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对着镜头比了个爱心,然后走下舞台。
弹幕里,他的粉丝们在疯狂控评,把那些骂人的评论一条一条地刷下去,像一群勤劳的蚂蚁在搬家。
主持人重新上台,念了一段赞助商的口播,然后举起手卡,声音洪亮:“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陈博!”
弹幕瞬间安静了,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来了来了来了!!!”
“陈博陈博陈博!!!”
“终于等到你!!!”
“这期唱什么?有没有课代表?”
“课代表不就是狗腿子的意思吗?”
舞台灯光暗下来,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仿佛能听到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屏住呼吸,有人在默默祈祷。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陈博从黑暗中走出。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T恤休闲裤,脚上是那双赵露露送的白色运动鞋。
头发比平时抓得更随意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额头。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夸张的造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旷野里独自生长的树。
追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白色T恤在光里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底下肌肉的轮廓。
镜头扫过观众席,把赵露露和贝薇薇都收进去了。
弹幕飞起。
“卧槽。”
“居然有这等美女观众?”
“这期的福利这么给力!”
“我的天,那两个美女太惊艳了。”
“导演,多拍观众席镜头啊。”
屏幕前,徐良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站在追光灯下的年轻人。
林红霞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面膜揭掉之后的脸上干干净净的,保养得宜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波澜起伏。
女儿电脑上的暴力美学艺术视频,改天要再学习一下。
海城另一端,赵修远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不追星,不关心娱乐圈,但今晚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露露那丫头神魂颠倒。
秦婉茹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屏幕上。
李卓凡家别墅里,白庄妍放下了手里的玫瑰花茶,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放膝盖上。
他们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电视屏幕。
舞台上的追光灯还在亮着,陈博站在光里。
音乐前奏响起。
一段充满力量感的电子合成器音色,明亮、高亢,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沉睡的大地上。
旋律一出来,演播厅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空气都在震动。
鼓点紧跟着进来,简单、有力,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口上,像心跳,像脚步,像一个人在旷野里奔跑。
底鼓的力度很重,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军鼓清脆明亮,像礼炮,像发令枪响,像胜利那一刻的欢呼。
陈博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观众席。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胆怯,只有一种让人羡慕的自信。
他开口唱了。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第一句出来,演播厅就嗨了。
瞬间引爆,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央炸开,冲击波从舞台中央向四周扩散,掀翻了所有的犹豫和矜持。
他声音高亢、明亮、充满力量,像一把利剑刺破长空,像一只雄鹰展翅高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子弹,击中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观众席上,有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张大嘴巴忘了合拢,有人激动得面色红润。
弹幕彻底炸了,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彩色的暴雨。
“卧槽卧槽卧槽!!!”
“这高音!!!”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从脚底板一路起到天灵盖!”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这句太燃了!!!”
“陈博你是不是吃了兴奋剂??”
“不是吃了兴奋剂,是吃了火箭燃料!”
徐良嘴巴微微张开,眼镜后面的瞳孔在微微放大。
他听过陈博的歌,在手机里,在车里。
这首歌不一样,和以前的每一首都不同。
《平凡之路》是沉思,是释然,是走过千山万水之后的平静。
《曾经的你》是怀念,是青春,是回不去的美好。
《一生有你》是深情,是陪伴,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海阔天空》是自由,是理想,是永不放弃的坚持。
而这首歌,是力量。
是年轻的力量,梦想的力量,一种不管前方是什么都要往前冲的力量。
林红霞交叠的双手松开了,她靠在沙发上,嘴唇微微张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光。
那首歌的旋律还在继续,陈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亮。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云顶山庄。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这句歌词从音响里冲出来的那一刻,李曼端着红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赶紧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她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冷静,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那个总是抿得紧紧的,像一把锁一样锁住所有情绪的嘴唇,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赵露露早就嗨了。
坐沙发上,她穿着瑜伽裤的腿在灯光下又直又长,此刻正跟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着。
脚趾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在空中画着圈,像两只喝醉了酒的红蝴蝶。
她的两只手也没闲着,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拍巴掌。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赵露露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贝薇薇。
贝薇薇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兔子,把脸埋在兔子的脑袋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赵露露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拍醒。
贝薇薇转过头,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茫然。
赵露露冲她一笑,示意一起嗨!
电视屏幕上,陈博站在追光灯下,白色T恤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手握着话筒,身体微微后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脸上带着笑,发自内心的、酣畅淋漓的、像一个人在暴雨里狂奔之后仰天长啸的笑。
副歌来了。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比刚才更高,更亮,像一支穿云箭刺破长空。
那高音像一棵树从泥土里长出来,自然舒展,不费吹灰之力。
高音圆润,有温度,像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唱歌,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演播厅里。
有人站起来,用力拍着手。
弹幕彻底疯了。
满屏的感叹号,满屏的“陈博”,满屏的“燃炸了”,密集得像一场彩色的暴风雪。
屏幕上每一个像素都在跳动,每一个角落都被文字填满。
“我相信我就是我——这句我能记一辈子!”
“这歌太他妈燃了!听完我想去辞职创业!”
“创业算什么?听完我想去跑马拉松!”
“跑马拉松算什么?听完我想去登珠穆朗玛峰!”
“登珠穆朗玛峰算什么?听完我想去考清华!”
“考清华算什么?听完我想去追我女神!”
“追女神算什么?追到了才牛逼!”
海城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没有看弹幕。
她叫陆宁,去年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目前月薪四千多,租住在城中村里。
窗户朝北,终日照不到太阳,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她付得起更好的房子,但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