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清宁眨巴眼睛,怎么会是这个?
陈博继续说:“听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数学,讲哲学,讲艺术,讲那些我从没听过的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有风拂过,老师在讲台上慢慢讲,我就在底下安安静静记笔记。不为考试,不为文凭,不为发论文,就为了心中那句‘原来是这样’。”
他停了一下。
“下课了就去食堂打份热饭,边吃边琢磨今天又知道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贝清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装:“姐夫,你说的这种日子,真的好快乐。”
“是的吧。”
“可是我现在就在做这些事。”贝清宁的眉头皱起来,是真的困惑,“我每天去上课,听那些教授讲课,在图书馆记笔记,去食堂打饭,坐在窗边边吃边看书,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陈博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
“为什么?”贝清宁问,“为什么你描述的那种生活,听起来那么快乐,我现在就在过,但我不快乐?”
陈博笑着说道:“因为你没办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贝清宁慢慢咀嚼这句话。
“你现在二十出头,你坐在教室里,但你脑子里想的是下课之后要交的作业,是下个月的考试,是毕业之后要做什么工作。”陈博说,“你坐在食堂吃饭,但你眼睛盯着手机,在刷朋友圈,在回消息,在想今天还有多少事情没做完。你在过青春,但你感受不到青春,因为感受青春需要距离。等你离开那间教室,离开那个食堂,离开那几年之后,回头看,才会发现那时候的每一顿饭都很好吃,那时候的风很轻,那时候的阳光很暖,那时候坐在你旁边的同学很好看。”
贝清宁没说话。
“但那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陈博说,“这就叫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贝清宁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姐夫,你不就刚毕业没几年吗?怎么这么快就怀念上学的时候啦?”
陈博笑了一下:“因为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
贝清宁抬起头看着他。
“那时候只想尽快毕业,尽快去社会上大干一场。”陈博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里,“觉得坐在教室里听课太浪费时间了,觉得考试太形式主义,觉得那些理论没什么用。恨不得明天就拿到毕业证,后天就去改变世界。”
“然后呢?”
“然后毕业了。”陈博说,“然后发现世界没那么好改变,然后发现那些你以为没用的东西其实都有用,然后发现课堂里那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的东西,才是真正值得听的。但回不去了,有了工作,有了责任,有了必须完成的事。我不可能背着书包重新坐回那间教室。就算坐回去了,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一门课而心无旁骛的人。”
贝清宁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刚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徐月清从二楼下来。
她身上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颈线条。
她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陈博和贝清宁之间扫了一圈,落在茶几上那盘橙子上,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聊什么呢?”她问。
“姐夫刚才说到上学时候的事。”贝清宁仰头看着她,“我问姐夫,上学的时候最想干什么。”
“他怎么说?”
“姐夫刚才没说。”
不是,当着我的面还胡说八道?
陈博无语。
“月清姐,姐夫上学的时候最想干什么?”
徐月清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清淡:“那时候他在跟我谈恋爱,但关系很纯洁。”
说这个干啥,贝清宁疑惑:“然后呢?”
“他最想干的事,我没让他干成。”徐月清把纸巾揉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我说毕业之后我才给他机会干。”
“干啥呀?”贝清宁问。
“我。”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贝清宁眼神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震撼,月清姐以前多清冷一个人啊,说话惜字如金,现在连这种虎狼之词都好意思说出口了。
贝清宁成了最尴尬的那个人,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姐夫,退休之后旅游有意义吗?”
陈博还没回答,她又说道:“我爸妈老说退休了就去旅游,环游世界,把年轻时候没去的地方都走一遍。但是我总觉得,等他们六七十岁再出去,走也走不动了,吃也吃不了什么了,看也看不清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陈博点头:“是没多大意思了,意义大打折扣。这就好比是情侣之间的亲热,二三十岁的时候不亲,攒到六七十岁,这是非常荒谬的事情。”
贝清宁有些吃不消了,这是纯洁少女该接触的话题吗?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事情,都是有时效性的。”陈博说,“二十岁想吃的饭,六十岁再吃,就算还是那道菜,味道也不一样了。二十岁想看的风景,六十岁再看,就算还是那片山水,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了。人活着就是小时候和青春期那几年,剩下的全是朝花夕拾。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三岁一代沟,贝清宁挠了挠脸蛋。
徐月清站起来,理了理睡袍的领口,问贝清宁:“你还扎马步吗?”
贝清宁摇了摇头:“不扎了,太累了。”
“那上来泡澡?”
“嗯嗯。”贝清宁从地板上弹起来,“姐夫,我们姐妹去洗澡了。”
陈博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随意。
二楼浴室里,贝薇薇已经泡在浴缸里了。
浴缸很大,是那种嵌入式的按摩浴缸,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浴盐泡沫,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
贝薇薇靠在浴缸边缘,姿态松弛,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发圈固定住,肩膀以下全泡在水里。
徐月清推门进来。
贝清宁跟在身后,目光扫过这个宽敞的浴室。
大理石地面,双台盆的洗手台,独立淋浴间,还有那台占地面积颇为可观的按摩浴缸。
“月清姐,你这浴室比我卧室还大。”贝清宁一边感叹一边开始解扣子。
上衣从下往上卷,露出一截腰线,皮肤白皙紧致,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那种绷得光滑的质感。
她把打底衫从头上扯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洗衣篮里,露出里面一件浅粉色的蕾丝胸衣。
胸衣的款式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面料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贝清宁看了一眼自己,又偏头看徐月清。
徐月清伸手把睡袍的腰带解开,真空出现。
浴室里的光线不算特别亮,但足够把一切看清楚。
徐月清的身材在几个闺蜜里属于最有压迫感的那种,弧度饱满分明,腰线收得紧,臀线往后翘,一双美腿从大腿到脚踝笔直匀称,皮肤白净无瑕。
贝清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低头看自己,把那条牛仔裤的拉链拉开。
裤子滑下去,露出两条匀称的腿和一块深蓝色的蕾丝。
她把那块布料褪下来,扔在打底衫上面,光脚走到浴缸边。
姐姐和月清姐都长那么好看,她压力很大。
第409章 再来一下!
海城冬夜的湿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皮肤上轻轻摸了一把,凉飕飕的。
云顶山庄。
徐月清别墅的二楼浴室里,热气蒸腾。
浴缸里的水是淡奶白色的,浮着一层细密的浴盐泡沫,上面还漂着几片干玫瑰花瓣,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像几只懒洋洋的红蝴蝶。
贝薇薇靠在一端,头发用干发帽包着,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脸,肩膀以下全泡在水里。
她闭着眼睛,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泡在温泉里的猫。
徐月清坐在另一端,一条腿搭在缸沿上,另一条腿泡在水里,涂着透明甲油的脚指在热气里微微蜷着。
贝清宁坐在浴缸边上,用花洒冲着脚。
她的马尾辫拆了,头发披散着,又黑又亮,被水汽打湿了大半,贴在肩膀和后背。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姐姐和徐月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姐。”她开口。
“嗯?”贝薇薇没睁眼。
“妈是不是偏心?”
贝薇薇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贝清宁把花洒挂回去,重新坐回来,手在水面上划,把那些玫瑰花瓣推来推去:“我觉得妈偏心你,你皮肤比我白,腰比我细,胸比我大。你站在那儿就是好看,我站在你旁边像个还没长开的初中生,都是一个爸妈生的,怎么你长成这样我就长成那样?”
贝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才多大?还没完全长开呢,我刚上大学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天天晒太阳,皮肤没现在好,都是慢慢养出来的。”
“你刚上大学的时候肯定也比我好看。”贝清宁不服气,伸手把水面上的泡沫捞了一把,糊在自己手臂上,又糊了一把在锁骨上,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不够丰满的缺陷填上。
徐月清把落在肩膀上的湿发往后拨了拨,语气不冷不热:“第一胎质量一般比后面好,父母状态最年轻、身体条件最好的时候生第一个。越往后,身体机能越往下走,所以妹妹不如姐姐是正常的,哪有什么偏心?这叫生物学。”
贝清宁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这理论我不服:“我同学里面,凡是有姐姐的,妹妹都比姐姐高。我有个室友,她姐一米六八,她一米七三。还有一个同学,她姐一米六五,她一米七。好像妹妹长得比姐姐高才是普遍规律。我跟我姐一样高,那就不正常,说明爸妈养我的时候肯定没养好。”
“普通人家,弟弟妹妹比哥哥姐姐长得高,跟后天营养关系更大。”徐月清又把一条长腿从水里抬起来,挂浴缸边上,炫耀似的,“你同学家里,大概率日子是越过越好的。哥哥姐姐小时候吃米糊,弟弟妹妹喝奶粉。后天条件在变好,人自然就长得更好。你跟你姐小时候基本都是一个条件的,身高上自然显现不出差距。”
贝清宁语塞,好有道理的样子。
徐月清从浴缸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淌下来,白色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伸手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大浴巾,不紧不慢地裹住自己,从胸口到臀部,上下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风景。
贝薇薇也从浴缸里出来,扯过另一条浴巾裹好,走过来在妹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哪里不好了?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腿又直又长,脸还带着胶原蛋白,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哪有你这么嫩?”
贝清宁被拍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仰头看姐姐:“姐,你说实话,你觉得我们两个谁好看?”
“你好看。”。
“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比我好看?”
“???”
贝薇薇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月清。
徐月清正在穿睡袍,把两边领口整理好,腰带在腰间松松系了一个结,她偏过头对贝清宁说:“别跟你姐比了,那是找罪受,跟自己比就行,一年比一年好看,就赢了。”
“哼!”贝清宁走到花洒下面冲了一遍热水,冲完拿了条小毛巾擦干,胡乱套上睡衣,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裙,肩带细细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清爽得像一碗刚剥壳的嫩莲子。
她第一个出浴室,逛到徐月清书房。
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绒布垫,垫子上放着电脑显示器和键盘、鼠标等。
旁边的架子上立着几排书,厚薄不一,有的书脊已经磨了边,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
书架旁边放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肥厚,藤蔓垂下来。
贝清宁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一个本子上。
那本子是深蓝色的硬皮封面,边缘有些磨损,不像是什么贵重物品,她拿起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