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前女友闺蜜们蠢蠢欲动 第490节

  她换下了第一轮那件月白色长袍,换了一条同色系的长裙。

  面料极薄极轻,走动的时候裙摆像被风托着,几乎不沾地。

  裙身上无刺绣,无钉珠,无用来强调“国风”二字的繁复装饰,干干净净的一条白裙子,只在腰侧有一道极淡的银色暗纹,像月光穿过云层时在水面上留下的那一小片亮。

  她的头发也换了造型,第一轮是盘起来的,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现在放下了,披在肩上,青丝如瀑,额前没有碎发,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灯光下。

  她站在舞台中央,裙摆还在微微晃动,那道银色暗纹在追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大屏幕上浮现出歌名,三个字。

  词曲作者栏依旧是空的。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但在那些声音还没形成规模之前,前奏响起来了。

  是一段琵琶,音色清冽,像冬天的第一场雨落在青石板上,每一个音符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许久才平复。

  紧接着是古筝加入,旋律比琵琶更低缓一些,好似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宋茜站在追光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阵从唐朝吹过来的风,穿过一千多年的黄沙,落在这个舞台上。

  她开口了。

  “遗忘的沙绕指尖流转——”

  声音出来的时候,整个体育馆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什么力量按下去了。

  她的声音跟第一轮时不一样,第一轮她用的是带着戏腔,有棱角的唱法。

  此刻她收得很轻,像在深夜的烛火旁翻看一幅旧画,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云楼仙子水袖缠绵——”

  她的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极轻的拂袖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就是那么微微一动,裙摆跟着晃了晃,在追光里荡开一道弧线。

  “迦蓝菩提下客到来——”

  宋茜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薄薄的温度,像一个人在寒冷的地方走了很久,终于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满室暖光。

  “梦邀起舞八部天——”

  西区某排,有一个叫陈牧之的男人。

  他今年三十四岁,去过一趟敦煌,待了整整一周。

  没有做任何攻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打车去一个洞窟,在门口坐着看。

  什么都不想,就坐在那儿。

  阳光把洞窟入口的石壁晒得微微发烫,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而古老的气息。

  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就那么看着,觉得很舒服。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一个洞窟门口,旁边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洞窟里的壁画被夕阳染成金色。

  坐了很久之后,那个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说了一句“走了啊”。

  他也说了一句“走了”。

  那个男人往左边的方向走,他往右边的方向走。

  他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他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没有深刻的对话,没有奇遇,也没有什么顿悟。

  但他就是一直记得那个画面:两个陌生人坐在一个千年前的洞窟门口,看着同一片夕阳,然后各自离开。

  “嶙峋的沟壑起伏层峦——”

  舞台上的宋茜,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依然维持着那种清澈的质感和力道。

  她的身体微微侧转,裙摆随着动作在地面上扫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追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柔和的冷白色光晕里,像一个从壁画里走出来的身影。

  “笙箫琵琶金色步辇——”

  体育馆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东西,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所有人都在看着舞台,听着那道穿过一千多年黄沙的声音。

  “千秋黄沙不曾褪减——”

  陈牧之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安静地淌过脸颊。

  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到下巴上有一滴凉意,他伸手一抹,才发现是湿的。

  他想起讲解员说的另一句话,那些壁画的颜色是用天然矿物颜料画的,青金石、朱砂、绿松石。

  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些颜色依然鲜艳。

  但时间不会停止它的脚步,那些颜色终究会褪,会剥落,变成风里的尘埃。

  而此刻,宋茜用一首歌的时间,让那些颜色在几万人的脑海里重新亮了起来。

  “全唐的浓墨重彩——”

  宋茜的声音在这句上稳稳地托住,没有任何炫耀技巧的翻花,只是把“彩”字的尾音放得比前几个字长了一些。

  那道尾音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穿过舞台,穿过观众席,穿过体育馆的穹顶,落进听这首歌的每个人心里。

  东区某一排。

  有一个叫庄晓涵的年轻女孩,眼睛时而盯着舞台上的宋茜,时而盯着大屏幕上那些缓缓浮现的歌词。

  当听到这句“全唐的浓墨重彩”,她心神一震。

  去年秋天,她一个人去了敦煌。

  那趟旅行她计划了很久,但真正出发的时候却是临时起意。

  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买了一张晚上的机票,什么攻略都没做,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出发了。

  她站在莫高窟外面那棵老树下,阳光正好照在洞窟的入口处,把那些斑驳的壁画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讲解员说,这些壁画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里,它们见过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见过战乱时的烽火,也见过无数像她一样站在洞窟门口仰头看画的游客。

  她当时想,一千多年对它们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她站在这里,用一次旅行的几个小时,去看它们用一千年时间保存下来的东西。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阳光正好移到了壁画上那尊菩萨的脸。

  那尊菩萨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你来了,你走了,我都知道。

  “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

  西区某排,覃宇听完这整句,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去过一座山上的一座寺庙,庙不大,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

  他走到庙门口的时候正好是黄昏,夕阳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庙门前的石阶上,那些石头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很光滑。

  他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听见庙里传来钟声。

  不远不近,像一个认路的人穿过深深浅浅的黄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此去蒙尘饮乐宴——”

  宋茜的左手微微抬起,像是在虚空中接住了什么。

  动作依然很轻,但有一种微弱的穿透力,仿似一个人在深夜里打开一扇窗,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她唱到“饮乐宴”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通透,像一个人站在时光的尽头回头看,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朱颜改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

  宋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微微颤抖,这种失控让人动容,让远古的声音穿透了时间,扑面而来。

  “却醒来作壁上观——”

  海城五少女区域。

  赵露露眨了眨眼,眼眶微热。

  原来音乐真的有生命,有灵魂。

  只要认真听,只要能唱到心坎里。

  她感觉宋茜不是在唱歌,是在给大家看一幅画,一幅很大很旧,被风沙吹了一千年的画。

  贝薇薇此刻脑子里全是画面。

  那些壁画,那些颜色,那些站在洞窟门口看过它们的人……一代一代过去了,但它们还在那里。

  周灵焰没有说话,她更多想到的是过去三年的虚度,守着金钩银钩,却不会钓鱼。

  甚至无视那个钩子。

  旁边的徐月清表情看起来平静,但眼眶边缘有一点点红。

  原来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很小时候就去过莫高窟了,所以当陈博想跟她去的时候,她压根就没考虑过。

  “你自己去!”

  这是她的拒绝,毫不犹豫。

  所以他自己去了。

  他拍了很多照片,其中就有坐在夕阳里,背景是莫高窟的照片。

  他没有看着镜头。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也从未关心过。

  现在想来,他看的是千年前的风,千年前的声音。

  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而言,他所能寄托的,只有过去。

  “一刹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

  错问今夕是何年

  ……”

  李曼坐在最边上,她心里有一些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涟漪在荡开,像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那些细密的褶皱。

  她也去过敦煌,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对未来没什么具体的规划,就是想去看看那些课本上提到过的地方。

  她站在莫高窟的某一个洞窟里时,讲解员指着墙壁上的一幅画说,这幅画绘制于盛唐时期,距今已经一千两百多年了。

  一千两百多年,足够让一座城池变成废墟,让一条河流改道,让无数人从出生到死去,再到被人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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