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出来,秦筱筱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过陈博的歌,在手机上,在电脑上。
但此刻坐在这个客厅里,感觉完全不同。
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心口上。
“守护海底的蜂鸣——”
秦筱筱的呼吸停了一拍。
守护海底的蜂鸣。
她终于理解了这句歌词的意思。
蜂鸣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持续地振动着。
守护一个听不见的东西,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想起自己做博主的时候,那些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赶高铁的凌晨,那些在陌生城市剪视频的深夜,那些对着镜头笑完之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的空白时刻。
没有人守护她。
那种蜂鸣,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It's my dream it's magic——”
英文句进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这首歌写的是什么,不知道创作背景,不知道陈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画面。
但她听懂了。
那种一个人在路上,没有方向,但还在往前走的感觉。
那种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还不想停下来的固执。
那种对着空旷的天空说我要变成一颗恒星,自己都觉得可笑但还是要说的倔强。
“照亮你的心——”
秦筱筱的眼眶湿了,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收着,肩膀比平时绷紧了一点点。
“To your eyes,有多远的距离——”
这一句的旋律往上走了一个小台阶,陈博的声音没有刻意用力,但那个音准和气息的控制让人听着觉得舒服,像一个人站在高处往下看,脚下是辽阔的风景。
秦筱筱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了赵露露一眼。
赵露露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她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眼神拉丝的样子。
表姐这样子,洞天福地变成盘丝洞了吧。
“穿过人海,别停下来——”
陈博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秦筱筱闭上眼睛了。
她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排队的时候,想起挤在地铁里刷手机的时候,想起那些一个人在陌生城市街头站着,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
“趁现在还有期待——”
这句唱得很轻,轻得像在耳边说的一句话。
秦筱筱嘴唇抿紧,副歌来了。
“会不会我们的爱,会被风吹向大海,不再回来——”
这一句的旋律忽然变得开阔了,像一扇窗被推开,外面是一片茫茫的海面,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的浪声。
秦筱筱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她很震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这首歌写的不是她的事。
但她坐在那里,听着陈博的声音从那套音箱里涌出来,填满整个客厅,把她包围在一种温暖的、厚重的、无处可逃的情绪里,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从脚底板一路往上,一直抓到嗓子眼。
赵露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朝她那边推了推。
表妹是个有故事的人吧,不知道那是财富还是垃圾。
秦筱筱没拿纸巾,只是用手背又擦了一下脸,继续听。
“每当你向我走来,告诉我星辰大海——”
陈博的声音在这一句上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处理,那个“星辰大海”四个字唱得比前面的句子稍微轻了一点,像一个人把一句很重要的话放轻了说,怕说太重了对方接不住。
秦筱筱的呼吸跟着那个旋律一起起伏,像坐在一条小船上,随着波浪起起落落。
第二段主歌。
“遥遥微光,与我同行,盛开在黎明——”
这一句比第一段主歌多了点东西,旋律没有变,但陈博唱的时候加了一点气声,让那句“与我同行”听起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陪着你走路,你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在。
秦筱筱想到了一个人。
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一种感觉。
你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走,但偶尔回头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盏灯,一直亮着,不知道是谁点的,也不知道亮了多久。
“To your eyes,有多远的距离——”
“穿过人海别停下来——”
这一遍比第一遍更笃定了,像在对自己说话。
秦筱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倔强。
副歌又来了,这一次比第一遍多了弦乐的铺底,整首歌的厚度上了一个台阶。
秦筱筱没有再哭,她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几张谱纸,但目光并不聚焦在任何一个字上。
她的耳朵完全被陈博的声音占据了。
“趁现在还有期待——”
“会不会我们的爱,会被风吹向大海,不再回来——”
“每当你向我走来,告诉我星辰大海——”
她想起自己刚做博主那会儿,粉丝只有几百个,每条视频只有几十个播放量。
她那时候每天对着镜头笑,笑完了自己看回放,觉得镜头里的那个人好假,但她还是继续拍,继续剪,继续发。
没有人告诉她这样做有什么用。
她只是觉得应该继续做。
“会不会我们的爱,像星辰守护大海,不曾离开——”
这一句的旋律往上翻了一个台阶,比前面的副歌更高,陈博的声音却没有变得尖锐或者用力,而是在那个高音上轻轻地落了下来,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
秦筱筱的呼吸跟着那根羽毛一起飘下来,停在胸腔里,沉了一会儿。
“我向你奔赴而来,你就是星辰大海——”
这一句是全曲情感最饱满的地方,但陈博的处理方式很有意思,他没有唱得特别用力,只是把声音的厚度稍微加了一点,让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呐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秦筱筱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那种奔赴的感觉。
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只知道,如果停下来,她会后悔。
“我眼中炽热的恒星,长夜里照我前行——”
最后一句唱完,音乐渐弱,弦乐缓缓退场,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了一下,然后消散。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筱筱坐在那里,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脑袋微微偏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张谱纸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胸腔最深处呼出来的那种,肩膀跟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但又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她把脸转过来看着陈博,眼睛还是红的:“姐夫,昨晚连夜写出来的?”
陈博点了点头:“这首歌叫《星辰大海》。”
“姐夫,”秦筱筱语气诚恳,“你这首歌写得比江水媚他们的好。”
顿了下,她继续说道:就这么一遍,副歌我至少记住了三句,能让人记住的旋律就是好旋律,而且我听着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视频封面我都想好了,我站在海边,背后是落日,远处有一艘船……”
“行了行了,你先别想那么远。”赵露露打断她,“你先把歌唱会再说。”
秦筱筱不接话,转过头看着陈博,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表姐夫,这首歌你要多少制作费?尽管大胆预算,公司不管够,我个人垫付剩余部分。”
陈博看着她那张明明还在感动但已经切换成商业谈判模式的脸,笑了一声:“制作费的事回头再谈,小样儿我发给你,你先回去把这首歌练好再说。”
秦筱筱用力点头,拿起那几张谱纸,像捧着什么珍贵的文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她的帆布包里。
“我现在回去练了。”她站起来,“表姐夫你放心,我虽然不会看谱,但我记性好,听几遍就能学个大概。”
“好,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公司里的音乐老师。”陈博说。
“啊?”秦筱筱委屈,“姐夫,不能问你吗?”
赵露露白了表妹一眼:“你姐夫日理万姬,你自己先回去,你姐夫昨晚肯定又熬夜了,让他好好休息,我亲自监督他睡觉。”
秦筱筱嘀咕:“你在姐夫才不能好好休息好吧。”
赵露露推了她一把:“赶紧换鞋走人,别在这儿叽叽歪歪的。”
秦筱筱很不满,表姐昨晚还装得冰清玉洁,跟姐夫不像是男女朋友似的。
憋了一晚,今天装不下去了吧。
“筱筱,你先回去,我跟你姐还有事。”陈博对自来熟的秦筱筱也不再客气。
休整一天一夜,前晚的后遗症都没了。
今天又是一条好汉,露露想撸铁,随她。
第400章 直播间里的暴击
千里之外。
一栋写字楼的顶层直播间里,灯光打得像小型的演播厅。
环形补光灯把主播的脸照得几乎没有阴影,背后的LED大屏上滚动着实时弹幕,几条半透明的品牌logo贴在屏幕下方。
这个博主叫“老白说点事”,在微博和抖音加起来有两千多万粉丝,主聊社会话题,从教育内卷聊到职场潜规则,从相亲角聊到彩礼贷,每次直播都能让评论区炸成两半。
老白本名白帆,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梳得利索,看起来像是大学讲师下了班来兼职直播,说话慢条斯理。
今晚的直播主题是“男女的那点事到底在吵什么”。
周灵焰碍于人情世故,被邀请过来了。
她坐在老白旁边那张转椅上,面前摆着一只贴着赞助商logo的矿泉水,腿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穿着一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
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是刚从剧组收工回来,随手把头发一绑就进了直播间。
弹幕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