿不软了。”
赵露露转过头看她:“曼曼你也会腿软?”
李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赵露露“切”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五朵金花群。
周灵焰发了一连串语音条,每一条都是尖叫。
第一声是“啊啊啊啊啊”,第二声是“陈博太帅了”,第三声是“这首歌我要循环一万遍”,第四声是“我今晚睡不着了”。
“周灵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一首歌吗,至于激动成这样,你今晚是不是又要回顾自导自演的那些艺术视频?”
周灵焰似乎被说中了,回复来得很快,语气里的怒火能把手机屏幕烧穿:“赵露露你闭嘴!你是不是跟曼曼一样有收藏的癖好,没事就拿出来看?变态!”
李曼:“……”
李曼:“你们拍得,我为何看不得?自己变态,倒打一耙。”
周灵焰:“我那是冲动的时候才拍才发群里的,无缘无故我拍它发它干嘛?”
李曼:“我那也是无聊的时候才收藏才看的,无缘无故我收藏它看它干嘛?”
周灵焰:“……”
李曼:“所以你不拍不发不就得了?”
周灵焰:“呵,你控制得了不渴不饿吗?”
赵露露:“对对对,曼曼你不要说我们变态了,那是正常行为,你没谈过恋爱,没遇到过爱情,根本不懂。”
贝薇薇:“露露说得有点道理,好像在说我。”
李曼曼微微一惊,难道是我品性有问题?
没谈过恋爱,没遇到爱情,对象要是陈博,她不但让陈博拍,她自己也想拍。
不对,说明她这也是爱情。
李曼瞬间想通,再无心理压力。
食饭,饿也。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陈博表演结束之后的弹幕,用“疯狂”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那是丧尸围城级别的疯狂,双十一零点刚过服务器直接宕机级别的疯狂,春运抢票软件卡在“正在加载”然后突然跳出来“余票0张”级别的疯狂。
满屏的感叹号像被人按住了键盘不撒手,从右往左飞过的字幕层层叠叠,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互相覆盖,到了最后连字都认不出来了,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色块在屏幕上滚动。
有人发了一句“我看不清屏幕了”,底下立刻有人回复“那你发什么弹幕”,又有人回复“他凭感觉发的”,再有人回复“凭感觉发弹幕也是本事”。
但是弹幕的内容出奇地一致。
“陈博你早这么唱不就行了吗?”
“从踢馆赛开始就唱这种歌,用得着当万年老五?”
“我终于明白了,陈博之前那些歌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大众评审听不懂。《我相信》简单直接,他们才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