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仿佛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
周敏的反应比丈夫冷静一些,但也没冷静到哪去。
她放下碗,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女儿的脸:“薇薇,你以前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种事,你是认真的?”
贝薇薇低下头:“嗯,我试过跟别的男生相处,但没感觉,靠近一点我就想躲开,浑身不自在。但灵焰不一样,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心,不会想躲开。”
贝见山的表情在短短十几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天塌的历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从胸口卸下来:“薇薇,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是最近的事,还是……”
“很久了。”贝薇薇声音发虚,“中学的时候就有感觉了,我不敢说,怕你们接受不了,也怕自己真的……不正常。”
周敏鼻子发酸,她想起女儿大学四年每周末都跟那几个闺蜜腻在一起,想起女儿从不参加那种联谊、对男生从来提不起兴趣,想起她和闺蜜们好到能穿同一条裙子,好到她这个当妈的都曾暗暗担心过。
“薇薇,”周敏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正常?”
贝薇薇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贝见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薇薇,你听着。爸妈从来没觉得你不正常,你以前不说,我们也就没问。你要真喜欢灵焰……那,那也是你的选择。只是,灵焰她知道吗?”
贝薇薇抬起头:“她……她不知道,我现在好像……好像对男生的感觉也不是完全没有。”
贝见山猛地坐直了身体,周敏攥着女儿的手也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周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是说……你不是只喜欢女孩子?”
贝薇薇低声道:“灵焰不是有男朋友吗,她男朋友,我……我每次看到心跳都会加快,也会想靠近他,想跟他待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确实不会……不会觉得恶心。跟对灵焰的感觉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第300章 拼妈时代
周敏和贝见山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太多东西,震惊、困惑、松动、庆幸。
周敏的声音很轻:“薇薇,你是说……你对灵焰男朋友有感觉?”
贝薇薇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他是灵焰的男朋友,这不太对,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他,我就想去他那,想跟他说话,想跟他待在一起。这种冲动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贝见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搓了一把脸:“所以你现在是……既喜欢女孩子,又喜欢陈博这个男孩子?”
贝薇薇小声说:“我好像更喜欢灵焰男朋友,他叫陈博。”
周敏最先冷静下来,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薇薇,这不怪你。感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你喜欢谁,谁让你觉得舒服、安心,那不是你能控制的。”
贝见山也回过神来了,放下搓脸的手,用一种复杂又努力保持平静的目光看着女儿:“那个陈博……你喜欢他,那他喜欢你吗?你对他是单方面的还是……”
“他对我挺好的。”贝薇薇的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但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好。”
贝见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周敏却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笃定:“男女朋友都是从朋友开始的,薇薇,你听妈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别管别人怎么看。你要是真喜欢陈博,那就去争取。跟灵焰公平竞争,没什么好犹豫的。”
贝薇薇抬起头:“可是……灵焰是我最好的闺蜜。”
周敏松开女儿的手,靠在椅背上:“闺蜜怎么了?考验闺蜜感情的时候到了。”
贝薇薇怔住了。
赵露露家。
吃完饭,聊完天,回到自己住的三楼,赵露露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倒,陷进那套真皮沙发里。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细腻得能照出人影,坐上去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托着,但她此刻完全没心思享受这份温柔。
“我太牛了,我简直就是个天才!”赵露露正表扬自己,手机在沙发缝隙里传来信息提示音。
她摸索着掏出来一看,五朵金花群里来消息了。
李曼:”【图片】餐桌上的红烧狮子头特写.jpg”
李曼:“我爸妈已经成功上钩,我妈表示要亲自帮我策划怎么‘制造水到渠成’,我爸也表示支持我抢男朋友。战术圆满成功。”
赵露露:“曼曼你行啊,说说你是怎么制造苦情多难女主角和身不由己男主角的?”
李曼:“律师的基本素养:把不利事实转化为有利陈述。”
李曼:“【语音60''】”
李曼:“【语音58''】”
赵露露:“【语音59''】”
赵露露:“【语音55''】”
李曼:“露露,你的版本跟我的异曲同工。”
赵露露发了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包,然后@贝薇薇:“薇薇,你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还没开口。”
贝薇薇:“我说了……我说我喜欢灵焰。”
赵露露:“你说你喜欢谁???”
贝薇薇发了一串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了,就说我喜欢灵焰,然后把陈博引出来,说对他也有感觉。我爸妈现在觉得只要喜欢男,管他是谁的男朋友,先抢了再说。”
赵露露:“薇薇,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李曼也发了一条消息:“看来我们能成为闺蜜,不是随随便便的,都很了不得。”
李曼:“薇薇让爸妈把‘女儿可能喜欢闺蜜’这个终极恐惧摆在面前,然后再抛出一个‘但陈博能让我恢复正常’的救命稻草,他们不抓住才怪。”
贝薇薇:“我就是觉得……说喜欢灵焰比说喜欢月清靠谱一些,灵焰看起来比较像会被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
赵露露:“你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贝薇薇:“我不知道……”
周灵焰冒泡,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
赵露露点开,周灵焰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气又好笑又得意:“薇薇你拿我当挡箭牌?你居然说我看起来比较像会被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看来我的魅力男女通杀,你不选月清是对的。”
贝薇薇发了一个“我错了”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灵焰对不起……但效果真的很好……”
周灵焰:“效果很好?我现在就想知道,万一你爸妈哪天遇到我爸妈,聊起来说我女儿喜欢你女儿,我爸妈会不会想钻进地洞?他们最烦我没一点女孩子矜持。”
赵露露:“哈哈哈,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没个女人样?”
周灵焰:“有没有女人样你说了不算,陈博最有发言权。”
赵露露:“呵,打得鼻青脸肿你都不肯离开了?”
周灵焰:“等你经历过翻白眼求饶再来跟我说话,小屁孩一个。”
赵露露:“谁小屁孩了,有这么大的小屁孩吗?”
赵露露:“【图片】”
周灵焰:“呸,再乱发不穿的图片,我举报这个群。”
李曼:“@赵露露有本事发太阳秘窍照片。”
赵露露:“曼曼你是不是真的只喜欢女人?”
李曼:“那也要看颜值看身材,还有太阳秘窍好不好看。”
赵露露:“呵呵,陈博认证过的,还能不好看?”
周灵焰:“呵呵,都没盖过章,就在那洋洋自得。”
赵露露:“【图片】”
赵露露:“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周灵焰:“【图片】”
周灵焰:“好像我没有似的。”
赵露露:“匿名投票,谁才最好看。”
周灵焰:“投就投,谁怕谁?”
虽然这么说,但发起投票时,俩闺蜜都很紧张。
结果是……
2:2
赵露露:“@周灵焰你是不是给你自己投票了?”
周灵焰:“你才自己给自己投票了,贼喊捉贼。”
俩闺蜜都很心虚。
周灵焰:“【图片】”
李曼:“还是灵焰给力,这个特写……严丝无缝。”
赵露露:“死灵焰,你发自己的就行了,为什么带上陈博的,无耻!”
赵露露:“【图片】”
周灵焰:“呵呵,好像我没有手似的。”
周灵焰:“不对,怎么是两只左手一起把握?”
赵露露:“今天早上的,我跟薇薇联手,知道什么叫联手了吗?”
周灵焰:“我要举报这个群,天天发这些影响人身心健康的照片!”
她真心慌了,赵露露和贝薇薇已经不是口头上的结盟了,而是付诸于行动。
真.联手!
贝薇薇:“露露,你怎么把我也拉下水呀。”
收藏好照片后,李曼:“灵焰,管好你的手,别乱举报。”
这闺蜜,爹妈都坑,举报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李曼转移话题:“薇薇,你下次回去最好跟你爸妈打个补丁,就说你已经在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陈博身上,灵焰只是你青春期的一个过渡。”
贝薇薇:“嗯嗯!我下次就说陈博已经快要把我从灵焰那边‘掰’回来了!”
周灵焰态度好了不少:“掰回来?贝薇薇你当我是钢筋还是螺丝?”
赵露露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来,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花果茶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又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徐月清你那边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还在憋大招。”
隔了几秒,徐月清的消息才弹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我还没说,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当面谈。等回去再说。”
赵露露:“你还没说?我们都把爸妈忽悠瘸了你还没开口?”
徐月清:“急什么,这种事又不是比谁快。再说了,灵焰不也还没说吗?”
周灵焰立刻跳出来:“谁说我没说?我跟我妈说了,我跟她说我最近对一个男人挺感兴趣的,但那个男人好像跟我闺蜜走得比较近。我妈问我:你抢得过月清吗?”
赵露露发了一串省略号:“你妈这反应……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周灵焰:“我妈说,以前的都可以输,这次不能输,输了也没关系,反正输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