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薇薇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比较喜欢中式,但灵焰那边有了,怕陈博看腻。”
李曼叹了口气,正宫就是正宫,那仨闺蜜根本比不上。
贝薇薇领着李曼往楼上走。
楼梯是浅色实木踏步配黑色铁艺扶手,踩上去微微有弹性,转角处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手绘花卉图,配色淡雅。
二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贝薇薇推开主卧的门,李曼探头看了一眼。
一张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头是浅粉色软包,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和一本没看完的书,窗帘是双层设计的,外层是米白色的亚麻,内层是浅灰色的遮光布,拉上的话房间里应该会非常安静。
“衣帽间在那边,”贝薇薇指了指旁边一扇门,“浴室也装了浴缸。”
李曼点了点头,走到主卧外面的露台上。
露台不大,但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编椅子,桌上放着一盆迷迭香。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园林景观,桂花树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和几栋隐约可见的别墅屋顶。
“坐这儿聊会儿?”贝薇薇把椅子拉开,“我去拿瓶水。”
她转身进屋,没一会儿拿来两瓶矿泉水,递给李曼一瓶,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叫,清脆短促,像在跟谁打招呼。
“曼曼,”贝薇薇低头揉捏水瓶,“我刚才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我妈是不是比我还不懂事?”贝薇薇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里,此刻带着认真,“你看灵焰妈,雷厉风行,说收购就收购,几天就把事情办完了。露露妈妈也是,赞助节目、分股份,一整套方案安排得清清楚楚。月清妈妈虽然还没完全动手,但听说已经在准备筹备慈善基金会。你妈妈更不用说了,连老英音乐版权经纪都联系好了。我妈呢?她还在纸上谈兵,我觉得她比我还不懂事。”
李曼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薇薇,你知道我今天中午经历了什么吗?”
贝薇薇眨巴大眼睛,表示不知道。
李曼靠在藤编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上:“我妈中午给我炖了鸡汤,叫我回去喝。然后她坐在我对面,端着那碗汤,用一种过来人的从容语气,跟我分享了一段‘人一定要疯狂爱上什么东西,才不至于被这无趣的生活吞没’的人生感悟。”
贝薇薇眨了眨眼:“陈博说得不对么?”
她自然知道这是陈博在微博上发的鸡汤,她对陈博的认真……没事还数过有几根毛,量过他生命的深度与宽度呢。
“还有,”李曼继续说,“她又跟我分享了一段关于故乡的感言,陈博写的。”
贝薇薇不傻,只是单纯,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妈不知道是陈博写的?”
“没错,我妈当初还自以为是的拿着陈博写的鸡汤去教育他。”李曼拿起水喝了一口,“她用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从容语气,把陈博在网上发过的文字一字不差地拿来教育他。”
第323章 两班倒不行就三班倒
“而陈博坐在对面,端着那杯茶,认真听完了,还点了点头附和我妈,很给面子。”李曼自爆家丑,同病相怜。
贝薇薇觉得这幕比她初次不着片缕,捂着脸合不拢腿让男朋友欣赏还羞人。
李曼叹气:“聪明反被聪明误,得知真相,我妈这辈子应该都没有这么尴尬过,马失前蹄。”
贝薇薇安静了,刚才还在觉得她妈妈傻乎乎的,什么都帮不上忙。
听李曼说完白庄妍的事,她忽然觉得,她妈妈什么都不做,可能反而是对的。
灵焰妈妈花了那么多钱收购学校,陈博确实会感激,但会不会也觉得压力很大?
毕竟那么大一所学校突然挂在他名下,他心里能踏实吗?
露露妈妈赞助女团节目、分股份给陈博,这当然也是好意,但陈博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本来就是个自由自在的人,忽然被这资源砸过来,他会不会反而想逃?
月清妈妈要是真搞了慈善基金会,陈博肯定又得挂名,又多一份责任。
“越努力越适得其反……那我妈还挺厉害的?”贝薇薇不敢确定。
李曼也不确定。
大智若愚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贝薇薇是五闺蜜里最单纯,最容易被影响,最需要别人保护的那个。
但此刻李曼觉得贝薇薇比谁都清醒。
李曼叹道:“可能吧,我们几个的妈妈都在发力,但发力的方向、方式、节奏,不一定都对。灵焰妈妈确实雷厉风行,但那所学校能不能持续运营下去,陈博能不能真正扛起校长的担子,都是未知数。露露妈妈那边,女团节目还没落地,等真落地了,陈博能不能写出十几首歌,那些歌的质量能不能保持稳定,也是未知数。我妈那边更不用说了,老英音乐版权经纪这种路子,听着高端,但真要落地,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关。”
她看着贝薇薇:“你妈妈什么都没做,反而成了最没有风险的那个。所以,薇薇,你可能才是真正的赢家。”
贝薇薇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妈妈就是那种性格,不爱折腾,也觉得没必要折腾。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我以前觉得她是在敷衍我,现在想想,她可能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觉得你妈妈说得有道理。”李曼又喝了一小口水,“你说,我们几个在这儿争来争去,争什么?陈博是那种会被资源和名利砸晕的人吗?”
贝薇薇摇头:“他不是,他要是那种人,当初月清给他那么多钱理财,他早就私吞个几百几千万,但他说分手时他卡里只有一千多块钱,穷哭死去。”
“所以,”李曼总结,“我们几个的妈妈,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用她们的方式对陈博好,但陈博可能根本不想要那些东西。他想要的可能很简单,就是有人陪他吃饭、陪他聊天、在他累的时候大腿让他枕一枕。而这些,恰恰是只有薇薇你做得最好。”
贝薇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你有。”李曼说,“我跟陈博还是红颜知己的时候,他夸得最多的就是你,你做的那些事很小,很普通,但恰恰是那些事,让他觉得在你身边很舒服,很安心。”
贝薇薇低着头,指尖在水瓶上摩挲:“我觉得……陈博可能更喜欢灵焰和月清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
“那是你觉得。”李曼说,“你怎么知道他觉得?”
贝薇薇沉默了好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露台的地板上落了一地。
她嘴角翘着,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小花。
过去她总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灵焰妈妈、露露妈妈、曼曼妈妈,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她妈妈呢,就知道告诉我‘说话温柔一点’、‘穿衣服好看一点’。
有时候她会想,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陈博。
但听完李曼说白庄妍的事之后,她忽然觉得……其实她妈妈也挺好的。
李曼放下水,靠在椅背上,又说道:“薇薇,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博为什么最中意你。”
贝薇薇的脸又红了:“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是认真的。”李曼笑,“我们几个,包括我在内,都在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才是良配。我妈妈是,灵焰妈妈是,露露妈妈也是。我们都在努力折腾,拼命往他面前堆东西。你不一样,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让他觉得舒服。有时候,让一个人觉得舒服,比给他一座金山银山都管用。”
她停顿片刻,又说:“陈博自己也说过:活着的意义不是成仙得道,而是问心无愧。他想做的可能从来就不是什么歌王,也不是什么世界巨星,他就是想写点自己想写的歌,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而我们这些人,包括我们的妈妈们,都在试图把他拉进一个‘成功’的轨道里。只有你,愿意待在他那个‘平凡’的轨道里。”
贝薇薇安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
“曼曼,”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我希望世界和平。”
李曼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不要吵架,不要争来争去。母狮子们都知道团结最重要,她们从来不内斗,这样狮王才能横扫大草原,而且我们的敌人不是我们几个,是我们的爸妈,团结起来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李曼看着她,这个女孩,当真大智若愚。
“薇薇,”看了一眼里屋,李曼问,“你这房子要散味多久?”
贝薇薇:“材料都是环保的,检测甲醛很正常,但我还是想散味几个月,心里踏实。”
李曼又问:“你不急吗?”
贝薇薇想了想:“都单了二十多年,再单几个月我觉得还行吧。”
她没说的是,也不算单,几天就能享受一次女孩子的快乐,知足了。
另一边,周灵焰家的二楼露台。
新中式的灰瓦飞檐下,一张宽大的藤编躺椅占了半壁江山,旁边还摆着个小茶几,上头搁着一壶凉透的桂花乌龙和两只沾了茶渍的杯子。
周灵焰把自己整个人摊在躺椅里,脸上盖着一本没翻开过的时尚杂志,双腿交叠搭在扶手上,脚趾甲涂着新做的酒红色,阳光落在上面像十颗小火苗在跳。
她的姿势看起来极其放松,仿佛一只刚从池塘里捞上来,正在晾干羽毛的白天鹅。
徐月清坐在她旁边的小圆凳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桂花乌龙,小口小口地抿着,阳光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吊带,锁骨在衣领边缘勾引空气。
“你说,”周灵焰把杂志从脸上拿开,眯着眼看头顶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以后要是每晚都跟昨晚那样,我们是不是得提前买好轮椅?”
徐月清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桂花树上,想都没想:“那倒不用,身体的适应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久没锻炼的人,跑两公里都难,可要是坚持跑一个月,五公里都能坚持下来。这种事也一样,多练练就好了。”
她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逻辑过于严密,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周灵焰侧过头,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茶杯上,又从茶杯上扫回她脸上:“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都不是。”徐月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是在陈述科学事实,人体有很强的适应性,你昨晚觉得受不了,再过几晚,可能就觉得刚刚好。”
“几晚?”周灵焰蹙眉,“你确定不是几个月?”
徐月清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只是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依然望着远处的桂花树。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来不太好的气色衬得红润,像一块被温水养熟的玉。
周灵焰忽然噗地笑了一声:“你装什么淡定?你昨晚比我还惨,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装淡定。”徐月清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与其纠结,不如想想怎么让这件事变得可持续。”
“可持续?”周灵焰坐直了,杂志从她脸上滑落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随手扔在茶几上,“你当搞环保呢?”
“本来就是环保。”徐月清转过头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周灵焰很熟悉的光,那是她每次跟人谈判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如果我们每次都跟昨晚一样,毫无节制,毫无规划,全凭一时冲动,那结果只会有一个,我们累瘫,他意犹未尽。这叫资源错配,叫不可持续发展。”
周灵焰觉得徐月清也挺适合学法律的,逻辑跟那啥的时候一样,严丝合缝。
“那你的意思是……”周灵焰试探着问,“我们得制定一个计划?”
“对。”徐月清点头,“只要争取到薇薇就行,三姐妹不多不少,对大家都好。”
顿了一下,她实话实说:“我明白了我妈对我爸的宽容了,她拥有的很多,所以不在意失去一些,我越来越不排斥同杆共苦,只要美食美味,筷子谁用过,不用在意。”
周灵焰若有所思,她似乎也没一开始那么小心眼了。
习惯成自然?
“然后呢?”周灵焰问。
“然后,”徐月清的目光落向远方,“两班倒不行就三班倒。”
周灵焰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她想了一百遍那个画面,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
这个方案虽然听着离谱,但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是最优解。
她重新靠回躺椅里:“你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谁都多,做事还讲究章法。”
“这叫理性。”徐月清语气平淡,“你那种每次都是临时起意、全靠冲动的风格,太原始了。”
周灵焰被噎了一下:“我那不是原始!我那是热忱!”
“热忱不会持久。”徐月清看了她一眼,“平平淡淡是真,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