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裤装,外搭一件简约的黑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少了几分超模的妩媚,多了几分干练与清冷。
只是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波澜。
曹斌朝她伸出手。
奚梦姚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两人并肩,在陈默的引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向那扇象征着意大利奢华与传奇的玻璃大门。
沿途,所有范思哲的员工,无论是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中层,还是正在整理橱窗的店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奇、敬畏、探究、震撼……种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聚焦在这对年轻的东方男女身上。
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来自华夏的新老板?
这就是那个让布鲁诺·莱斯特甘愿离开如日中天的香奈儿,前来执掌沉疴旧疾的美杜莎帝国的男人?
而他身边那位是超模奚梦姚?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和老板如此亲密?
窃窃私语被压抑在喉咙里,眼神的交流却无比激烈。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范思哲的天,彻底变了。
而这位新老板的第一次正式驾临,身边带着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位女伴那么简单。
曹斌对四周的目光视若无睹,步伐稳定。
奚梦姚则微微挺直了脊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平视前方。
她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的身份将彻底改变。
不再仅仅是T台上的奚梦姚,也不再是阿玛尼设计部的学徒奚梦姚。
她是曹斌带来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却也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第382章 桑德罗·米凯莱
一行人穿过挑高恢弘的大堂,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将外界的纷扰视线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曹斌松开了手,对奚梦姚笑了笑:“紧张?”
奚梦姚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更多的是不真实,这里可是范思哲。”
“以后你会常来。”曹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习惯就好。”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布鲁诺·莱斯特已经带着几位核心高管等候在外。
这位前香奈儿全球总裁,如今范思哲的掌舵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但眼神深处是绝对的恭敬。
“老板,欢迎。”布鲁诺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他的目光在奚梦姚身上短暂停留,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更盛,“奚小姐,欢迎加入范思哲。”
“布鲁诺先生,以后请多指教。”奚梦姚得体地回应,心中却是一凛。
这位在时尚圈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可怕。
“老板,奚小姐,请随我来,我为您介绍一下总部各部门的情况。”布鲁诺侧身引路,态度无可挑剔。
接下来的时间,布鲁诺亲自充当向导,带着曹斌和奚梦姚穿梭在范思哲总部的各个核心部门之间。
设计部、市场部、公关部、销售部……每一处,布鲁诺都能用最精炼的语言,点出该部门的现状、优势以及最棘手的问题。
“老板,您看,这里是我们的核心设计区域。坦率地说,范思哲过去十年过于依赖服装线,尤其是高级定制和成衣系列。这让我们在皮具、香水、珠宝等利润更高的领域增长乏力,品牌形象也显得有些……单一和老化。”布鲁诺指着一排排悬挂着华美服饰的样衣架,语气严肃。
“美杜莎的标志性印花、金属网眼、巴洛克风格,这些是我们的基因,但不能成为束缚我们的枷锁。消费者在变化,市场在迭代。”
曹斌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不发一言。
奚梦姚则跟在他身侧,努力消化着这些高层的战略视角。
她曾在阿玛尼学习,知道一个奢侈品牌的运作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
设计只是金字塔的塔尖,下面支撑着的是庞大而精细的管理、营销、渠道体系。
布鲁诺继续道:“门店数量不足,尤其是在亚太新兴市场,是我们的硬伤。品牌营销投入保守,数字化进程缓慢,管理层……恕我直言,有些僵化,缺乏活力。这些问题,都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我们需要一场彻底的革命,从内到外。”
一行人最终来到了布鲁诺的总裁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感,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米兰城景。
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这里的装璜并未完全更换,还保留着一些范思哲家族时代的痕迹,只是增添了些许布鲁诺的个人风格——几幅抽象画,一个摆满商业书籍和行业报告的书架。
“老板,奚小姐,请坐。”布鲁诺示意秘书送上手冲咖啡,香气醇厚。
奚梦姚接过咖啡,小口抿着,彻底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曹斌不仅是范思哲的老板,他甚至已经将这位在香奈儿创造了辉煌战绩的布鲁诺·莱斯特挖来,并赋予了绝对的信任和权力。
而她,即将成为这个崭新帝国中的一员。
她想起自己的老师伊万诺,那位阿玛尼的设计总监,在得知布鲁诺跳槽范思哲时,曾不止一次地在私下感叹:“布鲁诺去了范思哲?这绝对是香奈儿近十年来最大的损失!我们也曾考虑过他,但最终……唉,有些条件无法满足。范思哲这次,算是捡到宝了,就看那位新老板能不能用好这把锋利的刀了。”
当时她只是听着,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布鲁诺的份量,以及曹斌能将他招致麾下所展现的能量。
秘书退下,办公室内只剩下曹斌、奚梦姚和布鲁诺三人。
布鲁诺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转身看向曹斌。
“老板,既然您今天亲自来了,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也必须得到您的明确支持。”布鲁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曹斌靠在舒适的沙发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说。”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必须取缔多纳泰拉·范思哲女士的设计总监职位。”布鲁诺一字一顿,抛出了一个足以在时尚界引发海啸的提议。
奚梦姚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险些将咖啡洒出。她猛地抬头看向布鲁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多纳泰拉·范思哲!
创始人詹尼·范思哲的亲妹妹,在哥哥遇刺后临危受命,执掌设计大权近二十年的范思哲女王!
尽管外界对她毁誉参半,争议不断,但她在时尚圈的地位、她对范思哲这个品牌的象征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动她?
这无异于直接挑战范思哲的历史和传统,引发的震动将难以估量。
曹斌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看向布鲁诺,目光深邃:“理由。”
他没有立刻否定,这给了布鲁诺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老板要的是结果和逻辑,而非对旧日权威的盲目尊崇。
布鲁诺将手中的文件摊开在曹斌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市场调研报告。
“老板,我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托三家顶级的独立市场调研机构,对范思哲的品牌形象、消费者认知和未来预期进行了全方位的评估。”布鲁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的关键数据上。
“结果触目惊心。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受访消费者认为,现在的范思哲,已经配不上全球奢侈品牌前十的位置。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潜在消费者,根本不再相信范思哲能够恢复詹尼时代的辉煌。”
他翻过一页,指向另一组数据:“更致命的是,我们还做了一项针对范思哲核心粉丝和VIP客户的深度访谈。数据显示,越来越多曾经热爱范思哲的忠实客户,开始公开或私下抵制多纳泰拉女士近年来的设计风格。他们认为其风格‘飘忽不定’、‘商业味过重’、‘失去了范思哲灵魂中的那种锐利与性感’,甚至有人直言‘美杜莎闭上了眼睛’。”
布鲁诺抬起头,直视曹斌:“老板,换掉一个普通设计师是小事。但设计总监,尤其对于范思哲这样以设计驱动的奢侈品牌而言,是灵魂,是旗帜!多纳泰拉女士与范思哲品牌绑定太深,她的个人风格已经深刻影响了品牌基因。如果不做出改变,我们所谓的‘革命’,只是在旧地基上刷漆,毫无意义。消费者不会买账,市场也不会给我们时间。”
曹斌身体微微前倾,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着关键页。数据冰冷而残酷,却比任何主观臆断都更有说服力。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提出换掉她。那么,换谁?你有备选方案了?”
布鲁诺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知道老板会问到这个问题。
“有。”布鲁诺肯定地回答,“我认为,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是古驰的桑德罗·米凯莱。”
“桑德罗?”奚梦姚忍不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在阿玛尼时,就多次听设计部的同僚和老师提起过这位古驰的救世主。
去年,古驰也一度陷入品牌老化、业绩下滑的泥潭,正是这位桑德罗临危受命,用一系列大胆、复古又充满街头感的设计,硬生生将古驰从悬崖边拉了回来,重新赢得了年轻消费者的狂热追捧。
他在时尚圈的名气,如今正如日中天。
“没错,桑德罗·米凯莱。”布鲁诺点头,“我和他私交不错,认识超过十五年了。我进入香奈儿时,他刚在古崭露头角。我了解他的能力,也清楚他的野心。我有把握把他挖来范思哲,当然……”他顿了顿,“这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不仅仅是薪酬,可能还包括股权激励,以及帮他支付给古驰的巨额违约金。”
曹斌没有立刻回应。
他当然知道挖角桑德罗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等于直接向开云集团宣战,会彻底激化与另一个奢侈品巨头的矛盾。
而且,桑德罗在古驰的成功,能否在范思哲复制?
范思哲的品牌基因与古驰截然不同,詹尼·范思哲留下的遗产是狂野、性感、奢华,带着意大利南部炽热的生命力,而古驰近年的成功更多是融合了复古、街头和极繁主义。
桑德罗能否理解并重塑美杜莎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桑德罗本人会愿意离开刚刚建功立业的古驰,跳槽到一个前景未卜、内部问题重重的范思哲吗?
似乎是看出了曹斌的疑虑,布鲁诺补充道:“老板,我之所以认为桑德罗是最佳人选,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去年拯救古驰的经历,证明了他拥有‘重塑经典品牌’的魄力和方法论。他懂得如何在尊重品牌遗产的基础上,注入让新时代消费者尖叫的元素。这一点,恰恰是现在的范思哲最需要的。”
他加重了语气:“詹尼·范思哲先生已经去世近二十年。我们不能,也不应该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重复他走过的路。多纳泰拉女士试图延续,但……恕我直言,她未能达到她哥哥的高度,甚至在某些方面偏离了轨道。范思哲不能继续走那条越来越窄的妖艳老路。我们必须改变,而改变需要一把锋利且正确的手术刀。桑德罗,就是那把刀。”
奚梦姚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正式接触范思哲的核心决策层,听到的就是如此颠覆性的战略讨论。
罢黜女王,另请新王?
这手笔太大了。
但同时,布鲁诺的分析又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她不禁看向曹斌,想知道他会如何决断。
曹斌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咖啡杯偶尔与碟盘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布鲁诺,”曹斌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的分析有道理。范思哲需要改变,设计总监是关键。但桑德罗是否是最优解,我需要亲自判断。换设计总监不是小事,尤其是换上一个来自竞争对手、风格迥异的人。这不仅仅是商业决策,更是对品牌灵魂的一次冒险赌博。”
他看向布鲁诺:“你能安排我和桑德罗见一面吗?我需要和他谈谈,听听他对于范思哲的想法,而不仅仅是你转述的把握。”
布鲁诺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笑容。
老板的谨慎,恰恰说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
“老板,在收到您要来米兰的消息时,我就已经尝试联系桑德罗了。”布鲁诺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他对您,对我们范思哲的新故事,非常感兴趣。事实上,他现在人就在米兰。”
曹斌眉梢微挑:“哦?在哪?”
“就在隔壁的会议室等候。”布鲁诺看了一眼腕表,“如果您现在方便,我立刻请他过来。这件事关乎范思哲的未来命运,我们必须慎重,但也需要效率。”
曹斌点了点头:“请他过来吧!!!”
布鲁诺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低声对秘书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