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像是从一个看不见的支点出发,沿着一条精准的弧线滑动,在到达终点时微微一顿,又顺着惯性向反方向弹回来。
“There was something different about this girl——”
伴舞起身了,在他身后同时转向同一方向,动作整齐得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
他们的手臂在同一高度抬起,在同一个节拍点上定格,精准无误。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迈步,都在节奏的笼子里完成,像十二只钟摆被同一个发条驱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来回摆动。
东区第三排,郑卫东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站起来了。
舞台上的黑色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从舞台左侧滑向右侧,鞋底擦过地面时发出一种细微的摩擦声,被音响系统轻微放大,变成了节奏的一部分。
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几乎不可能在空中停顿那么久的定格,都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浓度在攀升。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歌手”。
西区第七排,沈晨的呼吸已经停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
舞台上的陈博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动作。先是一个快速的原地转圈,收尾时身体重心完全落在左脚上,右腿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外踢出,在最高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整个动作流畅到像是有人在操纵提线木偶,每一根线都绷得恰到好处。
“The way she moved——”
陈博的声音在持续做着高难度动作的同时依然保持着高度稳定。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准确地落在节拍上,气息没有因为身体的大幅运动而散开,稳稳地托着每一个音符。
“Her hair, her face, her lines——”
伴舞的队形在他唱出“lines”这个单词时同时向两侧分开,形成了对称的八字形。
陈博站在正中央,一只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尖从肩膀滑向腰侧,像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轮廓,随后,他的身体跟着那道弧线微微倾斜,又在下一秒弹回原位。
“Divinity in motion——”
他唱“Divinity”时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身体向后倾倒的角度比刚才更大,几乎到了让人担心他会摔倒的程度,但重心在他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稳稳地落回前脚掌上,整个人又重新站直了。
弹幕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
“我草草草草草!!!这什么级别的身体控制能力????”
“刚才那个后仰!那个角度!他怎么做到的???正常人早摔了!!”
“这不是人类,这是机器,这是一台被装进了人类躯壳里的精密仪器。”
“他跳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力,他整个人是松弛的,那种松弛感太可怕了,普通人想做到那种松弛就已经要花十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跳舞的时候几乎不喘气???我的天。”
“第一轮《Beat It》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是天花板了,现在《Dangerous》告诉我对天花板的认知还不够。”
“西装暴徒!四个字完全写实!”
“这个舞台我看值了,这辈子值了。”
陈博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忽然停了下来。
身体定格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姿态里,像一个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
整个体育馆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She's so dangerous——”
他动了,猛地弹起,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于被释放,整个人从静止状态直接进入高速运动,直接就是全力爆发。
“The girl is so dangerous——”
他的手臂从身体两侧猛地展开,像一对被瞬间张开的翅膀,然后又收回来,手指在胸前交叉,肩部紧随其后做了一个有力的律动。
每一次发力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伴舞同时跟进,十二个黑色西装在他身后形成一座移动的墙。
他们的动作跟陈博保持同步,精准到几乎看不出时间差。
“Take away my money——”
陈博向前迈了一大步,右腿跨出,左腿跟进,身体随着步法向下一沉,旋即弹起,做了一个快速的转头动作,黑色的软呢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弧光。
“Throw away my time——”
他侧身滑步,动作依然流畅得像在冰面上移动。
舞台的灯光随着他的移动而追踪,光束始终把他笼罩在中心。
他的眼神在帽檐下闪光,嘴角微翘,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比任何激烈的表情都更有杀伤力。
“You can call me honey——”
他在这一句上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观众席的方向。
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一种危险的注视,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在发动攻击前最后的停顿,不是犹豫,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射程之内。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峰值。
那种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欢呼,而是一种近乎于失控的宣泄,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几万人的喉咙里同时涌出来,汇聚成一堵几乎能把穹顶掀翻的声墙。
“But you're no damn good for me——”
他继续唱,声音依然稳定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些高强度的动作完全没有消耗他的体力。
海城五少女区域,赵露露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站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跟着节奏晃动,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拍着,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还在拼命喊。
贝薇薇站在旁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双眼放光。
周灵焰早就站起来了,黑发披散,眼神灼灼,拳头攥得死紧。
舞台上的那个黑色西装身影正在以她无法想象的方式掌控着整个场馆的气场,她见过他写歌,见过他录歌,见过他刚才那首《Beat It》的现场,但此刻他正在做的东西完全超越了之前的一切。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只是看着舞台,看着那个在追光灯下翻飞旋转的黑白身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我赚到的。
徐月清站在贝薇薇旁边,口罩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她厨房里切水果的男人,那时候她嫌他没出息、没追求、没野心。
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永远也不会让她有超出预期的时刻,永远不会给她惊喜。
然后她把他赶走了。
现在,他变成了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人。
李曼站在最边上,有些失态了,目瞪口呆。
她庆幸自己今晚来了现场,这种级别的表演,隔着屏幕看和现场看完全是两回事。
屏幕会把声音压缩,把画面模糊,把那种在场感削减到只剩几十分之一。
嘉宾席上,刘宇恒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想起自己那首《湘江星光》,想起自己精心设计的古筝编排、精准卡点的舞步、恰到好处的互动。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得挺好,排练的时候甚至有些飘飘然,觉得今晚的巅峰之夜,他或许才是真正的歌王。
现在他坐在嘉宾席上,看着那束追光里的黑色身影,觉得自己那五分钟像一场梦,一碰就碎。
王子宏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被他合上了搁在膝盖上,完全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紧锁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旋转的黑色身影,动作干净利落,节奏感像节拍器。
他本想把这一切归结为“东方人会的东西比西方人少,所以把精力集中在仅有的几种才艺上”,这个理由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在《歌手之战》舞台上的失败。
但现在,看着陈博在舞台上做出那些他根本做不来的动作,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借口像一张被雨淋湿的纸,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方牧站在电视机前,他本来已经重新坐下了,但看到陈博那一段连续的高强度动作时,他又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台上也试过边唱边跳,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好歹能在舞台上撑个三分钟,不至于喘得太难看。
现在他明白了,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博的身体控制能力、呼吸控制能力、节奏掌控能力,是另一个维度。
也许花十年训练才能摸到那个维度的边,或者一辈子都摸不到。
邹江寒也在看直播,他刚从外面应酬回来,在酒店房间里坐好没多久。
陈博的舞蹈动作,精准的呼吸控制,让他这个在台上站了几十年的人都觉得有些恍惚。
周熙雅盘腿坐在自家地板上,怀里那袋薯片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一片都没吃。
她盯着电视屏幕,目光比平时亮了至少三度。
陈老师在巅峰之夜上居然还能玩这么大,比《Beat It》那首还炸。
吴飞凡坐在自家沙发上,双手抱胸,目光钉在电视屏幕上,嘴巴微张。
陈老师跟他是同一类人?
当然不是。
他唱歌要站着稳,坐着稳才能不出错,陈老师跳舞跳成那样还能把声音控制得几乎纹丝不乱,这已经是他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了。
江水媚站在电视机前,双手攥着衣角。
陈老师在舞台上那么松弛,那么精准,那么耀眼。
她想起在录音棚里他教她唱《一笑江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很有耐心,很认真,但没有此刻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统治力。
这个男人就像一根扎在淤泥里的莲藕,每次以为摸到底了,再顺藤摸瓜,下面还有一截。
第338章 评委的刀
苏瑶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坐姿端正。
陈老师那句“She's so dangerous”唱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舞台统治力”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不是把歌唱好了就能叫统治力,是站在台上的时候,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自动聚焦在你身上,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不需要你用力,你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
体育馆里,歌曲还在继续。
陈博的身体正在快速移动,从舞台中央滑向左侧边缘,脚尖在到达边缘时轻轻一转,整个人已经调转了方向,又向右侧滑去。
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深水中滑行的鱼,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伴舞跟随着他的移动调整阵型,十二个人像十二面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旗帜,始终保持整齐的间距和同步的节奏。
灯光师在这个段落做了一个大胆的处理:把主追光从陈博身上移开了半秒,让整个舞台陷入短暂的阴影。
在那半秒的阴影里,观众席上的心跳像是被同时停顿了。
追光重新亮起,陈博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上,没有人看到他移动的过程,仿佛他是在那片阴影里穿行了,然后重新出现。
最后一轮副歌。
陈博的声音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后,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
他的气息没有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散乱,反而在副歌的推进过程中呈现出一种递进的张力,从稳到更稳,再到最高处那种近乎于控制力极限的精确。
“She's so danger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