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声浪平息后,只余一片更深的寂静。
α仍静静注视着那扇门,目光深晦,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料,看见那个桀骜离去的背影。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迟早会明白的。”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随后,他转向座中其余七位白袍长者,仿佛方才的冲突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既然他已离开,我们便进入下一项议题。”
α稍作停顿,再开口时,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历史的尘埃与重量:
“关于——青铜与火之王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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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
路明非望着雾气散尽后重新显露的控制室,低声自语。他掂了掂手中那张冰冷沉重的铁面,又环顾四周——
原本横陈于地面的那具躯体,已不见踪影。金属地面上空空荡荡,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大概是被崩塌的尼伯龙根一并吞噬了吧。
“就是可惜了,没有掏点情报出来,现在线索也没了。”
要不是路明非想着套点情报出来,这才让他多活了一会儿,不然的话……
恐怕在对方刚触到面具边缘的瞬间,就会被他瞬间抢过来,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顿痛揍。
“毕竟他只是一道意识。”
楚子航说道。
“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所见的,恐怕才是他的本尊。”
记忆中的身影远比眼前这张铁面深刻。
——暗金色甲胄流淌着幽光,八足神骏斯莱普尼尔昂首屹立,手中那柄由世界树枝条铸就的长枪冈格尼尔,仿佛凝聚着贯穿命运的锋芒。
也正是那身装扮才让他无比确信,这是北欧神话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奥丁!
原本只该存在于文字与壁画中的神明。
“我当然清楚,”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就怕他本尊不敢露面。”
按照这世界上龙族的性格,要是这位奥丁真的想要与他为敌,恐怕他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拿着那柄堪称能够裁断命运的枪,骑着那匹马,一起向他发起冲锋。
可他没有。
他甚至都不敢露出自己的姓名。
类似的情形,路明非已不是第一次遭遇。先前在求法世界,那具始终藏头露尾、畏惧暴露的法尸是一例;眼下这位自称奥丁却不敢以完全形态降临的“神”,是另一例。
那法尸忌惮的是他身后矗立的常世万法仙君。
可这位奥丁……又在怕他什么?
总不至于,是忌惮他身后那个说话老气横秋的小男孩吧?
这奥丁难不成是个神父,还是日本神父?
路明非撇了撇嘴,暂时按下这些没边儿的念头,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起。
“我们的S级,有何吩咐?”
昂热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语调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隐约的期待。
“是又需要我准备些什么了吗?”
隔着电磁波,路明非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位校长话语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这语气,简直像是在问“这次又看上了哪条龙的命?”。
路明非不禁腹诽:他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哪有那么嗜杀?
“我们撞见奥丁了。”他言简意赅。
“奥丁?”昂热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瞬,再响起时,那份惯有的从容里掺入了一丝罕见的凝滞,“你是指……北欧神话体系中的那位主神,奥丁?”
“嗯,他也是只龙族。”
原来他真的存在……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与符号。”昂热的语气沉了下来,但其中的锐意并未消退,“所以,你们交手了?”
“只杀了个他的傀儡。”
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环顾四周。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大片大片血迹在地上流淌。
眼前这烂摊子必须有人收拾,毕竟这处隐藏在地下的异常空间规模不小,又在人来人往的教堂下方,根本不可能长期掩人耳目。
与其引起更多的关注,将这里留给可能随后而来的不明势力,不如直接交给昂热处理。
只是该怎么解释……
路明非转了转头,目光环视间,有些头疼。
他处理得有些太彻底了,导致现在连个活口都不剩下,连介绍情况都做不到。
啧,早知道剩两个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忽然在楚子航身上停下。
路明非眨了眨眼。
——工具人,这不就在眼前么?
跟着路明非一起进来,完美见证了他做的好人好事,惩罚不法之徒的人证,这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就决定是你了,楚师兄!
路明非伸手,将电话塞到正在翻看资料的楚子航手中,还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交接的不是一通汇报电话,而是什么光荣任务。
“师兄,说明情况这种细致工作,还是交给你比较稳妥。”
楚子航并没有推拒。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将手机贴近耳边,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清晰:
“校长,我是楚子航。”
在楚子航汇报情况的同时,路明非已经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控制室正中央那个最高的座位。
这个位子是此前那个奥丁所寄生混血种的座位,光从位子上就能看出不一般,处于绝对的c位。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身体向后一靠,顺手拿起桌面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文件中记载的大多是些日常调度、物资申领之类的琐事,并没有出现电影里那种一翻就翻到核心机密的桥段。
路明非倒不觉得意外
——若真这么容易,那位藏头露尾的“神祇”,恐怕连底裤都早被人看穿了。
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页,目光忽然一顿。
一个词跃入眼中。
那是一份标题为《达尔文计划》的文件。
文字旁附着大量手绘与打印的图示。路明非的视线几乎瞬间被那些图画抓住。
这并非抽象的概念图,而是一张张细致到令人不适的解剖剖面图。
长条形的、片状的、带有复杂内部结构的立体截面……它们被整齐排列在纸面上,每一张都标注着细密的尺寸、比例与注释。
即便是路明非这样的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些剖面形态绝非同一来源。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一张图旁都附有编号与简短的特征描述,俨然一套被系统分类的“样本库”。
科学的规律往往需要建立在海量案例之上。而眼前这些被精心挑选、归类呈现的图示只说明一件事——
这背后的样本数量,恐怕多得超乎想象。
路明非盯着纸面,手指无意识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密的皱痕。
原本有些消退的怒火又在心中升腾。
“还真是........怎么死都不够啊。”
他低声地说,语气里渗着冰。
“你说呢,路鸣泽?”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
控制台边缘,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小男孩。他晃着双腿,一身合身的小西装,在凝固的时光里,像是来参加一场葬礼。
路鸣泽托着腮,看向眼前眼中隐有火色灼烧的少年,笑得像个天真又残忍的旁观者。
“哥哥,”他轻轻开口,声音淡淡的,“这就是人类啊。”
“为了抵达彼岸,他们可以践踏人伦、可以撕毁界限、可以把自己和他人,都变成标本与编号。”
他微微倾身,瞳孔深处映着路明非绷紧的侧脸。
“你愤怒,是因为你还把自己当作他们中的一员。”
“可他们早就不是了。”
第155章 虫豸(祝大家新年快乐)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控制室里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些,那些凝固在空气中的尘埃,在静止的空间中闪烁着微光。
他忽然松开手指,任凭那份文件落回桌面。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习惯?”
“不。”路鸣泽从控制台上跳下来,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路明非身前,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路明非的轮廓。
“我是说,你早就应该习惯了。”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桌子上那些文件,声音也冷了下来:
“从你生下来开始,哥哥,你所见的‘人类’,本就与课本中写的、电影里演的不一样。贪婪、疯狂、自我欺骗........这都不过是常态。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轻快起来,甚至带着点蛊惑的味道:
“只不过现在,他们被你发现了而已。”
路明非看着他,没说话。
路鸣泽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上面,笑容加深:“对了,哥哥要不要猜一猜,这计划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空气仿佛在此刻变得尖锐起来。
路明非的视线落回那些剖面图上,喉咙动了动,“.......兵器?”
“bingo~”