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眼看了看楚子航,“甚至比师兄你的暴血还方便,这东西得好好封存。
只是........师兄你不想要这个吗?伯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对楚子航而言,这面具不止是炼金制品,更是与奥丁直接相关的线索。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他的目光落在面具上,又缓缓移开。
“不。”他摇头,声音很稳,“我想杀的是奥丁本身,不是他的面具,也不是被他操控的傀儡。这面具只是线索之一,而且——如你所说,我们无法通过它找到他。”
他又看了看四周,雾气的边缘,整个尼伯龙根的边界正在迅速溶解,现实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
“我要的是这个组织的情报。”楚子航的声音沉下来,“顺着他们这条线,找到奥丁的本体。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路明非听懂了。
不是对傀儡,不是对工具,而是那个藏着神话神明身后,真正对他下手的那个存在本身。
——复仇。
——————————
豪华泳池边上,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万千的霓虹灯光,可男人却像是看见了别样的景象。
那迷雾空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一剑........”
他的表情中带着不解,记忆反复回放那个瞬间,却丝毫无法舒缓他紧绷的眉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龙文吟唱,没有元素波动,甚至连炼金术式的痕迹都捕捉不到。
就像某种……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被那个少年握在了手中。
无法理解。
即便他是至尊,是神话中执掌权柄的王,此刻也感到一片陌生的空白。
“计划……要暂停么?”
他指尖轻敲躺椅扶手,声音很轻,像是自问。但下一秒,他又缓缓摇头,自己否决了自己。
“不。”
计划不可能停止。布局已久,棋子已落,箭在弦上。更何况——那一剑越是无法理解,越是意味着……
那个少年,或许比预想中更有“价值”。
只要他能够.......
“嘟......嘟.......嘟”
手机震动的蜂鸣打断思绪,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变。
从思索转为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下压,划开接听。
“不是说了我在外面么?”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这个时候打过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汇报声。隐约能听见“长老苏醒”“紧急会议”之类的词。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得如同在谈论路边的杂草:
“那些老不死的醒了就醒了,关我屁事?不是说了让我儿子去应付他们么?”
他向后靠进躺椅,泳池水面倒映的霓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还是说——”他拖长语调,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戏谑,“需要我亲自去,把他们的休眠仓……丢进海里?”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
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
男人不再给对方回应的时间,径直挂断。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无奈感叹:
“真是群老不死的东西。”
青年回头,脸上表情带着烦躁。
他身穿着一件泳池浴袍,衣袍半掩着,未合拢的胸前露出坚实的胸大肌,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身着笔挺管家制服的男人静立在不远处,双手戴着白手套,垂在身侧,他整个站在阴影之中,仿佛一道影子。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青年——或者说,对他主人的抱怨,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青年瞥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鼻腔里只泄出一声冷哼,转身便走。
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因他受到了家族中的传讯。
意大利,某处深藏地下的隐秘空间。
护士们有序地来来往往,将一个个银色箱体推出。
透过箱体上的观察窗,可见一张张沉寂的面容——皮肤干涸得像是枯树皮,带着点点白班,身躯蜷缩。
接着,程序启动。
仿佛冬去春来,奇迹在寂静中发生。
一根根血清注入,那些苍白如纸的面颊晕开血色,缓慢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干瘪的肌肤与肌肉如同汲取了生命之泉,逐渐饱满。
医护人员熟练地开启箱盖,轻柔地将他们扶坐起身,手掌规律地拍抚后背。几声轻咳之后,老人们原本浑浊的眼神倏然清明。
这些生命轨迹跨越近两百年的古老存在,于此苏醒之日逐一归来。
这也意味着,家族最高会议,即将再次开启。
议事大厅内,八位身着长袍的老人静坐于椅子中。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仿佛端坐于寂静幽深的水面之上。
此时,门被推开。
青年从容地踏入,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八位长者身上,反而饶有兴致地流连于大厅内浮雕与穹顶壁画,就像是对这场会面毫不在意。
一片肃穆中,为首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凯撒,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最杰出的继承人。”
第154章 他们早就......
随着老人的话音落下,凯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凯撒·加图索。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与生俱来的烙印,而他从学会思考的那天起,就恨不得亲手将它剜去。
“谁想当你们的继承人?”
他看着眼前主座上老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要不是我那风流成性的种马老爹不在,恐怕来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既然连他都不在,诸位长老不如.......就此睡去?”
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那种。
眼神里没有丝毫晚辈的恭敬,只有一片毫不掩饰的厌弃。作为加图索家族名义上钦定的继承人,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些“长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一群老不死,却又不肯放弃权力与地位的家伙,不但不愿意老老实实入土,还要利用权力,借助科学力量维持生命,不过是一群贪婪的亡灵。
苟延残喘又不肯认输的样子........真丑陋啊。
椅子上的老人们并未因为眼前人的话而动怒,恰恰相反,他们脸上反倒浮现出笑意。
仿佛如此桀骜不驯,这才是加图索家继承者的样子。
愤怒是掌权者的大忌,对执掌这片地方的他们而言,已经不会再愤怒了,时间彻底抹去了他们的棱角,平衡利益才是他们该做的事。
“所以,你们想要开会说些什么?”
凯撒坐在椅子上,斜眼看向这几位列祖列宗,动作半分没有大家族中公子的涵养,反倒像个意大利酒馆中的地痞流氓。
“现在就要放权给我了?”
“你的妻子,我们已经物色好了。”
为首的老人缓缓开口,他是一号,也可以说α。
所有选择进入冷冻仓的老人都会舍弃掉自己的名字,转而用罗马字母代替他们的名字:α,阿尔法;β,贝塔;γ,伽马;δ,德尔塔;ζ,泽塔............
每当少一个,后面的就会自动向前递补,他们甚至不在乎这个代表着他们的代号,对他们来说,代号的意义只是用来分辨他们是不同的。
仅此而已。
在这片曾由罗马帝国统治的领土上,用着由罗马帝国所创造的符号——这无异于自诩是君王的继承者,荒唐可笑。
照凯撒这段时间学习到的中国文化来形容,这不过是他们装腔作势的表现。
“物色?我的事情,不需要家族来插手。”
凯撒脸上的表情瞬间阴冷下来,他最讨厌家族插手他的事情,尤其是他的私事。
“你是家族的继承人,你的妻子便是家族未来的女主人,”α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这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就像我的母亲那样?”
凯撒冷笑,“就像你们对待我的母亲那样,你们还想要血统更加优秀的后代是吗?如果是这样,大可以将我逐出家族,如果你们想的话,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下,长久的寂静在厅中蔓延。
α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座中其余七位白袍老人也抬起目光,视线如出一辙的平静、苍老、深不见底。他们彼此并未交换眼神,却仿佛早已达成某种无声的共识。
α的意志,便是所有人的意志。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凯撒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如铁,“不劳费心。”
言罢,他径直起身,朝大门走去。
“家族所选,永远是最适合你,也最能助你稳固权位的新娘,”
α的声音在他手触到门扉前响起,止住了凯撒推门的动作,“你的意愿,家族从不忽视。但你亦应当……慎重考虑家族的安排。”
“理解?”他忽然冷哼一声,将门推开,半张脸回头,语气中带着不屑:
“我从不会理解你们。”
话音落下,他已一步跨出门外。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沉闷的撞击声在石砌长廊里反复回荡,仿佛一声漫长而决绝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