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秦婉茹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棉拖进客厅。
客厅很安静,茶几上摆着她中午倒的那杯水。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经过走廊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头发挽着,脸上卸了妆,不年轻了。
她停下来看自己。
年轻真好!
她又想起那个大学时想去草原的女同学。
车买了,草原不想去了。
愿望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再也没有。
进卧室,秦婉茹躺床上休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海城的冬夜很深,很远的地方有车子驶过的声音,近处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秦婉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草原上,车停在身边,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笑得很开心。
但下一刻,她出现在茶室里。
对面是女儿和陈博。
忽地,她闻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从桌子底下朝她飞来,她低头一看。
第391章 地球另一端
大洋彼岸,凌晨三点四十六分。
埃文·布莱克伍德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数据后台的推送。
他本来想扔回去继续睡,余光扫到那行数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The Nights》播放量:首日,两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还在跳,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蹿一截。
埃文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冲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得确认这不是系统bug。
后台数据一条一条地加载出来,北美、欧洲、南美、东南亚,所有区的播放曲线都是同一个形状,几乎都是六七十度角向上的线。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最上面的热评来自一个叫“SunshineGuy_LA”的账号:“马丁的演唱会我没去,但我今天刷到这首歌,现在已经单曲循环了六个小时。我是个建筑工人,今天砌砖的时候哼了一整天,工头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你也听听,他听完之后把我的耳机抢走了。”
下面有人回复:“所以你第二天上班没耳机了?”
SunshineGuy_LA:“对,但我把链接发给了他,他下载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破了两万三。
埃文继续往下翻。
一个叫“MamaBear4Ever”的账号发的:“我今年五十二岁,两个孩子的妈。我女儿昨晚在屋里放这首歌,我端着咖啡路过,听到副歌那一句‘live a life you will remember’,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我站在原地听完了整首歌,然后问我女儿,这个歌手是谁。她说是一个来自东大的年轻人,叫陈博。我说,你帮我下载下来,我要学。我现在已经会唱副歌了。”
底下有人回复:“妈妈粉+1!”
另一个头像是个吉他的账号“OldRockNeverDie”写道:“我玩了一辈子摇滚,见过无数歌手。这个陈博,我是在马丁的演唱会上第一次听。说实话,他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又是一个来蹭热度的。结果他一开口,我身边那帮老家伙全都站起来了。被音乐感染,被打脸不得不站。那首歌写的是父亲对孩子说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写在你心口上。我今年六十七,我爸走了十二年,我听这首歌的时候眼睛酸了。我不轻易夸人,但这个年轻人,我呱呱呱。”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有七百多条,清一色的“致敬老前辈”和“我也是”。
埃文又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个ID叫“Nadia_Sings”的用户发了一段自弹自唱的视频,是《The Nights》的翻唱。
画面里的女孩坐在卧室地板上,弹着一把旧吉他,副歌部份眼睛微微发红,唱完之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从来没去过东大,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东大人。但听完这首歌,我觉得我认识了他,他入侵了我的身体,侵占了我的灵魂。”
这段视频的播放量是四百多万。
埃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陈博发了一条消息:“你没午睡的习惯吧?”
陈博那边隔了大约十分钟才回:“那不一定,人人都喜欢做白日梦,怎么了?”
埃文打字:“《The Nights》首日播放量两千三百万,还在涨。北美区占比百分之四十一,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陈博回了一个“不知道”。
埃文:“意味着你的主要听众正在从亚洲市场向欧美市场转移,这是一个歌手国际化的关键一步,你这一步跨出去了。”
陈博回了一个“好的”,还有一杯咖啡的表情。
埃文看着那个表情包,哭笑不得。
这个年轻人对好消息的反应永远淡淡的,就像他早就知道结果会这样。
他又给陈博发了一条:“马丁那边的采访今天也会放出来,你先别管,我去处理。”
陈博回了一个“辛苦了”。
埃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上午九点,YouTube上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马丁·哈里森的官方频道发布了一段采访,时长四分三十七秒,拍摄于演唱会后台,马丁穿着演出服,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对面是《滚视》杂志的记者。
视频的标题很直接:“Martin Harrison on the Chinese singer who blew his mind(马丁·哈里森谈那位令他惊艳的东大歌手)。”
滚视的记者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很有针对性:“马丁,你邀请了一位来自东大的年轻歌手作为助阵嘉宾。说实话,你之前对他了解多少?”
马丁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实话,不多。经纪人给我发了一段他的视频,我看了一遍,觉得还行。经纪人又让我看看他的其他作品,我听了几首,觉得这个人的创作方向很有意思。但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没有那种必须请他的感觉。”
记者追问:“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马丁偏过头看着镜头,嘴角慢慢翘起来:“我真正改变主意,是他给我发的《The Nights》小样儿。”
马丁坐直身体,表情认真:“这首歌的副歌,唱起来需要很强的声音控制力,他的气息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从头到尾都在往上走,到最后那一句还在往上推。这不是一般歌手能做到的事,现场你们都看到了,全场六万人,都想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唱,可惜这是新歌,他们不会。”
记者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打动那么多观众?”
马丁说:“因为他写的东西是真实的,他没有试图去讨好任何人,他只是把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写出来了,然后用最好的方式唱出来。我从事这个行业快二十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但能在舞台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一下:“我可以这么说,我很荣幸邀请他来做嘉宾,这是我这几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段采访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就炸了。
YouTube上的评论数突破了五万条,点赞数破了百万。
“I have never heard of this guy before yesterday. Now I've listened to his entire discography. What the hell have I been missing?”(我从昨天开始才听说这个人。现在我听了他所有歌。我之前都在听什么?)
“Martin saying 'I was honored' about a guest is not something you hear every day。”(马丁说'我很荣幸'来评价一个嘉宾,这不是每天都能听到的。)
“I'm a 45-year-old plumber from Texas. I listen to country, classic rock, and talk radio. I have never listened to a Chinese singer in my life. But this song... I listened to it twelve times today. My daughter asked me if I was okay. I said I'm better than okay。”(我是个来自德州的四十五岁水管工。我听乡村、经典摇滚和脱口秀。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一个东大歌手的歌。但这首歌……我今天听了十二遍。我女儿问我是不是没事。我说我比没事好多了。)
“The fact that he wrote this song in English as a non-native speaker and it's this good is insane. The lyrics are better than most English songwriters I know。”(一个非母语者能用英文写出这么好的歌,太疯狂了。歌词比我认识的大部分英文创作者都好。)
当然,也有酸的。
“He's just a Chinese guy with a good PR team. Nothing special。”(他只是一个有好的公关团队的东大歌手。没什么特别的。)
底下有人怼他:“Yeah, and the sixty thousand people in the stadium were all paid actors too. And Martin is a liar. You cracked the case, genius。”(是啊,体育馆里那六万人也是雇来的演员。马丁也在说谎。你破案了,天才。)
“The only reason this song is trending is because Martin brought him on stage. Without Martin, no one would know his name。”(这首歌能火唯一的原因就是马丁把他请上台。没有马丁,没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底下回复:“And you're on this video because you searched for his name. So you know his name now. Your point is?”(而你出现在这个视频下面是因为你搜了他的名字。所以你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你想说什么?)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但播放量还在疯狂往上爬。
同一天上午十点,FIFA在苏黎世总部的会议室里,几位核心委员正在看一份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是FIFA媒体部提交的,标题是《关于世界杯主题曲候选作品传播效果的初步分析》。
报告一共六页,前五页都是数据。
最后第六页写的是结论:“综合评估认为,陈博先生的全球影响力正在快速上升。《Champions Belong to Me》在海外平台的传播数据远超预期,尤其在北美、欧洲、南美等足球传统市场表现突出。该歌曲的积极向上、充满力量感的旋律与世界杯精神高度契合。建议如期推进该歌曲作为本届世界杯官方主题曲的签约和发布计划。”
坐在主位的FIFA副主席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委员。
“有人说他太年轻了,没有国际赛事经验。”副主席语气不紧不慢,“但数据不会说谎。他的作品在多个平台上都是现象级的表现,他本人的影响力在过去一周里增长了十倍。更关键的是,他背后连接的是一个全球最具潜力的消费市场。我们选一个世界杯主题曲演唱者,不仅要看唱功,更要看影响力。这方面,陈博是一个很难被替代的选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提出异议。
副主席点了点头:“那就按计划推进,下周先发官方预告,三月正式官宣。安保和舞台方案对接,让创意团队先出两版备选。”
同一天下午,超级碗中场秀节目组。
辛西娅·贝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最新的数据报告。
她旁边坐着理查德·莫顿,后者正拿着一支笔在她的数据表上画圈。
“你看到马丁那条采访视频了吗?”辛西娅问。
“看了。”理查德放下笔,“你觉得他是真心夸还是客套?”
“不管他是不是客套,数据是真的。”辛西娅把报告推到理查德面前,指了指其中一行,“他的海外粉丝数在一周内从两百万涨到了五百多万,这个增长速度比我们邀请的任何一个中场秀嘉宾都快。而且你看这条,他的粉丝画像里,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占了六成,这个比例远超我们的平均水平。”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的意思是,他正好帮我们吸引年轻观众?”
“不完全是年轻人。”辛西娅翻到另一页,“他的粉丝里,三十五岁到五十岁这个区间也在快速增长。这个年龄段是我们中场秀的主力收视群体,但他们通常对新人不太感冒。现在陈博同时覆盖了这两个群体,这在过去几年里很少见。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个。”
她打开一段视频,是马丁演唱会上陈博唱《The Nights》的现场片段。
视频里陈博站在舞台中央,六万人的荧光棒汇聚成一片星海。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镜头扫过观众席,前排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有的站起来鼓掌,有的眼眶红了,有个壮汉甚至抹了一把脸。
辛西娅指着那个壮汉:“这个人是个建筑承包商,来自新泽西,他昨天在Instagram上发了一段视频,说他二十年没哭过了,昨晚破了戒。”
理查德看完那段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的评估是?”他问。
“如果我们今年请他做中场秀,收视率大概率会比去年高。”辛西娅说,“去年中场秀的收视人数是九千八百万,如果我们能突破一亿一千万,就能排进历史前十。以陈博现在的热度和他背后那个市场的体量,这个目标并不夸张。”
理查德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给NFL那边打个电话,正式确认邀请函。你让创意团队先把舞台方案的大框架搭出来,等他来纽约的时候面谈。”
辛西娅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声音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
陈博自己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他在云顶山庄的录音棚里,正拿着录好的女团节目某期伴奏做最后的混音调整,电脑屏幕上的音轨波形被他拉来拉去,像一条条被捋顺的毛线。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他没看,继续调那个贝斯的低频。
又震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拿起手机。
埃文发来一张截图,是YouTube上《The Nights》的播放数据,底下配了一行字:“两千三百万。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