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安静下来,赵露露转头看向陈博。
陈博往厨房走,从冰箱里往外拿东西。
塑料袋里的菜叶还带着水珠,两根莲藕上沾着没洗干净的泥。
他先把塑料袋搁在案板上,又转身去灶台那边。
“我来帮你吧。”赵露露凑过去,挤到他身边,“我会洗菜。”
“乡下自己种的菜,有虫子哦。”陈博站到洗碗池前。
“又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她伸手接过去在水龙头底下冲,莲藕表面的泥被水冲掉,露出底下浅黄色的表皮。
她洗得很认真,把藕节处的泥用手指抠掉,连藕孔里那点细泥也不放过。
没一会儿赵露露手里的活慢下来,目光飘向二楼的方向:“老公,薇薇那腿没事吧?不会明天还抖吧?”
“没事,”陈博切洗好的藕,“休息一晚就好了。”
赵露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午饭后,赵露露主动收拾碗筷,把碟子摞好,端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收拾完厨房,赵露露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楼梯口往二楼望了一眼。
“我上去看看薇薇。”她说完就上了楼。
二楼很安静,她走到陈博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贝薇薇正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稳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她的脸被枕头挤得微微变形,赵露露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合上。
她转身,看到陈博也上来了。
她没说多余的话,走过去,想动手动脚。
陈博一把拉住她的手,拽出房间。
客厅里光线比拉上窗帘的房间亮堂多了,赵露露把陈博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毫不客气地跨坐到他腿上。
她双手环上陈博的脖子,嘴唇贴上去,带着一种做贼般的急促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的手习惯性地开始不老实了。
陈博没有阻止她,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把她那只正在摸索的手按住了。
赵露露的手被他按在腰间,动弹不得,不满地瞪着他。
陈博目光落在那张因为急躁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你确定要在这里?薇薇随时可能醒。”
“她睡着了,睡着了!”赵露露语气急切,“你也看到了,她睡觉雷打不动。”
她见陈博没有立刻答应,又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你就帮帮我嘛,我就想体验一下女孩子的快乐,我保证不出声。”
陈博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显然不相信:“你能不出声?”
赵露露急了:“我憋着!我保证!”
陈博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行吧,不准出声。”
赵露露连忙点头:“嗯嗯!”
接着,她倒在沙发上。
外面白日青天,天光大亮。
赵露露之前那些“保证”全是废话。
第一道电流窜上脊椎的时候,她就把“不出声”三个字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条流动的河,整条河的水都是温的,带着一股让人骨头都酥了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沉了下去。
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脑袋仰起来,脖颈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只正在引颈向天歌的天鹅,发出优雅动听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大约五秒钟后,那张弓又松开,整个人塌陷在沙发垫子里,像一尊被抽走了骨架的泥塑,软得不成样子。
她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像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正在经历最后的挣扎。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好半天才对上焦。
“情到深处自然浓,不能怪我!”赵露露在陈博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去跟薇薇补个觉,我下去忙忙。”陈博把她拉起来,送回房间。
贝薇薇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
赵露露轻手轻脚地在旁边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陈博下楼,把厨房收拾干净,在院子里那口水龙头底下冲洗刚才切菜用的砧板。
下午六点过,院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声音。
陈胜的电动车停在院门外,后座的景恬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青菜和肉的轮廓。
夫妻俩目光落在院门口那辆陌生的车上,怎么多了一辆车?
随后,陈胜把电动车开进院子里。
电动车停,景恬从后座下来,手里那几袋菜晃荡,塑料袋哗啦作响,里面几根葱的绿叶子从袋口探出来。
景恬往堂屋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开着,能看到屋里的方桌和条凳。
她还没开口问,堂屋的门框边就探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她上午见过的脸,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已经脱了,穿着一件杏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光线里格外明亮,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灵动劲儿,让她像是从某本杂志上走下来的。
赵露露看到景恬的瞬间,眨了眨眼,假装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快步迎出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阿姨,这是你家?”
景恬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从塑料袋里滑出来的两条鱼,脑子里像被按了快进键,把所有事情飞速倒带了一遍。
上午在粉店,这个姑娘一边哭一边说男朋友跟她分手了,说男朋友嫌她脾气不好,嫌他们门不当户不对,说她是海城来的。
景恬当时还安慰这姑娘好一阵子,又是劝她别灰心,又是说年轻人好好沟通总能和好。
现在这姑娘站在她家院子里,脸上挂着意外重逢的笑和惊讶。
景恬的脑子飞速运转,赵露露的那个“男朋友”是平阳镇人,脾气好,嫌门不当户不对。
不会吧,那个男孩是她看了二十多年,从皱巴巴的小猴子养到现在眉清目秀的儿子?
景恬这辈子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站在自家院子里,面对这个上午还在她店里哭诉被男朋友甩了,过来找男朋友,下午就出现在她家里的姑娘,她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阿姨,”赵露露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塑料袋,动作自然又麻利,“您买这么多菜,快放下来歇歇,我帮您拿。”
景恬被她这番操作整得手忙脚乱,手里的塑料袋被接过去两袋,剩下一袋还攥在手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松手还是该抓紧,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你怎么在这儿?”
赵露露不点破,回头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我闺蜜是薇薇,我过来找薇薇,跟她聊点工作上的事。”
她说着,还朝楼上喊了一声:“薇薇!阿姨回来了!”
贝薇薇很快从堂屋里出来,快步走过去:“阿姨,您回来了,我来帮您拿。”
景恬看着这姑娘热情地伸手过来,再看看另一边那个在店里哭诉“男朋友不要我了”的姑娘也热情地帮她拿菜。
脑子有点宕机了。
这俩姑娘像两朵不同的花,一朵温温柔柔,一朵活泼明亮。
景恬的脑子转了好几圈,脸上才恢复好惯常的表情,笑呵呵地说:“你们俩认识啊?呵呵……呵呵。”
“嗯嗯,闺蜜!”赵露露抢先回答,语气轻快又自然,“我跟薇薇从小就认识,知道她在这,顺便过来找她。没想到这是阿姨您的家,您说巧不巧?”
景恬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巧,真是巧,缘分啊。”
赵露露立刻接话:“对对对!缘分!阿姨您说得好!”
贝薇薇把注意力转向那两袋菜上:“阿姨,今晚做什么菜?我来帮您。”
赵露露半路杀过来,今晚回海城的计划取消了。
景恬定了定神:“买了一条草鱼,准备做个酸菜鱼,还有排骨,炖个汤。再炒个辣椒炒肉,清清炒个菜心,简简单单。”
“那我帮您洗菜!”贝薇薇说完就拎着那袋青菜往厨房走。
赵露露也不甘示弱,拎起那两袋菜跟上去。
一个穿浅粉色睡衣,一个穿杏白色开衫,背影都是腰细腿长的好身板,走路的姿态一个温柔一个活泼。
景恬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面无表情的陈博,目光里带着种“你过来我需要一个解释”的凌厉。
陈博走到院子中间,压低声音:“妈,她们是朋友,工作上有点急事要对接,所以露露就赶过来了。”
景恬挑了挑眉:“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
景恬那双饱经世事的老眼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几个大字,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哼了一声,转身也往厨房走去。
陈胜把外套脱了搭走廊那张椅子背上,坐下来。
陈博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城里人这么自来熟吗,直接跑家里来?”陈胜到现在还云里雾里。
厨房里,贝薇薇和赵露露并排站在水槽边,一个在洗菜一个在洗鱼。
景恬在液化气灶台前忙活,三个人,画面出奇地和谐。
“工作的事重要,几百万的单子。”陈博面不改色。
“回家路上,你妈说上午店里来了个找男朋友的靓女,就是她?”陈胜问。
“我哪知道。”陈博装糊涂。
第360章 允许你脚踏两条船
堂屋门口的光线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走廊那双灰扑扑的解放鞋上,鞋帮沾着一点干泥巴。
陈胜坐在走廊那张旧竹椅里,目光落在院门口,能看到赵露露那辆SUV半截。
陈博在他旁边的躺椅里。
“两个城里姑娘哪干得惯咱们这儿的活计,去看看,别让她们把锅烧糊了。”陈胜起身。
陈博也站起来:“我去,爸你就坐着歇会儿,今晚我来掌勺。”
哪有儿子指挥老子的,陈胜没搭理他,先过去了。
厨房里,景恬正在案板前切酸菜,刀起刀落。
贝薇薇在水槽边洗菜心,赵露露站在她旁边,正拿着一把葱在水龙头底下冲,水花溅得她的开衫袖口湿了一片。
“我来吧。”陈博卷起袖子,“妈,我来。”
景恬也不推辞,刀递给儿子:“还做得惯吗?”
儿子毕业后,她就没怎么见儿子动刀掌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