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光把陈博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他坐在监控台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台本,旁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赞助商矿泉水。
林远坐在他对面,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某乐队logo的T恤。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姿态比张观海松弛不少,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还没完全拆封的乐器。
“陈老师,我刚才跟导演组聊了一下,初舞台那期的大合唱,编曲上我想做点不一样的尝试。”林远把笔帽拔开又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原定方案是偏流行的,但我觉得女团节目的第一首歌太流行反而容易平庸,加点国风元素进去,气质一下就出来了。”
陈博点了点头:“我写的时候就往那个方向靠了一点,副歌的旋律线用了五声音阶,主歌部分留了空间给乐器做文章。你要是想做国风编曲,可以在前奏加一段古筝或者琵琶的采样,副歌再落回现代编曲,听觉上的落差感就有了。”
林远的眼睛亮了一下,笔也不转了:“五声音阶?我说那个副歌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又不太像普通流行歌,原来路子在这儿。你写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搭国风编曲?”
“也不算想好,”陈博靠在椅背上,“就是写着写着觉得那个走向更合适,顺着感觉走了。”
林远重新靠回椅背,看着陈博的目光带着一种同行遇到知音时才有的复杂情绪:“那首《难念的经》,就是你巅峰之夜最后唱的那首粤语歌,我回去之后反复听了十几遍,越听越觉得那首歌的层次太丰富了,你写那首歌的时候,灵感是从哪儿来的?”
“小说。”陈博说。
林远愣了一下:“小说?哪本?”
“《天龙八部》。”
“那回去我得看看。”
“看不了。”
“为啥?”
“还没发表。”
“这样啊,是你哪个朋友写的,还没发表就给你看的?”
“我写的,还没写完。”
林远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文件夹边上。
张观海本来正低头翻台本,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目光在陈博脸上停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你还会写小说?”
“会一点。”陈博说,“以前写过一些短篇,没发表过,自己写着玩的。长篇这是第一次尝试,进度比较慢,写了一阵子了。”
林远把笔捡起来,重新握在手心里:“所以那首歌里的那些句子……不是凭空捏造的?”
“是小说的主题提炼。”陈博端起了那瓶赞助商的水,“小说讲的是几个人物,他们在江湖里绕来绕去,最后发现真正困住他们的不是武功不是恩怨,是自己的贪嗔痴。那首歌词就是从那个主题里长出来的。”
张观海放下台本,兴致勃勃:“写完了吗?”
“还没有,不过大纲和人物关系已经定好了,正在填细节。”
第366章 美妇下乡记
张观海眉头动了一下,想了片刻:“这个事,你要是想做,我帮你问问出版社的朋友。以你现在的名气和话题度,只要你放出风声说想写书,出版社那边肯定会排队。小说不等于说你会写就必须自己写,我知道几个名气不小的作家,私下也是找代笔。你挂名,出版社找人代笔,效率高,质量也能保证。”
陈博摇了摇头:“那倒不必,我老有所依,没人逼我跑通告赚钱,有时间写。”
林远很赞成:“陈老师高风亮节,现在代笔的风气太差,糊弄读者也糊弄自己,你一个写歌的,比那些专业作家的职业素养都高。”
“那出版社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张观海问。
“不急着找。”陈博说,“先把书写完再说,写完了再想出版的事。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出版社,就先在网上发,有了读者基础再说。”
他站起来,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放在桌面上:“林老师,女团节目的事咱们后面再细聊,回头我把初舞台那首编曲的demo发你,你听听有没有调整的想法。”
“行,我等你消息。”林远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陈老师,《难念的经》真的太好了,小说出版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第一时间拜读。”
“好说好说。”
陈博回到休息室,赵露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头:“开完会了,聊得怎么样?”
“还不错。”陈博在她旁边坐下,“音乐总监问我那首《难念的经》灵感是哪儿来的,我说是一本小说,我自己写的。”
赵露露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你还会写小说?”
陈博捏了捏她的脸,怪诱人的,在家再诱惑我打嘴炮啊。
云顶山庄。
周灵焰别墅主卧里。
贝薇薇被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手指先碰到一段温热的皮肤,然后是一团柔软的东西。
她闭着眼睛又摸了两下,手感挺不错的,像个刚出炉的松软面包,软乎乎又带着弹性。
下一刻,她那只手被毫不客气地扔开。
“你这睡觉的习惯什么时候培养的?动手动脚的。”李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埋怨。
正准备迎接扶墙的快乐,被人从美梦里强行拽出来,她语气里的起床气达到了史上最浓。
贝薇薇猛地睁开眼,眨了眨,视线落到旁边李曼那张写满怨气的脸上。
李曼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露出半边锁骨,正用想揍人的目光盯着贝薇薇。
贝薇薇茫然了大约三秒钟,才彻底清醒。
“曼曼?”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一览无余的大白,“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给陈博送早餐,”李曼也坐起来,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累了,补个觉。”
她说着,目光在贝薇薇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啥也不穿真是的。”
贝薇薇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不着片缕。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虾饺:“我……我习惯了,家里的被子床单干净,又不是酒店,裸睡没事……”
“这是灵焰家。”李曼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灵焰家也一样干净。”贝薇薇小声嘟囔,但还是伸手去够旁边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浅粉色睡裙。
李曼看着闺蜜那副又害羞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阳光呼啦一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本来睡不了这么久,有男朋友后是真能睡啊。
怪不得说有男朋友可以美容美颜。
“几点了?”贝薇薇一边套睡裙一边问。
“十一点四十。”李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饿不饿?我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点吧。”
李曼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一会儿,下单完毕,她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转身走进浴室。
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的。
贝薇薇也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膝盖就明显地弯了一下。
她赶紧扶住床沿,等那股从大腿根部蔓延上来的酸软感过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一步一步往浴室方向挪。
走了两步,她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李曼正在洗漱,看到贝薇薇那副扶着墙慢吞吞蹭过来的样子,嘴里叼着的牙刷顿了一下,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你……也不行?”
贝薇薇在浴室门口站定,一只手撑着门框,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在陈博老家那边,她以为一个人就行,结果发现根本不行。
李曼看着闺蜜那条微微打颤的腿,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还以为是月清和灵焰太菜呢,原来你也不行。”
贝薇薇的脸更红了:“我一开始以为我还行,感觉挺好的,原来是他怜香惜玉,给优待了。”
“怎么优待了?”李曼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胸,一副“咱们聊聊”的姿态。
贝薇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我只能打十分钟一节的篮球赛,他……能直接踢满场九十分钟的足球,估计再踢满加时赛都没问题。”
李曼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以前的体质好像很一般啊,就这几个月,整个人精气神和身体都变了。”
贝薇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以前跟月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那种温吞吞的样子。”
李曼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该感谢月清,还是该继续鞭尸她。”
吃完午饭,李曼走了,回去上班。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台静音的挂钟秒针在静静地走着。
贝薇薇慢擦了擦桌子,洗了手,正准备上楼换衣服回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贝薇薇按下接听键,周敏的脸出现,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薇薇!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屏幕里出现周敏的脸,背景是一片她不太熟悉的街景,有些老旧但还算热闹。
“妈,你在哪儿呢?”贝薇薇把手机举到脸前,仔细看那片背景。
周敏笑盈盈地:“平阳镇呀,你不是说陈博妈妈在这边开了一家粉店吗?我找到啦,刚吃完出来,还跟她聊了半个小时,人特别热情,对我挺好的。你看,就是这个店,门口摆着几张桌子……”
贝薇薇盯着屏幕里那家店的门头,眼睛越睁越大。
字体不对,店名也不对。
“妈,”贝薇薇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你进的是这家店?”
周敏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笑容灿烂:“对啊。”
贝薇薇张大了嘴巴:“妈,你……你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周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贝薇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妈,你进的那家店,不是陈博妈妈的粉店。”
屏幕里周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粉店,她缓缓地转过头:“薇薇,你认真的?”
贝薇薇捂着额头:“妈,你进错店里,不是这家。”
屏幕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周敏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板。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我这趟白来了?那我使出的浑身解数算什么?我的少女之气是不可再生资源呀。”
周敏挂断电话后,回到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她盯着前方那块褪色的招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女儿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家店的门头。
她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走进去,还跟人家老板娘聊了半个小时?
她那半小时的“相见恨晚”全演给陌生人看了。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沈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静的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喂,敏儿,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