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徐良这话,鼻子里轻轻哼一声,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你一只手就差不多把握住了,人家两只手都不够。
“你除了有钱,哪里比得上人家了?不,你只是出身好。”林红霞说,“把你放陈博位置,你能不能年薪百万都说不准。人家那是……天赋异禀。”
徐良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他的人生容错率比普通人高太多了。
就算抛开父辈祖辈的家业,他的第一笔创业资金,就不是自己挣的。
并且他第一次创业就以失败告终,几千万打水漂。
别说几千万,就是几百万,普通人损失这么大,这辈子别说翻身,不完蛋就不错了。
而徐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创业机会,且又陆续亏了几千万。
直到第四次他才翻身,不仅把前三次的损失都弥补了回来,还大赚特赚。
“我赚钱不也天赋异禀吗?”徐良辩解,“你看老赵老李他们,创业失败后都不敢再创了,老老实实继承家业。陈博的天赋异禀是想象力,人生感悟,不分高低贵贱。”
“你管他分不分不高低贵贱。”林红霞白了他一眼,“反正我更喜欢小博那种天赋异禀,你少在那儿瞎比较。”
“我这不是比较,”徐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是……欣赏,欣赏懂不懂?”
林红霞慢悠悠地说:“我真得重新评估小博了,之前觉得他就是个写歌的,有点才华,但也仅此而已。能写出《山丘》这种歌的人,不是‘有点才华’能概括的。”
说着,她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徐良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了二三十年但依然会偶尔让她觉得陌生的人。
“徐良,”林红霞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的?”
徐良被她问得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林红霞说,“你答不答都行,我就是好奇。”
徐良沉默了一下。
“有啊,”他说,“谁没有?但我不告诉你,说了显得矫情,你呢?”
林红霞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正山小种,喝了一口放下:“我这辈子,情窦初开的时候,爸妈不同意。情窦再开的时候,老公不同意。情窦乱开的时候,子女不同意。终其一生,都是遗憾。”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徐良坐在那里,没有脸色涨红,只是有些无奈,力不从心啊。
什么帽不帽子的,不但林红霞视若无睹,他也差不多了。
毕竟人生没有了那么多美好,有也不再包括“专一”这种小众名词。
“男人是挂墙上了才老实,你是埋进去了家人才放心。”徐良埋怨。
林红霞冷笑:“只允许州官放火是不是?”
“那什么,”徐良转移话题,“你说那小子今晚第二轮要是唱完了,总分能反超吗?”
林红霞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气笑了,但那个笑只维持了半秒,就被她压了回去。
巅峰之夜后台。
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里,灯光比前台暗了好几个档位。
几个穿着西装舞服的年轻人正挤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后面,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
其实门缝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主持人在热场,观众席那股海啸般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你们听到没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那段掌声让我很激动,你们呢?”
旁边一个男生咽了咽口水:“我现在腿在抖。”
“你抖什么?你又不用开口唱歌。”
“我跳啊!那不重要吗?我要是跳砸了,就成罪人了。”他扶了扶墙,脸有点白,“我昨晚一宿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过动作,闭上眼睛就看到舞台上的灯光,一睁眼又是动作。”
“你昨晚没睡?”高马尾女生转过头看他,“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包里有速效救心丸,你要不要来一粒?”
“你那又不是安眠药……”男生苦笑,“我就是紧张,太紧张了。”
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你想想,咱们练了多久?每天从早到晚,比当年高考还拼。那几个转身,那几个滑步,每一帧都刻在骨头里了。你就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也会自己动的。”
“我怕的就是这个。”男生苦笑,“身体自己动了,但脑子还在后台,那不就成机器人了吗?”
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请你们准备好,马上要登台了。”
“我靠,我更紧张了……”那个男生喃喃道。
高马尾女生瞪了他一眼:“你赶紧深呼吸,调整状态。”
“放心吧,”短发女生说,“咱们已经成功一次了,有了一次成功的舞台经验,再跳就顺了。而且你想,今晚这场巅峰之夜,现场几万人,直播几千万人在看。陈老师信任我们,选了咱们伴舞。这放以前,咱们连这种舞台的门都摸不着。现在就站在这扇门后面,马上又要站到台前去了。”
“你们说,”那个高马尾女生忽然开口,“今晚要是跳好了,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跟着陈老师去别的舞台?”
“废话。”短发女生说,“你以为陈老师是那种用完就丢的人?”
走廊里的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你们说,”一个头发稍长的男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很小心的期待,“今晚之后,咱们的粉丝会不会涨?”
他们都是梦工厂的主播,只是都不太出名。
“你说呢?”高马尾女生反问道,“第一轮那首《Beat It》跳完,你看网上那些评论没有?已经有网友开始扒咱们的来历了。”
导播间里,张观海盯着监视器上的实时数据曲线,那根线从张振汉唱完《山丘》之后就开始缓慢爬升,到了广告时间不但没有回落,反而还在继续往上走。
“这收视率……离谱。”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条还在往上爬的曲线上,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旁边助理导播的声音传来:“张导,网络直播的实时在线人数……又破了新高,比张振汉那首歌的时候还高。”
张观海放下保温杯,拿起对讲机:“三号机位往左偏五度,把舞台侧幕那个入场口拍进去,等陈博出来的时候给一个慢镜推进,音乐响起来的瞬间切回全景。”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监视器上那条还在攀升的曲线,忽然觉得今晚的收视率可能会创下这档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电视画面里,广告终于放完了,画面切回了舞台上的主持人。
体育馆里的尖叫声在主持人开口之前就已经涌了上来,像是一锅被加热到沸点的水,盖子已经压不住了。
“各位观众!”主持人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巅峰之夜第二轮的最后一位歌手,即将登场!”
观众席上,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他,从踢馆赛一路走来,用一首又一首原创作品,让所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他是今晚的压轴歌手,他是——”
他猛地转身,手臂直直地指向舞台侧幕的入口:“陈博!”
体育馆里,尖叫声和掌声汇聚成一堵声墙,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舞台方向挤压。
舞台灯光暗了下去,整个体育馆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几万人同时屏住的呼吸,和那些还在闪烁的荧光棒在黑暗中勾勒出波浪形的轮廓。
随后,灯光亮起。
没有渐亮,没有过渡,直接亮起来。
几十盏电脑灯同时转向舞台中央,光束交错,把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陈博站在舞台正中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黑领带。
黑色西裤,黑色皮鞋,白色袜子,黑色软呢帽。
他就站在追光下面,姿态松弛而专注,手里没有话筒,他使用了头戴式无线麦克风。
身后,十二个伴舞站成了整齐的队形——黑色西装,白衬衫,完全一致的颜色和搭配,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紧绷而专注的神情。
全场尖叫声再次拔高。
弹幕在这一刻再次炸裂。
“我草我草我草!西装!陈博穿西装了!!”
“这个造型……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西装暴徒。”
“前面那个说西装暴徒的,你精准地表达了我脑内正在上演的画面。”
“他穿西装为什么能把衣服穿成这样?西装不是应该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要被西装包裹,但西装又像是被他撑得快要裂开了?”
“楼上的,你这话说得我心跳加速了。”
“这不是陈博,这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杀手先生。”
“我建议所有穿西装的男人都来看一下陈博今晚的造型,这才是西装正确的打开方式。”
舞台上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又暗了一下,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压抑。
然后——
一串枪声响起。
哒哒哒……
像有人用金属击碎了玻璃,碎片从四面八方同时坠落。
舞台上的舞伴在枪响后倒地,十二个黑色西装的身影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像被无形的线同时剪断了牵引。
他们倒下的姿势各异,有的面朝下,有的侧躺,有的仰面,在追光灯下形成了一幅充满张力的静态构图。
陈博站在原地。
黑色西装笔挺,白衬衫在领口处露出窄窄的一条,黑色领带打得端正,软呢帽的帽檐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站在那十二具“尸体”中间,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像一头刚刚收起爪子的猛兽,看似平静,肌肉依然紧绷。
他没有看观众席,微微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底鼓切入了。
沉重、精准、带着一种让人坐不住的律动感,钻进每个人的脊椎里。
陈博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的走法带着韵律感,脚落地后有一瞬间极短的停顿,像在跟节奏做一次无声的对话,然后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底鼓上。
同时,他也开口唱了。
“The way she came into the place——”
说唱!
英文!
他忽然跟着鼓点踩了一脚,似乎踩到了旁边躺地上的舞伴,对方蹦了一下,又倒下去。
陈博站在舞台中央,黑色西装在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软呢帽的帽檐微微抬起,露出那双眼睛。
目光扫过观众席,像刀刃划过水面,轻而快。
“I knew right then and there——”
陈博侧身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准确踩在节拍上,步伐带着一种近乎于滑行的流畅感。
他的肩膀在移动过程中做了一个轻微的摆动,从右到左,幅度不大,但节奏感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