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秦婉茹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既然陈博能让你不觉得恶心,那这个人就值得你好好把握,喜欢就去争取,幸福是要自己抓住的。”
赵露露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陈博跟我闺蜜关系更好,他们看起来更像男女朋友,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秦婉茹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什么叫不太好?关系更好怎么了?爱情这东西,讲究的是缘分,不是先来后到。你看看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赵修远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陈年旧事就不提了吧……”
秦婉茹不理他,继续循循善诱:“露露,你得主动一点,别老是等着。你不是说跟他在一起不恶心吗?那就趁热打铁。约他吃饭,约他看电影,约他散步,让他习惯你的存在。用你的魅力把他征服。”
赵露露低着头,耳朵都红了,不是害羞,是觉得自己有点大逆不道,这么坑爹妈:“妈,你怎么说得我跟个恶霸似的……”
秦婉茹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恶霸?你这叫为自己争取幸福!不管什么时候,妈妈都站在你这边!什么时候带他回来吃顿饭?”
她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助陈博一臂之力,把女儿的身体和心都拿下。
赵露露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抬起头:“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
秦婉茹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另一边。
李曼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比赵露露家还浓郁。
清炖狮子头,肉糜里掺了荸荠丁和香菇末,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整两个小时,油脂全都化进汤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
李曼换了拖鞋走进餐厅的时候,阿姨正端着那锅狮子头从厨房出来。
白庄妍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裙,头发用一根檀木簪子盘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某本旧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
李卓凡也过来,在餐桌边坐下,面前摆着一杯刚倒好的酒。
他手里攥着一双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洗手,吃饭。”白庄妍把砂锅盖子掀开,热气升腾起来,香气像是被封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肆无忌惮地往四面八方冲。
李曼“嗯”了一声,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镜子做了三个深呼吸。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比平时淡一些。
表面上是回家吃饭的乖乖女,实际上是要打响一场战役。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李曼,你是个律师。律师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利的事实变成有利的陈述。”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脸,推开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的气氛比赵露露家那边温吞一些,白庄妍先是问了问工作上的事。
李曼低头咬了一口狮子头,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荸荠丁的脆和香菇的鲜在舌尖上依次炸开。
好吃,但她没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爸妈。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她语气平静,“关于我的感情问题。”
白庄妍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李卓凡端着酒杯的手也停住了。
“你说。”白庄妍放下筷子,表情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李曼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陈博他是我工作室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我欣赏的人。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爸妈的视线:“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男人没兴趣,任何男生只要靠近我半米之内,我就浑身不舒服,想躲开。我试过跟人约会,对方条件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我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全程都在想这人好像一个饭桶,一肚子屎尿,好恶心。”
李卓凡和白庄妍双重暴击,顿觉得这桌饭菜都不香了。
白庄妍脸色阴晴不定,从期待变成困惑,乃至有些窒息。
李卓凡放下了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皱得很紧。
他没有打断女儿,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试过很多次,”李曼继续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我就不试了,专心工作,专心搞事业,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是我最近发现……我对陈博好像是个例外。”
白庄妍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她攥着筷子的手松开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卓凡的眉头依然皱着。
李曼看着妈妈的反应,心里那块石头其实已经落下来一半了。
她确认了,妈妈已经上钩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低下头,“别的男生靠近我,我就浑身不自在。但陈博不一样,他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不会想躲开,反而觉得很舒服。他可以碰我,我可以碰他,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情,但至少……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能让我不觉得恶心的男生。”
白庄妍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过头看了李卓凡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激动。
李卓凡接收到老婆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曼曼,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心里得多难受。”
李曼微微低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以为是自己不正常,查过很多资料,偷偷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不是病,只是每个人的情感倾向不同。但我不敢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
白庄妍伸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温热而柔软:“曼曼,你听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对男人没感觉,走在路上,男孩子靠近一点,我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害怕跟男生单独相处,总觉得不安全。”
李卓凡在旁边默默放下酒杯,表情复杂。
白庄妍继续说:“直到遇到你爸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男生都让我不舒服。以前那些追求者,条件多好都没用,因为他们没法让我放松下来。但你爸不一样,他在我身边,我不会害怕,不会紧张,也不需要时刻防备。”
李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所以,”白庄妍握紧了女儿的手,“既然陈博能让你不觉得恶心,那就说明他是特别的那个,你得好好抓住他,别松手。”
李曼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可是……陈博跟我几个闺蜜关系都很好,我甚至觉得月清跟他更像男女朋友,我这样插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白庄妍眉头一挑,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什么叫插进去?爱情这种事,讲的是缘分,不是先来后到。男朋友又不是专属物品,就算是专属物品,你也有权竞争。你看你爸年轻的时候,追我的人能排满一条街,他愣是凭着一股子劲头杀出重围。你是我女儿,你没这股劲头?”
李卓凡在旁边咳嗽了两声。
“你闭嘴。”白庄妍瞪了他一眼,“我在给女儿传授人生经验。”
李卓凡很冤枉,我没开口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李曼低着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好像被妈妈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白庄妍鼓励道:“曼曼,你听妈的,既然陈博是第一个让你不觉得难受的男生,那就别瞻前顾后。你主动一点,多约他出来,多创造独处的机会。感情这种事,不主动就永远是别人的。你要是需要妈帮忙,妈可以帮你策划怎么制造水到渠成,怎么让对方上钩。”
李曼抬起头:“妈,你还能帮我策划这个?”
白庄妍表情从容:“你以为你妈是怎么拿下你爸的?靠运气?”
李曼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演的。
老妈从担心女儿喜欢女人到怂恿女儿抢闺蜜男朋友的转变,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李卓凡在旁边坐着,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紧绷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半空的酒,喝了一口:“既然这小子是第一个,那就要好好珍惜。别的不说,能让我们家曼曼放下戒心的人,确实不容易。”
李曼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嘴里,这一次,她终于有了胃口。
荸荠的脆、香菇的鲜、肉糜的软糯,层层叠叠地在舌头上铺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
爸妈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刨根问底,没有非要她把每件事都交代清楚,只是确认了她“对男人有兴趣”这一基本事实,就不再多问了。
白庄妍又给她舀了一碗汤,又问了一句:“那你跟陈博现在到哪一步了?”
李曼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就是……正常的接触阶段,互相了解。”
白庄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得抓紧,别让月清那丫头抢了先。那姑娘我知道,看着冷,骨子里可一点都不冷。你跟她做闺蜜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曼心底一动:“妈,你怎么知道月清……”
白庄妍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们五个小丫头,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你们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月清那姑娘,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陈博要真是她看上的,她肯定会主动。你跟她比主动,不一定比得过。”
李曼很欣慰,老妈这是在教她跟闺蜜抢男人。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自己这波操作至少成功了一半。
另一边。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贝家餐厅那套白橡木餐桌照得油亮亮的。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蒜蓉空心菜、一道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虫草花炖鸡汤,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裹着暖意,在整间餐厅里慢慢铺开。
贝薇薇坐在餐桌前,面前那碗米饭她一粒都没动。
筷子搁在碗沿上,指尖摩挲着筷子的棱角,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盘糖醋小排上,像是在研究它的色泽和摆盘,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对面的贝见山已经夹了第三块小排,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嚼一边抬眼看了看女儿,眉头微微一挑:“薇薇,你今天怎么话更少了?”
周敏坐在贝薇薇旁边,也在打量着女儿。
她的目光比贝见山柔和些,但也带着一种当妈妈特有的敏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上的事?”
贝薇薇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男朋友更危险。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贝见山和周敏:“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贝见山和周敏同时看向女儿,表情出奇地一致,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警觉。
贝见山开口:“说呗,什么事?要钱还是要我什么藏品?”
“不是。”贝薇薇的指尖在桌布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是……关于我的感情问题。”
贝见山的眉毛跳了一下。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了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显得太急切:“感情问题?你果然谈恋爱了?”
贝薇薇低下头:“嗯……算是吧。”
“算是?”周敏看向贝见山,又看回女儿,“算是是什么意思?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你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让我跟你爸怎么猜?”
贝薇薇抬起头,目光在爸妈脸上停了一下。
酝酿片刻,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紧了一些:“我喜欢的人……是灵焰。”
餐厅里安静了。
贝见山嘴里那半块小排忘了嚼,周敏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连窗外的桂花香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四目相对,五六秒的死寂。
“灵焰?”周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是说……周灵焰?”
贝薇薇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移开:“嗯。”
贝见山的筷子终于放了下来,发出“啪”一声轻响。
他皱着眉头,用一种试图保持冷静但显然已经不怎么冷静的语气问:“薇薇,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
贝薇薇看着父亲:“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想跟她……”
“行了行了。”贝见山连忙挥手打断,他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