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飘散起一条红色的绸缎,路明非保持着出拳的姿态,整条右臂上的衣衫寸寸爆裂,骨骼在巨力对冲下发出阵阵脆响。
反震力道如潮水般倒涌回来,震得他身躯一颤。
而在他的身前——
那个始终沉默站立的“奥丁”,消失了。
不,是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如断线的人偶般砸进远处的雨幕。铁面具下方,自唇部的孔洞中,一股赤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混入雨中,洒落一地刺目的猩红。
“反应挺快啊。”
路明非收拳,没有进一步抢攻,右手缓缓缩回,活动着筋骨,感受着体内骨骼的声响。
“无尘之地甚至不用咏唱言灵?”他看着那缓缓起身的‘奥丁’,有些好奇,“是因为这副身躯本身的言灵就是这个?”
念头一转,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对方使用的言灵,似乎都是通过龙文引导发动。这岂不是说……
奥丁这玩意儿,还能量产?像某种即插即用的武装面具,戴上去就变身?
这又不是卖玩具的特摄现场。
“咳……”
“奥丁”踉跄着站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面具下的目光死死锁住路明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动:“你……怎会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刚才那一瞬,他明明在察觉到路明非消失的同时就展开了无尘之地。按常理,一切外物都该被斥力场隔绝在外。
但在那一瞬——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力量,拳头里带着澎湃的巨力,连无尘之地的排斥力都做不到消除,甚至连带他也被一同轰飞。
路明非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不耐烦:“怎么老是答非所问?装听不见是吧?”
他向前踏了一步,雨水在脚边溅开:“你到底是谁?”
“奥丁”摇了摇头,面具下的鲜血仍在渗出,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这种问题,在你问出口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不会有答案了么?”
路明非嗤笑出声。
“果然。”他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去,“藏头露尾的东西……果然还是直接去死比较干净。”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手中金光骤绽,映入整个迷雾空间,映入几人的视线之中。术魂在路明非的手中拟造、塑形,遵从炼制者的命令,于空之中,再造剑型。
万法之剑,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中。
“为什么……”他低声开口,声音混在雨里,像是叹息,又像是在诘问,“总要把人,当作工具?”
火焰自他右眼深处燃起,随即蔓延——不是扩散,而是如同某种活着的纹路,迅速覆满他整个右半身。缕缕火线从虚空中抽离,汇入那片燃烧之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通道正连接着更深处的某处源头。
像是有所感悟,术魂开始改变形态。
掌中的万法剑开始扭曲、嗡鸣。
剑身之上,火焰凭空浮现,星星点点的金红色附着在刃口,所显现的,就是少年此刻愤怒的洪流。
“我也懒得再去追查你的消息,”路明非抬眼,看向那个面具染血的身影,又垂眸望向手中的剑,“想来你也已经把这具肉脑中的消息抹除了吧?”
他手腕微转,剑锋在雨中划出一道细亮的弧。
“刚好有点新的感悟。”他轻轻说,“你……替我试试?”
没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话音未落,剑已挥出。
【言灵·无尘之地】
致命的危机感刺穿神经,“奥丁”几乎是本能地展开这具身体最强的防御。领域张开,排斥之力充斥周身每一寸空间——
空了。
领域中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没有实体,没有能量,没有斩击的轨迹,仿佛对方只是对着空气虚挥了一剑。
然而就在他怔住的刹那。
一截燃烧的剑锋,自他背后凭空刺出,由后向前,毫无阻碍地贯穿胸膛。
“这就是我的本命之法。”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身后浮现的火焰中,那穿透胸膛的长剑,脸上表情冰冷。
万法剑终究是万法剑,本质仍是“借法”显化之器。但这一次,路明非所借的,是他自己的本命之法。
『燧扉同世轨』
寻常万法剑需经斩击之过程,触及对方,方能造成创伤。而以此法驱动,规则已被改写——
感知所至,剑锋已及。
既然逼问不出情报,那便没有继续耗下去的必要。眼前这个“奥丁”,终究只是赝品,是被面具强行拔高血统、精神也被操控的傀儡。
路明非手腕一振。
贯穿胸膛的剑锋猛然上挑,自下而上。
随后,剑锋骤然消散,如火星没入夜色。而“奥丁”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面具之后,鲜血如泉涌出,浸湿了地面。
他抬起手,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便重重倒在积水之中。
雨还在下。
路明非散去手中长剑,金光如碎星般飘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周身绷紧的气势骤然松懈,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终于卸了下来。
“好累——”
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从踏进这座建筑开始,他的感知就没有一刻松懈过。
信息流持续冲刷着他的精神。纵使法力尚余四层,精神上的疲惫却已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关心。
“没事。”路明非摆摆手,重新直起身,“只是……有些精神疲劳。”
他看着倒在地面之上的那具身躯,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他低声自语,语气里透出几分倦意,“藏头露尾的家伙。”
又是面具,又是傀儡,又是躲在幕后的意志。连死,都死得像是被丢弃的工具。
第153章 家族会议
“这家伙就这么死了啊。”
空间中,路明非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人’,或者应该说半扇‘人’。
“我是不是下手一点太轻了?”路明非思索着低语。
就这位所做的一切,就是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更别说这样的一剑,但...........
你说要斩就之间斩断嘛,这斩一半剩一半算什么?
早知道他还不如直接横过来腰斩呢。
路明非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红白之物混合,脸上的表情有些嫌恶。
虽然说这身体是不太重要吧,但这面具他得拿上啊。
这好歹是个变身道具呢,只不过获得力量的同时会多一些陌生的记忆,还会抹除自己的意识........
就这么仍在这儿,总觉得亏了。
只是.......有点恶心。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扭头看向身旁的楚子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诿:
“咳……师兄,要不你来揭开他的面具?”
楚子航没有回话。
他沉默地走上前,将村雨随手插在一旁的积水里,刀身微震,水珠四溅。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干脆得像没有半点犹豫,伸手一把抓住地上那扇躯体的肩膀,发力将它半翻过来。
血污沾上他的手指、袖口,他像是毫无察觉。
另一只手径直探向那张铁面边缘,指节扣紧,向上一扯——
“刷。”
暗银色的面具应声脱离,发出细微的的黏滞声响。
面具被完整地取下。
下方露出的,是一张因失血而惨白的中年男人的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唇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楚子航垂眸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波动。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声音沙哑:“这不是奥丁........”
“当然不是他,这家伙也就是个操纵傀儡。”
路明非起身,看着地板上的尸体,“那奥丁的本体估计还在遥远的地方,难以定位。”
“这种程度的‘降临’,估计甚至连肉体都没有来得及适应吧?”
楚子航将面具递过来,路明非接过。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暗银色的表面残留着血痕,其上的精细纹路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愈发幽深。
路明非翻看着面具,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的冰冷。
原本这种降落精神之物,应该残留着使用者的精神烙印,或者至少有些微的气息残留。
可此刻,整个面具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没有烙印,没有痕迹,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就像所有与“操纵者”相关的联系,都在面具被取下的瞬间,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机制彻底抹除了。
“果然……”路明非低声说,“就只剩下这层炼金矩阵的壳子了?连带着操纵者的气息……也消失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雾气渐散的夜空,雨水落进眼底,一片冰凉。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连点灰都不给我剩下。”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眼中越发冰冷,“毁尸灭迹真够彻底的。”
“要带走吗?”楚子航问。
“带,当然得带。”
路明非回答得很干脆,“虽然这里面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即便如此这东西本身就很有价值。这上面的炼金术能强行拔高血统,对混血种来说,这可不是路边摊的小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