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清弯腰,把掉在地板上的那团纸巾捡起来,捏在指尖,走到周灵焰面前。
“我为什么不躲?因为那是陈博的东西,我不会觉得恶心。你不一样,要是我扔,你第一时间就想着要躲,因为你心里觉得那是脏东西,是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你嫌弃,这就是你对陈博的感情,和我对陈博的感情的差别。”徐月清手掌托着纸巾团。
周灵焰想反驳,说你少在这儿上纲上线,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徐月清扔的,她九成九下意识要躲。
她确实觉得那东西有点让人难为情。
“我……”周灵焰的声音弱了几分,“我没有嫌弃,你血口喷人……”
“你嘴硬也没用。”徐月清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我现在能肯定一件事,你没我爱陈博,你对陈博的爱还不够。”
周灵焰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绕来绕去理不出头绪。
徐大妞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她没徐大妞情深。
“行了,”徐月清摆了摆手,“你不是要赶飞机吗?赶紧回去换衣服拿行李,别在这儿杵着了。”
周灵焰回过神来,快步往玄关走去,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虽然膝盖还是有点软,但至少没有再打颤。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徐月清一眼:“徐月清,你等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这笔账。”
“行,我等着。”徐月清端起茶杯,冲她扬了扬,“你最好先把腿养好了再跟我算账,别到时候又跟今天一样,下个楼梯都跟企鹅似的。”
周灵焰“砰”地关上门,走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徐月清把那杯茉莉花茶喝完,上楼。
推开主卧的门,陈博刚洗完漱出来,正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床单一角,试图把它从床上扯下来。
床单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渍格外明显,有些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有些还是湿的。
看到徐月清进来,陈博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带着被当场抓包的尴尬:“你……回来了?”
“嗯。”徐月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床单团成一团,“不用着急,慢慢来。”
陈博把那团床单堆到一旁,转过身看着徐月清:“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在爸妈那边多待会儿?”
“这里才是我的家。”徐月清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在那边待着不自在,还是回来舒服。”
陈博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侧头看着徐月清,她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种清冷又柔和的美,是徐月清独有的气质。
“还是那么好看!”陈博叹道,但没好意思碰对方。
徐月清轻轻笑了一下,表情严肃:“陈博,我跟你说件正事。”
“什么正事?”陈博问。
徐月清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面朝他:“昨晚我妈跟我说了一些话,关于你拿了歌王之后的事。”
陈博心中一动:“什么事?”
徐月清还没开口,他猜道:“你妈是不是担心我会被圈内人排挤?”
徐月清惊讶,男朋友越来越让她省心了。
“嗯,这是一方面。”徐月清说,“她说你这样树了什么敌自己都不知道,她说你拿了歌王,短期内当然是好事,热度、流量、邀约都会像雪崩一样涌过来。但长期来看,那些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前辈,嘴上说着恭喜,心里肯定很不舒服。”
陈博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妈说,这些人在圈内的威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一个两个你还能应付,但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像当初那样,某个专辑销量第一的草根歌手,被人联合攻击,直接不敢再混乐坛,退隐二十年才敢再出来。”
“你要是被针对,很多资源渠道会被断掉,他们就算不明面上针对你,也可以让你接不到好的通告,上不了好的节目,拿不到好的资源。”
陈博听完虚心请教的样子:“那你妈有没有说,我该怎么办?”
“她跟我提了一个建议。”徐月清看着他,“那个慈善基金会的事,要早点发光发热。”
“慈善基金会?”陈博挑了挑眉。
“就是我妈之前提过的那个。”徐月清说,“以你某首歌的名字来命名,专门做音乐教育方向的公益项目,给偏远山区的学校捐乐器、派音乐老师、建音乐教室。这件事跟你自己的事业天然契合,又能给你增加一层正面形象。”
“你妈动作真快,方案都做出来了?”
“准备好些天了。”徐月清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说这种事不能拖,越早启动越好,趁着你现在热度最高、关注度最大的时候把这个标签贴上,封住某些人的嘴。”
陈博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徐月清看着他:“你最近最好不要急着接通告,也别急着接太多代言,别让人觉得你拿了歌王就开始疯狂变现,那样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你先去做公益,去学校看看,去做那些看起来跟赚钱没什么关系的事,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把精力放回工作上。”
“你妈是不是也觉得我容易招人恨?”陈博问。
徐月清认真想了想:“我妈说你这样的人最容易招人恨。长得帅,有才华,还年轻,似乎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变成歌王,那些熬了大半辈子都没拿到这个荣誉的人,看到你会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你越耀眼,他们越难受。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还拼命接广告接综艺,那就是往他们心口上再捅一刀。”
陈博面朝徐月清:“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真的就什么都不接,整天待在家里?”
“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徐月清也躺下,“歌王的热度不能浪费,但你可以换个方式利用它。以前那些歌王拿了冠军之后都是急着上综艺接代言,你要是反着来,先做公益,再接通告,反而显得你与众不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侧躺着,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陈博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动,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迹,徐月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休息好了没有?”陈博问。
徐月清本来还想说正事,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划过,那道细微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往下蔓延,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没有,说正事呢。”
“你说你的,”陈博的手指从她锁骨滑到肩膀,又顺着肩膀滑到手臂,最后落在她腰间,“不耽误。”
徐月清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陈博,你认真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那只被她抓住的手不但没有老实,反而顺势往下,碰到了她睡裙下摆的边缘。
没一会儿,一片轻薄的布料挂在徐月清脸边,枕头上。
那种湿润的程度,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分明在认真地说正事,脑子确实在想基金会,在想资源,在想怎么应对那些圈内人排挤,但身体完全不理会这些。
陈博的声音从沼泽附近传来:“你还说你没休息好?”
徐月清声音努力保持冷静:“我就没休息好。”
陈博问道:“你的身体在说想我了,你的嘴在说不想,我听谁的?”
徐月清绷不住了,放弃挣扎:“听身体的。”
窗外,阳光正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在徐月清那张大床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而她呢,正做着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她是一辆白色的豪车,锃亮,流线型,停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晒太阳。
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
一辆重型卡车,车头比她整个人还高,轮胎比她腿还粗,排气管喷着黑烟,像一头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钢铁巨兽。
她想跑,但发动机打不着火。
卡车轰隆隆地碾过来,车头撞上她车屁股的瞬间,她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安全带勒得她胸口发闷。
她慌慌张张地挂挡、踩油门,轮胎在地上空转冒烟,终于往前蹭了几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卡车又追上来了,不紧不慢,像是猫在逗耗子。
又一下撞击,她的后备箱凹进去一大块。
她尖叫着往前爬,指甲抠进柏油路面,爬出三米就被一只大手拖了回去。
翻了个面,四轮朝天,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卡车就停在她面前,引擎还在轰隆隆地响,排气管的热气喷在她挡风玻璃上,糊成一片白雾。
“不来了不来了……”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摸了个空。
陈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床单上还有他躺过的温度,但人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在梦里继续逃。
这一次她变成了一只在草原上狂奔的羚羊,身后追着一头狮子,那狮子的脸长得很像陈博,跑起来的时候肌肉一鼓一鼓的,追得她不紧不慢,像是等她自己跑累了再下嘴。
她跑啊跑,跑到四条腿都发软了,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
然后,她醒了。
窗帘漏进来的那道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陈博残留的气息,混着一点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那个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不,还是可怕。
卡车就是卡车,重型就是重型,华而不实的豪车根本扛不住。
她只是梦里跑,都累得半死,更别说醒着的时候了。
她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还没到午饭时间。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沉进了梦里。
那头狮子还在追她。
海城老城区,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茶室。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旧书店和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铺子之间,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听香”两个字。
陈博上次被白庄妍叫来喝茶,就是这家。
他今天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吱呀轻响,暖黄的光线和檀香的气息一起涌出来。
穿过窄窄的走廊,走到最里面那个包间,推拉门开着,赵露露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真丝吊带,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又软又甜,像一块刚出炉的杏仁蛋糕。
看到陈博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老公!你来啦!”
她仰起头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迟到呢,没想到你还提前了。”
“约好的事,迟到多不好。”陈博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包间,没看到秦婉茹。
“我妈还没到,”赵露露解释道,“她那个人,约别人的时候从不迟到,约自己女儿的时候总要晚个几分钟,说是要让我学会等待的耐心。”
“你妈这是在培养你的耐心?”
“她说等得住人,才能等得住钱,等得住机会,等得住男人。”赵露露学着她妈的语气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先笑了,“她说得一套一套的,其实就是出门前非要补个妆,补完妆又觉得衣服不搭,换了衣服又觉得鞋子不对,每次都是这套流程。我都习惯了,她不迟到个十分钟是不会出现的。”
陈博想起来之前跟白庄妍和沈静打交道的经历,都是那种第一眼看起来温温柔柔、与世无争,坐下来聊两句才发现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女人。
秦婉茹,似乎也是这一挂的。
赵露露从桌上的茶盘里拿起一只紫砂壶,给陈博倒了杯茶,动作很熟练:“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陈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铁观音,入口带着兰花香,回甘很舒服。
赵露露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你今天精神状态不错,比前几天还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