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坐了大约十分钟,站起来,把桌上那些没吃完的烧烤和卤味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空酒瓶和空罐子收到一起。
确认落地窗已经锁好,又检查了一遍,关掉客厅最后一盏灯,白庄妍才满意地直起身,走向自己那间卧室。
走进房间,她正准备把门带上,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一声略显沉重的脚步落在地板上的闷响。
片刻后,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听那声音,是陈博无疑了。
这小伙子喝多了,门都不关。
白庄妍站在门后,水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停,然后是马桶冲水的声音,再然后是洗手池的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又被关掉。
紧接着,门被推开,脚步声重新在客厅里响起。
白庄妍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只是把门缝稍稍扩大了一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陈博从洗手间出来了,模糊的身影在暗色中有个轮廓。
他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
那个动作看起来不太像在深呼吸,更像是试图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白庄妍看着他那副状态,确定了一件事。
广告是虚假,但不算完全虚假。
他站在客厅中央,表情纠结,目光先是飘向李曼那扇卧室门,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像是在跟什么念头做斗争。
白庄妍屏住呼吸,看着他又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随后,他转身走向酒店储物柜,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抱出一床叠好的被子和一条灰色毛毯。
毛毯在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铺展开来,他躺了上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白庄妍站在门缝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看到陈博在沙发上安静了几秒钟,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又绷紧,像是某种本能反应和理智正在激烈拉锯。
但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的身体进入睡眠状态。
白庄妍站在门后面,沉默了好几秒。
她本来打算关门睡觉的,真的。
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但她没有关门。
她的目光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落在沙发上的身影上,然后又往下移。
被子在腰部的位置隆起一个不太寻常的高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掀开那层薄薄的布料。
白庄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收回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三圈操场。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你什么也没看到。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就应该假装没看到。
对,假装没看到。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把门关上,回到床上躺下,把脑子里那幅画面格式化,当作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站在门边,看着沙发上那个躺着的身影,又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被子的弧线。
那弧度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那是一棵天堂树吧。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理智和某种奇怪的情绪正在她脑子里激烈拔河。
理智说:关门。
另一个声音说:他今晚喝了混酒,在沙发上睡容易着凉。
接着理智又跳出来:凉什么凉,客厅暖气开得足,冻不着他。
白庄妍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门走出去,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客厅沙发。
在沙发前站了好一会儿,白庄妍轻声自语:“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当上女首富,是你男人没长成这样。”
第373章 飙车之后
光不烫,但有些刺眼。
陈博被窗外大亮的天光晃醒了。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避刺眼的光线,但枕头柔软度不太对,高度也不太对。
他摸索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睡的枕头比平时高了整整一截。
他睁开一只眼,看清了自己躺着的位置。
酒店的皮质沙发,昨晚他铺的备用被子还搭在腰间,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他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愣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视线在胸口和腰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什么都没有,原始人,一条小布料都没有。
他昨晚明明是穿着衣服睡的,现在他身上就只剩一层空气。
陈博坐在沙发上,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云里雾里的,被尿憋醒,起来上了个洗手间。
怎么走的他不记得了。
只隐约记得自己状态不对,热得慌,脑袋像被人灌了半桶温水的保温瓶,身上在往外冒热气,他不想在那种状态下回卧室睡,怕自己在半梦半醒中做出不合适的举动。
曼曼需要美好的回忆,他也是,不能糊里糊涂的。
于是,他翻出了一床备用被子和垫子,铺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躺下的时候至少是穿着秋衣和秋裤的。
现在,衣服去哪儿了?
陈博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下。
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那个梦。
那个梦很清晰,清晰到他现在还能回忆起某些细节,
他梦见自己在飙车,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但发动机声浪极其低沉浑厚的跑车,行驶在一条不限速的高速公路上。
路面居然是红色的,两侧一会儿是杂草,一会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前方是一条笔直得没有尽头的直线。
他把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指针一路攀升,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像是被困在仪表盘里的某种活物正在拼命往外冲。
车速太快了,快到车轮与路面之间开始发出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轮胎冒着白色的烟雾,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道曲折的胎痕。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还换了档位,那一瞬间,整辆车像被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
然后梦里的场景切换了,车还是那辆车,方向盘却开始频繁地左右转动,像在躲避障碍物,又像是有人在和他抢着控车。
画面里出现了很多模糊的脸,周灵焰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徐月清那副冷艳中带着水光的表情、贝薇薇那张又羞又紧张的脸、李曼那副明明想保持镇定却还是泄露了什么的耳朵尖……甚至还有白庄妍。
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只是一闪而过,他只记得她好像坐在副驾驶座上,用一种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陈博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的。
那是梦,梦就是梦,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在一起是正常现象。
他站起来,把那两件秋衣和秋裤拎起来看了看。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冲刷过肩膀和后背。
他站在水帘下面,让热水蒸腾起满室白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走。
但热水冲在皮肤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确实不太对劲。
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浅红色的淤痕,像是不小心蹭到哪里留下的印子。
腰侧也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有人用拇指按住过那里。
大腿根部的内侧,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陈博站在花洒下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些莫名其妙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他昨晚明明睡死了,就算有人进了客厅,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少会醒一下,但他没有关于昨晚的记忆。
唯一的记忆就是那个飙车的梦,那辆声浪低沉浑厚的跑车,那片笔直的戈壁公路,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孔。
他关了花洒,扯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
走出浴室的时候,客厅里依然安静,白庄妍的房间门关着。
他走到李曼那扇卧室门前,轻轻推开。
李曼还在睡,侧躺着,被子被她踢到了腰间。
陈博轻轻带上门,轻手轻脚地在李曼旁边躺下,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李曼半梦半醒中,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旁边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过去。
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他的腹部,隔着T恤感受到下面腹肌的轮廓,手感不错,于是手指又往下滑了滑。
作为女朋友,李曼感觉自己很不合格。
两人躺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悠悠起床。
李曼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两人收拾好各自的行李,李曼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推着箱子走到客厅。
白庄妍那间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直接走?”李曼看了一眼那扇门,“不用跟我妈说一声吗?”
“她应该还在睡,”陈博说,“昨晚她喝了不少酒,你别叫她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李曼想了想,拿酒店的便签纸,写了几行字贴在桌面上:“妈,我们出去逛逛,下午的飞机,直接去机场。箱子先放你这儿,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回去就行——曼曼。”
写完,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走吧。”
两人出去,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白庄妍的那扇卧室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