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三年在外面大多是自己做饭的。”陈博走到灶台前,接过景恬手里的菜刀,顺手把那块切了一半的酸菜挪到自己面前,“就这几个菜,酸菜鱼、排骨汤、辣椒炒肉、清炒菜心,简单。”
陈胜也进来了,对景恬说:“你们出去歇着。”
一家之主发话,贝薇薇和赵露露乖乖跟景恬出去。
“阿姨,”出来院子里,赵露露甩了甩手上的水,“咱们平阳镇的男同志都这么勤快啊?做饭都自己来,不让家里的女人动手?”
景恬点头:“我们木星村,男人不做饭会被全村笑话,骂是废物。”
“我们这边男人除了做饭,还有别的优点没?”赵露露眼睛里带着笑,跟景恬唠家常。
景恬坐走廊底下:“别的优点没看到,缺点倒很显眼。”
贝薇薇好奇问道:“什么缺点呀?”
“这边的男人安于现状的比较多,不像城里人那么拼。赚点够花的钱就行,日子过得去就成,太没追求了。”景恬说。
“那挺好的呀,”赵露露不以为意,“知足常乐嘛,太上进的人,遇到的人和事就多,人心也会跟着变。”
贝薇薇也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知足常乐也挺好的,不那么累。”
景恬更加确定赵露露口中的男朋友,就是陈博了。
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分了一个徐月清,怎么来了两个?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灯光把方桌上的菜照得油亮亮的。
酸菜鱼盛在一个大汤碗里,鱼片白嫩,酸菜和辣椒浮在汤面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排骨汤炖得奶白,辣椒炒肉油光发亮,清炒菜心碧绿爽脆。
饭吃到一半,陈博放下筷子:“爸,妈,今晚我们就不回海城了,明天再回。露露难得来一趟,想在村里住一晚,薇薇也喜欢这儿。”
陈胜和景恬对视一眼,景恬最后还是笑着应了:“行,房间够住,我一会儿把客房收拾出来。”
晚饭后,陈博带赵露露和贝薇薇出去散步,景恬和陈胜在厨房收拾碗筷。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恬压低声音说:“老陈,你觉不觉得那俩姑娘跟小博关系不太一般?”
陈胜正在擦灶台:“怎么不一般?”
“你看那个叫露露的姑娘,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不像是普通朋友。”
陈胜说:“年轻人的事,咱们不懂,就别瞎猜了。”
景恬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我不是瞎猜,我是觉得那姑娘看小博的眼神,跟薇薇看小博的眼神差不多,但两个人又处得挺好的,没打起来,这不像是一般的关系。”
“那她们打起来你就高兴了?”陈胜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恬把水槽里的积水放掉,“我是说……城里人真会玩,咱们儿子进城也变坏了。唉,也不知道露露这种白富美给公交卡充钱的时候,会不会一下充几万,毕竟那么有钱。”
陈胜看了她一眼:“人家不坐公交地铁,不要随便揣测有钱人的日常。”
景恬沉默了一会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们今晚还是继续住镇上店里呗,眼不见为净,她们要是真打起来,咱们在场反而尴尬。”
“好!”陈胜巴不得呢。
收拾完厨房,景恬解开围裙挂在钩子上。
“小博,镇上店里还有批货没理完,我跟你爸回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你招待好薇薇和露露,客房床上用品都是干净的,被褥在衣柜里,自己拿。”
趁儿子还没带贝薇薇和赵露露散步回来,景恬给他发了个信息。
随后,夫妻俩骑上电动车撤了。
看到信息后,陈博哭笑不得。
一个儿媳妇爸妈不怕,两个他们就得跑了。
得知陈博爸妈又回镇上店里住,一旁的赵露露眼睛一亮:“你爸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陈博说,“说不定我妈还怀疑你故意跑我家店里吃粥,装偶遇。”
赵露露有些不好意思:“那么明显吗,我不懂演戏。”
陈博没接话,心想灵焰和月清演技有痕迹,你可没有,融入生活方方面面。
贝薇薇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露露,你这样……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们不靠谱?”
“不会,”赵露露很自信,“我要是有两个儿媳妇,我高兴还来不及,他养不起媳妇养不起孩子,我还会帮着养。”
陈博想想还真是。
散完步回来后,赵露露把今天拍的不少陈博家房子的照片发给秦婉茹。
附一条消息:“妈,你看,这是陈博老家。”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秦婉茹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院门口,赵露露接通。
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客厅那盏水晶吊灯。
秦婉茹穿着浅紫色的真丝睡袍,面膜刚揭掉,脸上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这房子看着不错,格局方正,朝向也好。”秦婉茹说,“看那个窗台,光线好,这种朝向的房子住着敞亮。那棵树看着有些年头了,能聚福气。”
赵露露把手机摄像头转过去扫了一下院子:“院子里还种了菜,白菜、小葱、蒜苗……绿油油的。”
秦婉茹点了点头:“风水不错,有树有水有菜地,养龙的地方。”
“养什么?”赵露露没听清楚。
“养人。”秦婉茹面不改色,“这种环境住着舒坦,人待久了气色好,乡下这种宅子,地基深,跟地气通,住着养人,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赵露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妈,你真要来?”
“看照片里的风景,比很多农家乐舒服。”秦婉茹在屏幕那头慢悠悠地说。
“确实,”赵露露忽然想到了什么,“妈,薇薇比我先到一步,要是你来,那就变成家长登门,我能领先她好几个身位,你太聪明了!”
“没办法,急着把你嫁出去,不要脸就不要脸,我跟你爸要不是当初太要脸,早就是我们省首富。”
堂屋里。
贝薇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跟周灵焰视频聊天。
周灵焰那边背景是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面膜还没揭,只露出一双眼睛。
“赵露露那个不要脸的,一声不吭就跑过去了?”周灵焰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我还在外地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她倒好,直接去偷家了。”
“也不算偷家吧……”贝薇薇弱弱地替赵露露辩解了一句,“她就是过来看看我,顺便……”
“顺便个屁,还看你,你不在她更高兴。”周灵焰没好气地说,“你不要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平时离她远点!”
贝薇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岔开话题:“灵焰,你那边工作快结束了吗?”
“快了快了,再过几天就回去,等我回去,我也要去陈博老家一趟,不能让她专美于前。”周灵焰咬牙切齿。
“你自己来吗?”贝薇薇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周灵焰忽然说道:“我妈给我打视频里,先不说了,挂了,白白。”
说完便接通沈静的电话。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沈静的声音:“灵焰,你发信息说薇薇跟陈博回老家了?”
“嗯。”周灵焰郁闷,“露露还偷偷跑去,不要脸!”
沈静的表情没变,但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光:“你回来也去一趟,当面让他爸妈看看,比什么都管用,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不是工作赚钱,先成家后立业。”
初冬的夜晚,海城的万家灯火在窗玻璃上碎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沈静站在卧室阳台上,晚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把她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下摆吹得轻轻摆动。
她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灵焰的视频通话结束界面,那丫头的脸刚从那块亮晶晶的玻璃里消失。
沈静没有立刻回屋,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刚才女儿说的那些话。
赵露露那个丫头,居然一声不吭就跑去了陈博老家。
这种事情,就像是几个人在等一锅汤,有人还在等火候,有人已经掀开锅盖先撸了一口。
沈静转身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伸手够到床头柜上那杯玫瑰花茶,喝了一口。
随后,她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电话响三声就接通了。
周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慵懒:“喂,静静,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嘛?”沈静靠在床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不急不慢,“你那边方便说话吗?老贝不在旁边吧?”
“在外面看电视,”周敏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秘。”
沈静没有绕弯子:“敏儿,你知不知道,薇薇那丫头有几个情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周敏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你女儿灵焰一个情敌吗?”
“不止。”沈静慢悠悠地说,“我女儿灵焰喜欢陈博,你女儿薇薇喜欢陈博,月清也喜欢,露露也喜欢,曼曼也喜欢。五个丫头,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敏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你是说……她们五个闺蜜,都喜欢同一个人?那个叫陈博的小子?”
“对,”沈静语气笃定,“灵焰跟我说的,几个闺蜜都不喜欢男人,好不容易有个能让她们喜欢的,偏偏大家都看上了。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你说这几个丫头,臭味相投也就罢了,要么一起不喜欢男人,要么一起喜欢同一个男人。”
“可不是嘛。”沈静也叹气,“所以咱们俩,得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周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精明,“薇薇前天都去她男朋友老家见家长了,灵焰是后来者。”
沈静没有被她这句话堵住,反而笑了一声:“敏儿,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几年管公司管得太多了,圈子窄了,消息也不灵通了。我女儿灵焰确实晚了一步,但露露她妈也出面了,月清她妈也在忙前忙后,曼曼她妈更不用说了。薇薇虽然去见家长了,但架不住人家三个妈合力推自己女儿啊。你要是再这么稳坐钓鱼台,等你反应过来,人家娃都打酱油了。”
周敏没有急着接话,电话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消化闺蜜这番话。
沈静知道她听进去了,语气放缓了几分:“敏儿,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先问你,你愿意薇薇不结婚,不生孩子,或是像网上那种崇洋媚外的女人跑去国外借种,还是愿意她有个正常点的人生,有男人有孩子,但还有个姐妹。”
“当然是选择后者。”
“好,咱俩联手。”沈静说,“咱们俩要是联合起来,不说能完全堵死另外三个丫头,至少能让局面稳住,你也知道婉茹、红霞、妍妍她们的性格,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不会轻易罢休。”
周敏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犹豫:“静静,你说得倒是轻巧,问题是薇薇和露露正年轻,那小伙子顶得住吗?”
沈静被她闺蜜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敏儿,你这个当妈的,担心得还挺全面。”
“我说正经的,”周敏语气担忧,“你也知道,你家老周年轻时就你一个,别的只是偶尔,薇薇和灵焰肯定不能哪个是‘偶尔’吧,他身体能扛得住吗?”
沈静想了想,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这件事。
“你等一下。”她想起女儿之前错发给她的一张照片,手指划了几下屏幕,翻到相册里某个加了锁的文件夹,选了其中一张发给周敏。
“你看看这个,再想想你那问题。”
“发的啥……”下一刻,周敏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倒吸凉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