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门框走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左手不自觉地搭在腰侧,像是那里的肌肉有些发酸。
她穿着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疲惫,甚至可以说,气色好得有些反常。
她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一些,连眼周那一小片常年被她说“熬夜熬出来的”细纹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她扶着腰慢慢走到客厅中央,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张便签纸。
她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下午的飞机”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便签纸放回桌面。
窗外湘江的江水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江面上偶尔有一艘游船慢悠悠地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白庄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江面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一样。
良久,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昨晚拍的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三个人碰杯的合影。
她举着红酒杯坐在中间,李曼在她左边,陈博在她右边,三个人都对着镜头笑。
李曼笑得含蓄,嘴角微微翘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陈博笑得松弛又自然,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白庄妍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微醺后的松弛。
她放大照片,把陈博那张脸拉近看了看,他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
她又看了看女儿,五官精致,皮肤白净。
她又翻到另一张照片,陈博正侧头跟李曼说话,李曼微微仰着脸听他讲,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白庄妍看着这张照片,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这小子真有艳福,”她自言自语,“我女儿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了林红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林红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喂,大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白庄妍靠在沙发靠背上:“红霞,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你语气怎么这么郑重?”林红霞的声音清醒了几分,“看你朋友圈,人在星城,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能出什么事。”白庄妍说,“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曼曼喜欢陈博,你女儿徐月清也喜欢陈博,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红霞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原来你也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白庄妍说。
林红霞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我正愁怎么跟你开口说这事呢。”
白庄妍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认真:“红霞,既然你也知道,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月清喜欢,曼曼也喜欢,薇薇也喜欢,灵焰也喜欢,露露也喜欢。五个丫头,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你觉得这局面,单靠哪个丫头能稳得住?”
林红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月清那丫头看着清冷,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认死理。她认定了陈博就是陈博,别人再好她也不要。可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俩把她俩打包卖了吧。”白庄妍语气直白,“一个白富美守不住陈博那小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林红霞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你怎么知道一个女人守不住?”
白庄妍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听起来你好像也觉得一个白富美守不住?”
林红霞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当然了,光靠一个月清,是不太现实的,我看得挺开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白庄妍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林红霞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坦荡:“大白,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看咱们这个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见过?年轻时对这方面的好奇,觉得差不多就行,反正也差别不大。可后来我看了月清的电脑,看到了她跟陈博在一起的视频,我才知道原来男人跟男人之间,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区别。”
白庄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看过月清电脑里的视频?”
“看过。”林红霞坦然道,“月清那丫头不设防,我那天闲着没事,帮她清理电脑垃圾文件,不小心点开的。”
“那……”白庄妍问,“你看了之后什么感觉?”
林红霞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像是小女孩分享秘密时才有的兴奋劲儿:“大白,我跟你说实话,我看完那些视频之后,至少呆坐了好几分钟,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白活了?”
白庄妍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昨天夜里也产生过同样的念头。
林红霞还在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那些东西,看得过去就行,不值得大惊小怪。但看了月清那些视频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真的可以差别这么大。”
“那你是怎么想的?”白庄妍问,“关于月清和曼曼她们几个的事。”
“我是这么想的,”林红霞语气认真起来,“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我们的女儿。你想想,月清和曼曼以前什么状态?一心扑在工作上,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好不容易对陈博动了心,要是因为争不过别人又缩回去了,那真的就完了。”
白庄妍说:“你说得对,我以前真怕曼曼这辈子都不找男朋友。”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能让月清动心的,我不可能让她因为什么面子或者规矩就退回去。”林红霞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白庄妍呼出一口气:“那你觉得,我们推波助澜,可行吗?”
林红霞说:“可行!那小伙子要质量有质量,要时间有时间,三人在一起才行。”
“也是,”白庄妍说,“三个最稳固。”
林红霞:“大白,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说话的语气,跟我那天看完月清电脑之后的状态特别像?”
“你想多了。”白庄妍语气平淡,“我只是在客观分析形势。”
“行行行,客观分析形势。”林红霞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明显了,“那你打算怎么说服她们?”
第374章 格局打开
白庄妍的航班落地海城时,下午的阳光正从航站楼的大面积玻璃幕墙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家里的司机来接机,出机场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海城的空气,觉得连那股混着尾气和咖啡香的城市气息都比星城的江风让她感到亲切。
回到别墅的时候,李卓凡正站在玄关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专业的运动鞋,鞋底花纹很深,一看就是为了应付河边的湿泥地准备的。
旁边的鞋柜上放着一顶渔夫帽和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盖子拧得紧紧的,里面泡着他自制的养生茶。
“你回来了?”李卓凡抬起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白庄妍,“星城玩得怎么样?曼曼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白庄妍弯腰换鞋,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角落靠墙放好,面不改色,“橘子洲去了,岳麓山也爬了,吃了好几顿辣椒炒肉,我看她整个人状态都好了不少。”
“他们呢,没回来?”
“晚点回海城,你这是要出门?”
“嗯,跟老周约好了去钓鱼。”李卓凡从鞋柜上拿起那顶渔夫帽扣在头上,“他说发现了一个好位置,在城郊那条河的上游,鱼多。”
白庄妍直起身来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一身装备倒是齐全,保温杯里泡的什么?”
“枸杞加陈皮,”李卓凡拍了拍杯子,“养生。”
白庄妍笑了一声:“你钓你的鱼去,不用管我,我回来洗个澡睡一觉。”
李卓凡也没有多问,一边戴好渔夫帽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他们晚上来吃饭吗,我让阿姨多准备点菜?”
“不用了,少和年轻人待一块,有代沟。”白庄妍说,“你钓你的鱼。”
李卓凡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院门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
别以为有钱的大老总都很忙,行程从凌晨四五点安排晚上十一点,马不停歇。
那只是一年中难得见到的一次,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星城发生的事白庄妍没什么心理负担,老李年轻的时候可是很风流的,叩过的仙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白庄妍站在玄关,听着那声音逐渐远去,忽然觉得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窗帘拉开一些,阳光涌进来。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桂花树,脑子里又把昨晚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随后,她走进浴室,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水里,热气蒸腾起来,包裹住她的肩膀和脖颈,让她全身的肌肉都慢慢松弛下来。
她靠在浴缸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水把那些酸胀感泡软了不少,念头通达,全身舒畅,此后一马平川。
如果你养一条鱼嘎了你会很难受,当你养了一池子鱼嘎了,哪条啊,你都不知道。
有人骂你呀,你恨不得解释半天。
那上万个人骂你,你都不想理他们。
你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少。
你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你的世界太小。
当你把这个格局打开,你就会发现有些事儿根本配不上影响你的情绪,心宽了,事儿就小了。
白庄妍觉得老李和她就处于这种境界,在乎的东西并不多。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星城之行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泡完澡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睡袍,头发吹到半干。
正要进房间,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从智能门锁的屏幕里往外看了一眼。
林红霞站在院门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手提包。
白庄妍按下开门键,院门“嘀”一声弹开。
林红霞推开院门走进来,穿过院子,白庄妍已经打开了入户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还真来了,这么急?”
“当阔太太挺无聊的,总想找点事干,”林红霞在玄关换鞋,“刚从云顶山庄那边过来,你一个人在家?老李呢?”
“钓鱼去了。”白庄妍侧身让她进来。
林红霞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白庄妍去厨房泡了壶茶端出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林红霞那件墨绿色大衣的肩头上。
她从包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个银灰色的U盘,比普通的U盘小巧一些,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什么?”白庄妍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
“好东西。”林红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从月清电脑里拷贝出来的,我怕你不信我说的那些话,特意带了实物过来给你看看。”
白庄妍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表情没有变化:“你拷贝了什么东西?”
“小视频。”林红霞语气平淡,“就两段,我精挑细选的,特写最多,时长合适,内容清晰。你不用全看完,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白庄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喝茶的动作依然稳当:“你特意跑去月清那边拷贝视频,就是为了给我看?”
“不然呢?”林红霞靠在沙发背上,“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些话,我也知道你是真心的想结亲。但光靠嘴上说说,心里多少还是没底。所以我得让你亲眼看看陈博那孩子的硬实力,好让你知道我的提议是有依据的。”
白庄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个银灰色的U盘上。
她没有急着拿,也没有拒绝,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那个U盘拿起来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