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阿姨也在厨房里忙,秦婉茹只是没事练练手艺,为将来见女婿做准备。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了大半,红烧排骨、清蒸鳜鱼、白灼虾……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香气把赵露露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赵修远正拿着遥控器调电视音量,看到女儿进来,他抬了抬下巴:“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一叫就回来,以前叫你三趟你都推说忙。”
“那是因为以前你叫我的时候都说回来看看我妈,我妈叫我的时候才是真有事。”赵露露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秦婉茹解下围裙挂好,在赵露露对面坐下,又给女儿舀了一碗汤:“好吃就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天天忙你那破公司,饭都不好好吃。”
“我那公司不是破公司。”赵露露嘟囔了一句,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大口,“妈,你说有事跟我说,什么事啊?”
“先吃饭。”秦婉茹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再说,急什么。”
赵露露看了一眼老妈的表情,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从容。
她太了解妈妈了,妈妈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事情就越大。
她也不问了,专心吃饭。
红烧排骨炖得酥烂,一咬就脱骨,酱汁浓郁。
清蒸鳜鱼的火候恰到好处,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碎。
白灼虾个个鲜甜弹牙……
赵露露吃得头也不抬,风卷残云般干掉一小半桌菜,然后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饱了。”
秦婉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露露,妈今天找你来,是要跟你说一件正事。”
赵露露坐直身体:“你说。”
赵修远已经吃完在客厅那边看电视了,综艺节目的笑声忽远忽近地飘过来。
秦婉茹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海城电视台正在策划一档女团选秀节目,海选素人,一路淘汰,最终九人成团。”
赵露露眨了眨眼:“女团?选秀?”
“对。”秦婉茹点点头,“这种节目回春了,挺火的,唱跳结合,年轻小姑娘们都想上。电视台那边已经筹备了大半年了,节目方案、赞助商、导师阵容都在谈。现在正处于冠名和资源招商阶段,我打算跟对方谈合作。”
赵露露脑子一转:“妈,你是想让我们梦工厂的主播们去参赛?”
“不仅是参赛。”秦婉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准备赞助这档节目。”
赵露露愣了一下:“妈,节目赞助可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秦婉茹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妈这些年别的没攒下,钱还是攒了一些的。再说,这事不光是帮你,也是一笔投资。这种节目要是火了,冠名商的曝光量是惊人的。你梦工厂那边选几个有潜力的主播,有妈在,她们想不火都难。”
赵露露的脑子飞速转动,她手下确实有几个唱跳底子不错的主播,平时在直播间里翻唱跳舞,虽然粉丝少,始终局限于那个小圈子里。
但要是真能上电视,面对更广泛的受众,那些姑娘的天赋就能被更多人看到。
“妈,”赵露露想了想,“海选不是要面对全国的吗?全国各地那么多人报名,我们的人不一定能走得远吧?”
秦婉茹嘴角微微勾起,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海选只是走过场。”
赵露露:“啊?”
“这种节目,说是全国海选,最后能进全国赛的,哪个不是背后有资源推的?”秦婉茹语气平淡,“电视台要的是收视率和话题,不会真的让一群素人从头比到尾。他们有固定的合作经纪公司、固定的名额分配、固定的剧本走向。你妈我既然决定赞助,就肯定先把名额谈下来。”
赵露露呆了呆:“妈,你这搞得跟内定似的……”
“什么内定?”秦婉茹白了她一眼,“这叫资源整合,你以为那些选秀节目出来的选手,真都是自己一步步杀出来的?我告诉你,能走到镜头前的,背后都有一百个你看不见的人在推。露露,你做生意这么久了,这点道理还用妈教你?”
赵露露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那些红了的主播,哪个不是她砸了资源才慢慢起来的?
没有资源,再好的天赋也石沉大海。
“全国赛三十二个名额,”秦婉茹继续说,“我们拿六个。”
赵露露算了一下:“六个?那我们岂不是占了将近五分之一?”
“对。”秦婉茹点头,“妈跟电视台那边谈了,他们的意思是可以给到六个。你梦工厂那边选六个唱跳好、长得有辨识度的姑娘出来,我直接推上去。”
赵露露拿起手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过名单了:“梦工厂有几个姑娘确实不错,唱跳底子好,颜值也在线,就是缺曝光。”
秦婉茹摆摆手:“选人的事你慢慢来,不急。我今天要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赵露露抬头:“那是什么?”
秦婉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认真地看着女儿:“露露,这档节目,你让陈博也参与进来。”
赵露露愣住了:“陈博?他怎么参与,导师?还没那资历啊。”
“不做导师。”秦婉茹竖起一根手指,“导师的坑位电视台那边已经定得差不多了,都是有头有脸的唱跳前辈,陈博资历确实不够,硬塞进去引起圈内外反感,得不偿失。”
“那做什么?”
“负责写歌。”秦婉茹的眼睛亮了一下,“每期节目都会有一个合作舞台,所有参赛成员共同演唱一首歌,你让陈博来写,每期一首,全部原创。”
赵露露的眼睛也开始发光了:“每期一首?那节目做多久,他就写多少首?”
“对。”秦婉茹点头,“从初舞台到总决赛,如果做十二期,他就写十二首。等到最终九人成团之后,再给成团的女团写至少三首歌,作为她们出道专辑的主打。”
赵露露激动:“这太炸了!陈博要是深度参与,那帮看节目的粉丝肯定疯掉!你想啊,他现在的热度,他写的歌谁不追着听?要是每期都能听到陈博的新歌,那收视率不得炸穿天花板?”
“对吧?”秦婉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娘早就想好了”的从容,“而且你想想,他要是深度参与这档节目,那他跟你的梦工厂绑得就更紧了。他是你带进去的人,是你给他争取的机会。这不比你给他送早餐、送什么的有用得多?”
赵露露猛然醒悟过来,一把抓住秦婉茹的手:“妈,你太厉害了!你这招比我那些强一百倍!我只会给他送……奶,内……内个,你这是直接给他送事业!”
秦婉茹笑道:“那些要送,事业也要送,两手都要抓,才能完全抓住。男人嘛,光靠温柔体贴是不够的,你得让他觉得跟你在一起,他能爬上更高的地方,能看到更远的风景。他要是离了你就走不到那个位置,他还能跑得了吗?”
赵露露心里嘀咕,妈,你太小瞧我看上的男人了。
陈博不一样,两手抓也根本没法完全抓住,需要闺蜜帮忙。
不过,赵露露连连点头,心里的计划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陈博坐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一首接一首地给那些姑娘写歌的样子。
那些歌会通过这档节目传遍大江南北,他会从一个写歌很厉害的歌手变成一个现象级节目背后的音乐灵魂。
“但是妈,”赵露露兴奋之余,又想到一个问题,“陈博这个人很重感情的,他要是知道我是为了绑住他才让他参与这档节目,他会不会生气?”
秦婉茹挑了挑眉:“谁让你告诉他真相了?”
赵露露:“???”
“你不会换个说法?”秦婉茹气定神闲,女儿果然还是太嫩了,“你就说,你妈妈投资了一档女团节目,现在需要一个人来负责音乐部分。你觉得他最合适,才华横溢,风格百变,能让这档节目从一堆同类节目中脱颖而出。你是看中了他的才华才来找他的,这叫真诚合作,叫互相成就。”
赵露露呆滞:“妈,你这套话术……厉害!”
她觉得自己老妈简直是人间清醒,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闺蜜的妈妈都清醒。
“还有一件事。”秦婉茹放下茶杯,表情认真了些,“既然要让陈博深度参与这档节目,那你得给他一部分梦工厂的股份。”
赵露露愣了一下:“股份?妈,你是说……”
“对。”秦婉茹点头,“你让陈博入股你的梦工厂,不需要太多,百分之十到十五就够了。他给你写节目里的那些歌,就是他获得股份的支付方式。你不用直接送钱给他,也不用让他觉得你在施舍。你给他股份,是承认他的价值。”
赵露露琢磨了一下,心里那个“嗯”字越来越清晰。
“而且你得注意说辞,”秦婉茹继续支招,“你跟他谈的时候,不能让他觉得你是想讨好他,你得让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你想啊,他要是每期写一首歌,十二期就是十二首歌,还得给成团的成员写三首主打,加起来十五首原创作品。这工作量摆在那儿,他拿股份怎么了?这是他劳动所得。”
赵露露连忙点头:“对对对,这样说他就不会觉得伤自尊了。”
“所以你看,”秦婉茹总结道,“我赞助这档节目,你出人,他写歌,你们俩的名字绑在一起,又是事业伙伴又是情感伴侣。这种绑定,比你送一百条皮带都牢固。”
赵露露一把抱住秦婉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妈!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这些的?我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秦婉茹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松手,勒死我了。你以为我跟你爸这些年白混的?投资这种事,关键不是花多少钱,是花在哪儿、怎么花。你这孩子,光知道送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些东西能管多久?你要在他的事业版图里占一席之地,他身边就必然有你的位置。”
赵露露松开手:“妈,谢谢你。”
“谢什么谢。”秦婉茹笑了笑,“你是我生的,我不帮你帮谁?你只管去跟陈博谈,剩下的交给我。”
“妈,我明天就去找陈博说这事!”
“不急。”秦婉茹摆了摆手,“节目的事还没完全定下来,等合同签了,你再跟他说。现在你去了,万一节目那边有什么变数,你不好交代。”
赵露露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母女俩又聊了一阵细节,秦婉茹说了说电视台那边的进度,赞助方案还在谈,但框架已经定了。
“那选人的事呢?”赵露露问,“我明天回去就让人筛选一下,看看哪些姑娘合适。”
“选人的事你别急,先把人名单列出来,让她们提前练起来。”秦婉茹说,“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六个名额是我们自己的,但最后成团的名额,最多只能有三个落在我们这边。”
赵露露皱眉:“最后只能成团三个?”
“嗯,这是游戏规则。”秦婉茹语气不急不缓,“你要是一家独大,六个人占了六个或四五个成团位,其他经纪公司和电视台那边怎么想?下次还有谁会跟你合作?露露,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电视台那边也有自己的人要推,其他合作的经纪公司也有自己的艺人要捧。我们能占三个席位,已经是赞助商特权的上限了。再多,就会招人嫉恨。”
赵露露想了想,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老妈说得有道理。
她以前做事太冲动,总想着自己多吃多占,结果手和嘴都酸了。
“还有,”秦婉茹继续说,“选人的时候你不能光看谁唱得好跳得好。你得看谁有观众缘,谁有话题度,谁的性格适合在镜头前展示。这年头选秀节目,实力只是敲门砖,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是那些能让观众记住的人。”
赵露露点头:“我回去好好选。”
晚上,赵露露上了三楼,走进自己房间。
坐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她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有水光。
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进衣帽间,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从衣帽间里头拐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出来,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她站在水帘下面,让热水冲刷着肩膀和后背,舒服地叹了口气,开始唱歌。
她唱得很起劲,调子有点跑,但气势很足。
热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胸口腰线,在瓷砖上汇成一滩亮晶晶的水洼。
她闭着眼睛,脑袋微微晃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美人鱼。
秦婉茹从二楼上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想问问女儿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她走到三楼赵露露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露出一道半掌宽的门缝。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女儿跑调的歌声,秦婉茹哭笑不得,现在的新歌太多,喜欢听歌的人都听不过来。
秦婉茹笑了笑,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打算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就走,不打扰女儿洗澡。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床单有点皱,手机屏幕朝上,正亮着。
秦婉茹弯腰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
一个视频正处于暂停状态,画面是女儿的脸,镜头怼得很近。
这丫头又拍什么了?
她平时就爱拍这拍那的,什么都要记录一下,秦婉茹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觉得大概是什么搞笑自拍或者练习舞蹈的片段,没多想,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视频继续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