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清峻,笔画利落,不像是书法练习。
贝清宁翻到下一页。
“我最怕提笔写故乡,怕一落笔就满是荒凉。那些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一个跟着一个去了远方,再也等不来一句家常,他们的背影,悄悄弯了脊梁。”
“从前总觉得他们很坚强,如今才懂岁月从不肯退让,把青丝慢慢染成霜。故乡成了他乡,他乡却成不了故乡。”
“老屋的画檐上,青苔替谁守着旧时光。田埂上的野草,一点点绿了又黄,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念想,儿时追逐的一朵光,如今只在梦里见。”
“每一次归途都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探访,转身之后,眼泪落在没人看见的路上。故乡是一根扎在心头上的刺,拔不出来,也舍不得放。”
贝清宁读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语文成绩一般,写作文从来都是中规中矩,及格线上的水平。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字里有东西。
她又翻到下一页。
“如果你抑郁了,说明你活在过去。如果你焦虑了,说明你活在未来。如果你平静了,才说明你是活在当下。不要沉溺过去,也不要忧虑未来,一定要好好活在当下,让自己快乐!”
再翻一页。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贝清宁对诗词不太熟,但这几句她读得懂。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博对文艺少女来说简直是天克,月清姐那么清冷的一个人,骨子里文艺得很,遇到这种能写会撩的,哪里还端得住?
至于姐姐为什么也喜欢陈博,贝清宁想不出来。
可能姐姐是颜控。
毕竟陈博那张脸确实长得好看,姐姐打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
找个好看的男人,大概也是本能。
贝清宁把本子放回原位,又环顾了一圈书房,退了出去。
她回了自己今晚住的房间,陈博以前住的那间。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气味,还有书卷纸张的干爽味道。
床铺得很整齐,浅灰色的床单,米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金属台灯,旁边还有一只空水杯。
窗帘拉着,遮光性极好,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光。
浴室里。
热气还没散尽,镜子上依然是一片白雾。
“薇薇,你买计生用品了吗?”徐月清拿纸巾擦镜子,梳头发。
贝薇薇刚翻出一瓶护肤品:“啊?”
徐月清:“买了吗?”
贝薇薇那张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迅速红了一层:“这个……要自己买吗?不是陈博准备的吗?”
徐月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准备过吗?”
贝薇薇摇头。
徐月清一边梳头发一边偏头看着贝薇薇:“你跟灵焰在陈博老家一起睡的那几天,也没用?”
贝薇薇脸红扑扑地摇头:“没有。”
徐月清目光从贝薇薇脸上扫到她胸口,又扫回脸上。
贝薇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脸又红了一层。
徐月清没再追问,幸亏问的是贝薇薇,不是周灵焰。
要是问的是灵焰那丫头,对方肯定翻个白眼怼回来,你矫情什么,有洁癖你退群,我们几个跟你不是一路人。
贝薇薇声音小小的:“月清,晚上……能不能关灯?”
徐月清正往脸上拍爽肤水,闻言手上的动作都没停:“关灯干什么?”
“我……我会紧张。”
徐月清从镜子里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关灯对陈博是损失。”
贝薇薇咬了咬下唇,脸更红了。
“亲密关系,视觉听觉触觉三个维度缺一不可。”徐月清把爽肤水瓶盖拧好,放在洗手台上,“灯关了,他看不到你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你身上的线条,看不到那些他看到之后才会更兴奋的东西。这是损失,你懂不懂?你做小伏低,让他高兴,他越高兴你越舒服,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你把灯关了,循环就断了一半。你忍心?”
贝薇薇垂下眼睛,手指绞着睡袍的腰带,绞了好几下,声音越来越小:“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月清往外走,“你身上哪一寸他没看过?你现在不好意思,他只会觉得你不够信任他。信任这个东西,是要摆在台面上的。”
贝薇薇跟着她走出浴室。
“行了,别纠结了。”徐月清走出卧室,“我叫陈博上来洗澡。”
“嗯。”贝薇薇乖巧点头。
徐月清出房间后,往楼梯走。
她下到客厅的时候,陈博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女团节目年后规划的资料,旁边那杯水已经喝了半杯。
“上来洗澡,早睡早起。”徐月清站在楼梯口。
陈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锁屏,站起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又忍不住一巴掌下去。
徐月清轻呼一声,下意识捂住美臀。
这力度,她喜欢!
“再来一下!”她叫住陈博。
陈博满足了她,赶紧上楼:“别再勾引我,我得先洗澡。”
徐月清很满意,这才是情侣过的日子吧。
回到二楼,她去陈博房间,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贝清宁的声音:“谁啊,进来呗。”
徐月清开门进屋:“我跟你姐准备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贝清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脸震惊:“月清姐,这才几点?九点不到。”
徐月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九点半之前上床,这是我们家的习惯。”
贝清宁的眼睛瞪大了:“九点半上床?”
“对。”
“那我姐呢,她还是我们家的,不是你们家的吧,她也九点半睡?”
“那还用说。”
贝清宁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来了是不是也得九点半上床?”
“你说呢?”
贝清宁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以后不来了。”
徐月清走后。
贝清宁继续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食堂打饭,背景音是某位过气歌手翻红的歌,词曲都一般,但旋律洗脑。
她已经刷了七八条类似的视频,手指机械地上滑、上滑、再上滑。
九点十几分,离月清姐规定的九点半还有一刻钟。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机举到鼻尖正上方,视频里那个女孩正对着镜头比心,她打了个哈欠,大拇指往上一划,下一个视频加载出来,是个男生在宿舍健身,背景音乐是陈博的《曾经的你》。
陈博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涌出来,低沉又清冽,带着一种在旷野里走了很远路才有的回响。
下一个视频,还是陈博的歌,一个女孩在操场上边走边唱。
再刷一条,一对情侣在拍旅拍Vlog,BGM是《The Nights》。
她盯着屏幕里那对情侣,男生背着女生过河,女生的马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两个人笑得像傻子。
她看了两遍,拇指动了动,点进主页,发现这个博主发了三百多条视频,全是情侣日常,每条都有几万点赞。
她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胸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号:姐姐跟姐夫在一起的时候,谁背谁?
穿衣服的时候,应该是姐夫背姐姐,竖起的。
不穿的时候,应该是姐姐背姐夫,横着的。
忽地,她听到了外面从门缝里传来的令人心痒痒的声音。
第410章 有个仪式要举行
贝清宁以为听错了,准备继续刷手机。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回她听得更清楚了。
她竖起耳朵。
那是什么声音?
再听一会儿,她忽然反应过来,是月清姐房间那里传来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她脸色微红,想确定是不是月清姐房间的声音,爬起来,悄悄摸摸过去。
越靠近声音越大,确实是月清姐房间里的声音,就是分不清是谁的。
毕竟,人说话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是两种不同的声音。
第二天。
海城冬日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缝隙颇大,好像是徐月清昨晚特意的。
陈博醒了。
他先感受到的是左右两侧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左边是一团软乎乎的,带着滑溜溜的触感。
右边一具清冷修长的身体,呼吸平稳,发丝散在枕头上,像一幅水墨画泼了一半。
贝薇薇侧躺着,脸朝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绵长。
徐月清仰卧着,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另一只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姿态舒展松弛。
陈博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感受着两个女人的呼吸节奏,一左一右,一深一浅,像两股不同流速的溪流在他耳边交替流淌。
昨晚的事,他记忆犹新。
毕竟没喝酒。
可惜了,灯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