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陈博说,“他平时喝的茶都是在镇上那家茶叶店买的,三十块钱一斤的铁观音,他喝着也挺好。”
“那……那我换一个?”贝薇薇手忙脚乱地要把茶盒塞回袋子里。
“不用。”陈博拉住她的手,“送都送了,大不了我教他怎么泡,别糟蹋就行。”
贝薇薇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清点第二件礼物:“这是给你妈的,一套护肤品,这个牌子性价比高,阿姨应该用得上。还有这个,两罐土蜂蜜,润肠胃的。还有这个……”
她指着后备箱里那个半人高的纸箱:“这个是景德镇的一套茶具,你们家要是来客人了可以用。还有这个,两盒点心,一盒蛋黄酥一盒凤梨酥,都是老字号现做的。还有……”
陈博看着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目光落在她那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勾勒出的轮廓上,初冬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好看,干净,让人移不开眼。
陈博赞叹,这几个闺蜜,看了长寿,娶了折寿。
不看、不娶,心里难受,唯有欣赏,才能延年益寿。
我本清风入佛门,怎耐女友太勾魂。
能活几岁,全靠天意。
“行,换车。”回过神来,陈博开始搬东西。
李曼那辆二十多万的车昨晚就已经开过来了,也停在门外。
搬好东西,陈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贝薇薇紧张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博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云顶山庄,汇入主路。
初冬的海城街道两旁,绿化树的叶子似乎落多少长多少,仍是绿意盎然。
贝薇薇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车子很快就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公路。
走高速能快十来分钟到家,但距离更远,还要过路费。
都快成千万富翁了,陈博也不心疼这点小钱了。
走高速车少,也不颠簸,最重要的基本上不会出现突然跑出来个人或一条狗之类的情况。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山,像用淡墨轻轻勾勒过一样,或是大片田野,收割过的稻田只剩短短的稻茬。
“老公,你家附近有山吗?”贝薇薇问。
“有,不高,海拔一千多米,高度也就两三百米吧。”
“那……可以爬山吗?”
“穿瑜伽裤爬的那种吗?”
“啊?”
“放心,山里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
“啊?讨厌!”
安静了一会儿,贝薇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几天的问题。
“老公,晚上……我睡哪儿?”
陈博看了她一眼:“当然是我房间了。”
“那……你睡哪儿?”
“也是我房间。”陈博说。
贝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可是,你爸妈不会觉得……不太好吗?第一次上门就……”
“有什么不好的?”陈博语气平淡,“我是成年人,你也是成年人,我爸妈思想没那么守旧。”
贝薇薇的脸还是红红的,小声说:“我听说……乡下规矩挺多的……”
“什么规矩?”陈博问。
“就是……女孩子第一次去男朋友家,不能跟男朋友一起睡,不然会被长辈觉得不矜持,影响以后的印象……”她越说声音越小。
陈博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网上搜的。”贝薇薇说,“搜了一大堆,什么第一次见家长注意事项、见公婆绝对不能做的事、农村家庭忌讳的行为……我看了好多帖子,还做了笔记。”
陈博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做了笔记?”
贝薇薇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给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第一条:进门要叫人,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第二条:坐下之后双手不能放在口袋里,第三条:长辈夹菜要双手接碗,第四条:吃饭不能比长辈晚放筷子,长辈吃饱了客人还在吃,第五条……”
陈博伸手把那个本子合上:“别看了,我爸妈没那么讲究,你就当是回自己家,该吃吃该喝喝。”
贝薇薇把本子攥在手心里:“那……晚上真的跟你睡一间?”
“真的。”
“那你爸妈不会觉得……我不太稳重?”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感情好。”
贝薇薇沉默了好一会儿,车速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大片田野变成了零星的村落。
房子散落在田埂之间,屋顶上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
在高速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车子下来,驶上一条国道。
路两边是成片的橘园,果实已经摘得差不多了,水渠里淌着清浅的水流,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
国道上开了二十来公里,车子驶入一条乡道,几公里后再驶入村道。
陈博远远指了指一栋两层的小楼,红砖外墙,院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三轮电动车,那就是他家。
贝薇薇嘴巴有点干,连忙喝口矿泉水。
没一会儿。
“到了。”陈博说。
贝薇薇的心跳“咚”地一声撞了一下。
院子里的堂屋门口,陈胜和景恬听到车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陈胜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棉布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头发比上个月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腰板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辆缓缓驶入院子的车身上。
景恬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是她为了今天特意换上的新衣裳。
车子停稳,陈博熄了火,转头看了贝薇薇一眼:“到了,下车吧。”
贝薇薇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初冬的乡野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远处的炊烟味和泥土的味道,跟海城那种混杂着尾气和咖啡香的城市空气截然不同。
她站直身体,浅驼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深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线,棕色短靴踩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明亮。
景恬的眼睛在第一眼看到贝薇薇的时候,就定住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漂亮姑娘不少,但像眼前这个女孩这样,五官精致却不张扬,气质温婉却不柔弱,站在她家院子里,像是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似的,她是真没见过。
景恬极快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脸好看,脖子好看,肩膀好看,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
虽然那胸口不像徐月清那样隔着衣服都看得出大,但也属于好生养的范畴。
“妈,爸。”陈博走过来,自然地牵住贝薇薇的手,“这是贝薇薇。”
贝薇薇微微鞠了一躬,声音紧张且真诚:“叔叔好,阿姨好。”
景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哎,你好你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语气热络又小心翼翼。
陈胜站在景恬身后,没有急着上前,只是冲贝薇薇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地笑着。
景恬走到贝薇薇面前,想伸手拉她,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不太好,只得关心询问:“路上累不累?晕车不,家里有晕车药。”
“不累,不晕车。”贝薇薇笑着回答,笑容像被阳光晒暖的初冬水面。
景恬看了又看,这笑容也太治愈了。
陈胜走上前来,声音比景恬低沉几分:“进屋坐吧,外面风大,屋里暖和点。”
“走走走,进屋!”景恬拉着贝薇薇的手往堂屋里走,“我煮了姜茶,还烤了红薯,你尝尝,自家地里种的,甜得很!”
堂屋里生了炉子,老式的铸铁煤炉,上面坐着一把铁壶,壶嘴正冒着白汽,屋里暖烘烘的。
炉子旁边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盘橘子、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还有烤好的两个红薯,烤得开裂,金黄绵软,冒着热气。
“来来来,坐这儿,炉子边暖和。”景恬把贝薇薇按在一张矮凳上,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你先暖暖手。”
贝薇薇双手捧着那只红薯,有些不知所措。
陈博拿过来,一边跟爸妈说话,一边给她剥皮,剥了一半,再递回给她。
贝薇薇美滋滋的,咬了一口,红薯软糯香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好吃!阿姨,这个红薯好甜。”
景恬笑得合不拢嘴:“甜吧?自家种的红薯,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就是自己长出来的。”
陈胜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落在对面烤火的儿子和儿子女朋友身上,嘴角带着弧度。
景恬又给贝薇薇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她手里:“薇薇啊,你家里几口人?”
“还有个妹妹,刚上大学。”贝薇薇没说在国外上,以前出国上学是荣耀,现在还出国上学,会被人看不起。
景恬点了点头,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到这个问题,贝薇薇坐直了一些:“我……我在一家公司上班,做管理方面的工作。”
“做管理的?那很辛苦吧?”景恬说,“天天开会,管人管事的,操心得很。”
“还好,习惯了,也不算太累。”
贝薇薇没说是自己的公司,男朋友交代过,“白富美”这三个字,在陈家是敏感词。
景恬对贝薇薇的回答很满意,不是白富美,但有赚钱本事,还不小,很好!
“这么有能力,以后不会被外派出去吧?”景恬问。
“不会,公司现在是求稳,不会盲目扩张。”贝薇薇说,“我爸妈也不会同意我离开海城上班。”
景恬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这就好。
以前得知儿子谈了个明星女友,还没跟儿子冷战时,基本上每次聊天提到徐月清,儿子总说徐月清不在海城。
这怎么行,比网恋还不靠谱。
普通人网恋,面对的诱惑力很小。
徐月清那种明星,一出门不但吸引来群狼,还面对各种诱惑。
这个比男朋友有钱,那个比男朋友帅,这个比男朋友聪明,那个比男朋友高大……
景恬上下打量了贝薇薇一遍,眼光已经不自觉地切换到了婆婆看未来儿媳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