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施耐德声音又是一顿，“既然完成了，那就这样。”
“没问题，教授。”
楚子航放下挂断的电话，转身时看见苏茜仍在低声汇报着什么。他没有打扰，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旁边的女孩忽然抬起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
“呐，就像这种啦。”夏弥语气轻快。
“什么？”
楚子航微微一怔。即便是他，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女突然指着眼睛，也不免有些反应不及。
路明非适时上前一步，指了指身旁的两人：“对了师兄，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夏弥，那是老唐，都是我的朋友。”
“你好，我是楚子航。”
“你好呀，我叫夏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夏弥笑眼弯弯，目光落在他脸上。
站在一边的路明非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楚子航，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的心中忽然升起。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你们两个........认识？”
尽管曾在那些“预见”的画面中窥见过某些片段，但此刻的楚子航与夏弥，按理说应当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毕竟先前他问起时，楚子航的回答是“不知道”。
楚子航的记忆力他丝毫不怀疑，毕竟光从此前跟他相处的状况来看——
一个能记住几年前的事情一丝一毫的人，怎么可能对见过的人毫无印象？
“没见过。”
在路明非的视线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空气再度沉默。
“.....你们之前在聊什么？”楚子航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在说你的血统问题，”
路明非接过话头，目光钉在楚子航的脸上：“师兄.......你听说过封神之路吗？”
“……封神之路？”
楚子航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平稳，眼神却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地上杰克那具正逐渐僵硬的躯体上，鳞片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青。
“我在学院古籍库里见过这个词。”
他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出现在十三世纪某本炼金术抄本的附录里。原文记载残缺，只提到‘非自然的升格，以血为阶，以意志为柴，终归虚妄’。”
他抬眼看向路明非：“你认为，他的状态和这个词有关？”
“恐怕不只是有关。”
路明非也将目光移开，看了看地上的小龙人，“他是被外力强行顶上去，血统被催化、改造，但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升格，几乎算是油尽灯枯。恐怕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也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楚子航那双仿佛一直明亮的眼睛。
“师兄，你呢？
你又对你的身体做了什么？”
在夏弥刚才的简短科普里，路明非大致明白了“封神之路”是什么东西。
说穿了，是条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
由古代那些不甘居于龙族之下的混血种提出——那时或许还没有这个名号，但类似的理念早已流传。
到了近现代，依然有人在悄悄尝试这种技术。
那些混血种渴望获得纯血龙族般的力量，可龙血生来便有定数。生来他们就已经弱龙族一头。
但这可难不倒他们。
于是，封神之路应运而生。
在他们的设想中，龙族的力量堪比神明。封神，就是把“人的部分”彻底替换成“龙的部分”，并掌握龙的力量。
可这样注定是有缺陷的，据夏弥所言，这封神之路从本质上就是一个错误。
龙族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血肉与龙骨之中，而在与生俱来的权柄。
没有龙血中的权柄，没办法掌控权柄，再多的力量也只是禁锢。
若是楚子航使用了这种力量.........多半代价深重。
“在狮心会的会长收藏室里，我找到了一份笔记，”楚子航缓缓开口，“从那份笔记上，我看见了一篇有关封神之路的逆向推演。”
“笔记里提到：混血种体内，人血与龙血相互制衡。稳定的混血种，往往是人性的意志牢牢压制着龙血的凶性
——这即是所谓‘稳定’的根源。”
“所以呢？你难道要不做人了？”路明非打岔道。
“没错。”
出乎预料的，楚子航点了点头，认同了路明非的说法。
“正是要‘不做人’。”他顿了顿，解释道，“或者说，是主动将属于‘人’的意识暂时压制。一旦失去人性的约束，龙血便会占据上风，进而.......彻底活跃。”
这项技术，被狮心会称之为——暴血。
“还......还真挺贴切啊.......”路明非嘴角歪了歪。
光听夏弥这么说，他还以为师兄也是一根又一根往身体里打银针的家伙。
结果没想到，还带着点玄学？
不过，这不应该更加严重吗？把自己作为人的意识压制，龙血占据上风的话，这岂不就是直接把房子给亲戚，自己出去住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法子一听就不靠谱。
“可这么一来，问题不是更麻烦了吗？”路明非皱眉，“把‘人’的意识压下去，让龙血主宰身体，这过程不会出事吗？”
“理论上是这样。”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近乎冷酷的理性，“但‘暴血’不是永久性的。它更像一种........短时、可控的自我催眠。通过暂时削弱人类意识对龙血的抑制，换取血统纯度的临时提升，以及与之对应的力量增幅。”
“短时？可控？”路明非盯着他，“师兄，你试过几次？”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两次......”他说，“是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使用的。”
“那副作用呢？”路明非追问。
“........每次结束后，黄金瞳的亮度会提升，维持时间延长。对高温和龙威的抗性增强，但情绪波动会变得更难控制。”楚子航冷静地陈述，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路明非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一旁只是静静听着的夏弥：“这种还有救吗？”
“救什么？不需要救啊。”
“啊？”路明非愣了，“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你在想什么啊！”
夏弥一怒之下又是一怒，眼睛瞪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这种不过是临时体验卡，最多扣点寿命，离等死还差得远好吗！”
她双手叉腰，语气突然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
“真正的‘封神之路’。那可是往血管里灌龙髓，在脊椎上打炼金矩阵、甚至试图把活体龙类器官移植进去的疯子——那才叫没救！
你楚师兄这种顶多算......算.......”
她卡壳了两秒，似乎在努力找个合适的比喻。
“算周末去蹦了个极，虽然刺激过头，但安全带还是系着的！”
路明非：“......蹦极可不会让人眼睛一直发光。”
“那你还能发光剑呢，怎么，原力与你同在吗？”
夏弥反怼道。
“这位到底是......”
楚子航听着，越听感觉越不对，虽然听到他的状况还好，但.......这位叫作夏弥的少女，怎么对封神之路这么了解？
难不成，这是一位专门研究龙族历史的专家？
“额.......”路明非接过话头，“这位......这位是对龙知根知底的天才研究员，兼……呃，我的战略顾问。”
夏弥一愣，随即反应迅速，在旁边配合挺了挺胸，脸上写着“没错，就是我”。
楚子航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个来回。
“那既然是这样...........”
噔......噔.......噔
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由远及近。
路明非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朝病房门的方向虚点了一下。楚子航眼神微动，立刻会意，侧身后退。
病房门被从外侧敲响，三声，标准而克制。
“这里是后勤部，楚子航专员在吗？”
门外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
路明非没有应答，只是径直走到门前，在对方准备敲第四下之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制服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他显然没料到门会自己打开，更没料到开门的不是楚子航，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是........？”
路明非脸上浮起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眸深处，却有细微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
“我是你老大。”
第146章 分头行动
不过短短一瞬之间，同样的花纹就已经浮现在了对方的眼中。
【言灵·梦貘】
那繁杂的花纹像一根根摄人心魄的蛛丝，缓缓爬满眼角。
在进入对方眼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他的心智占据，双眼无神。
亦如小电视里被催眠的模样。
“噗通......”
仿佛时间被拉长无数倍，漫长的幻境于那纹路中生出，在眼前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